今晨歐冠兩個0比2，輸球的當事人卻有迥異的情緒。比起一臉不忿怒懟判罰尺度的巴薩，在王子公園“只”輸了兩個的利物浦，全隊的第一反應居然是“踢得還行”？
當然，少輸當贏的結果，只存在於比分。8支八強球隊中，利物浦是最爲被動的那一個——全場控球率不過26%，3次射門全部偏靶，僅完成189次傳球，不足對手的1/3。除去結果，所有你能想象到的核心數據，巴黎都是全方位吊打。
上週末被曼城0比4血洗之後，不出意料遭遇三連敗的利物浦，奪得歐冠的理論希望，又少了幾分。從夏窗投資獨步歐洲，到行將四大皆空，利物浦是如何一步一步走到不可收拾的？
碾壓局，沒有一個人無辜
上季英超，還沒熬到冬季戰役就下課的滕哈赫，曾是足壇“發佈會逆轉”的代言人，而今，這一頭銜光榮地傳承給了老鄉斯洛特。經歷了本賽季前所未有的困頓之後，你已經分不清光頭主帥開口時，被誰附身了。
“要是隻看利物浦0比4曼城的前35分鐘，我相信我的球隊能抗衡大巴黎。巴黎聖日耳曼和曼城在比賽風格上具有可比性，這是我們的機會。”賽前，荷蘭主帥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看似是給隊員們打氣，實則不出意料再度遭遇羣嘲。
但最滑稽的，莫過於斯洛特自己都不相信自己說了啥。利物浦的首發，是本賽季從未用過的五後衛，而雷打不動的三前鋒，則變成了巴黎舊將埃基蒂克突前、億元先生維爾茨拖後，意圖再明顯不過：防線少丟一個是一個，進攻？看天喫飯吧！
如此消極的排兵佈陣，等於向巴黎主動獻祭。地球人都知道，面對認慫的對手，恩裏克從來都只有趕盡殺絕。比起仍在輸球中不能自拔的利物浦，巴黎從天時地利人和都做好了準備：法甲特意給他們開後門，提前把本週末法甲“榜首大戰”給挪到了其他時間，大巴黎得以心無旁騖地備戰歐冠。
完全不對等的實力、心態和比賽預案面前，利物浦顯然不是輸贏的問題，而是輸幾個的問題。儘管樂觀的球迷還在幻想上季1/8決賽做客場面被動、最終蜷取的往事，但杜埃的勁射破門很快就澆滅了利物浦的所有幻想。
當克瓦拉茨赫利亞再下一城後，利物浦能做的，似乎就只剩祈禱比賽儘早結束。好在上次的運氣似乎還沒用完，杜埃和阿什拉夫的準單刀先後被撲，登貝萊更是無數次吐餅，甚至連主裁都垂憐客隊，科納特禁區內對扎伊爾·埃梅里的犯規原本被吹點球，但VAR回看後收回成命。
比起足總盃的4球慘案，這夜利物浦絕對算劫後餘生，而法國媒體甚至懶得談曾效力巴黎的埃基蒂克再戰舊主，他們感慨的是，衛冕冠軍比去年對戰利物浦時少了3名首發，但場面壓制更甚；恩裏克也對比賽結果頗有微詞：“利物浦最好的球員是門將，比分不大隻能說足球有時就是不公平。”
很顯然，在衛冕冠軍眼中，步履維艱的利物浦早已不是同一量級的對手，直面碾壓局，賽後斯洛特選擇抬高對手，避免更多靈魂拷問：“不能說我們比賽思路有問題，這一夜我們大部分時間都在求生，而巴黎體能充沛得似乎一週可以踢7場比賽。”
唯恐自己解釋得還不夠到位，斯洛特還是小心翼翼地提了比分：“回顧比賽，只輸0比2已經足夠幸運了，我們至少還保留着次回合晉級希望。”
晉級希望？何其渺茫！上賽季，那支劍指四冠、高歌猛進的利物浦，便是在安菲爾德被巴黎聖日耳曼攻陷，並以賽季首次兩連敗先後折戟歐冠和聯賽盃。時移世易，雙方已然不是同一檔次的球隊，所謂逆轉，也不過是嘴上不服軟而已。
畢竟，這已是利物浦本賽季第三次遭遇三連敗，而歐冠客場則是四連敗。本場預期進球只有0.17、刷新荷蘭人任內新低的球隊，想體面離場，恐怕都得看對手臉色。
薩拉赫是問題，其他人呢？
“球隊根本就是提前放棄抵抗，繳械投降了！”聯賽盃被曼城痛打後，利物浦隊長範戴克面對話筒怒噴全隊走過場混日子，這已不是荷蘭中衛第一次公開批評隊友表現。
然而，荷蘭人本身狀態同樣一言難盡，這位身陷困境、超負荷出戰的隊長，在本賽季46次出場中已送出四粒點球，而他此前爲利物浦效力的319場比賽裏，也僅送出四粒點球。
但比“世一衛”穩步下滑更可怕的，是全隊似乎都喪失了鬥志。
就在荷蘭人開炮後不久，斯洛特仍然像此前對待薩拉赫發言時一樣，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我沒有看到球員放棄。但我認爲隊長有強烈而堅定的反應是好事。”
話鋒雖然委婉，該做的紀律處罰肯定還是要做。只不過動不得的範戴克不會遭殃，倒黴的還是薩拉赫，從在媒體前發泄對打替補不滿，到3月末自宣離隊，“法老”感受的，是一波接一波的人走茶涼。在聯賽盃射失點球后，本場紅軍11號在板凳席枯坐90分鐘。
上至芬威，下至斯洛特，利物浦高層和技術層都在極力淡化功勳人物離隊所引發的衝擊，然而現實是薩拉赫的處境，讓更多隊友心有慼慼。身爲本季利物浦爲數不多狀態在線的球員，索博斯洛伊已經多次流露出對客串右後衛的不滿，本場輸球后更是連客隊球迷看臺都沒去，就徑直返回了更衣室。
人人都對比賽避之不及，是這支利物浦眼下的真實寫照，在這方面，大巴黎仍然是一面鏡子。李剛仁、扎伊爾·埃梅里本賽季出場時間都不算多，但當機會來臨，他們都在玩命表現，以求未來有更多出場；而其他主力的心態，則是不但要贏，更要贏得精彩。
此情此景，“競技網”賽後覆盤給出金句：“巴黎在首回合裏踢得漫不經心，甚至有些炫技，進球時就像一位挑剔的巴黎頂級甜點師，非要做出一道解構主義的極致香草千層酥，而明明一塊普通餅乾就足夠解決問題。”
一個頗爲諷刺的事實是，上賽季止步16強後，本賽季四面楚歌的利物浦，甚至在歐冠賽道走得更遠，但比起彼時的意難平，現在的利物浦，完全看不到奪冠的希望。
而眼下的這一切，似乎都要從斯洛特的神奇不再說起。上賽季，全盤照抄克洛普遺產的荷蘭人，以最低廉的重建成本登頂，但本賽季，那個做什麼決策都沒問題的荷蘭人，卻已經是做啥錯啥，越錯越多。
當然，教練世界常常是“猶豫就會敗北，果斷就會白給”，在猶豫和果斷之間，“斯聖”選擇了最折中的方案，但結果並未有什麼不同，那就是利物浦離四大皆空，又近了一步。
這賽季完了，下賽季也難說
180分鐘的兩回合淘汰賽，提前宣佈利物浦出局，或許有些武斷。然而，即便他們能絕地反殺巴黎，面對接下來皇馬和拜仁的勝者，這塊僅存的遮羞布恐怕也穿不了多久。更現實的目標，似乎是保住前五，避免下季無緣歐冠正賽。
回望這個註定充滿失望的賽季，利物浦每次盃賽出局，都灰頭土臉。去年10月聯賽盃被水晶宮淘汰，他們輸了個0比3；足總盃被曼城4比0血洗，而兩回合對陣巴黎的總比分，恐怕也不比前兩次更好看。如果克洛普時代的利物浦，最鮮明的標籤是逆轉，那麼斯洛特第二季的特徵，便是崩盤。
崩盤爲何來得毫無徵兆？諸多被英超冠軍掩藏的事實，讓利物浦付出了格外高昂的代價。
克洛普時代，利物浦渾身都是“跑不死”的鬥犬精神，但本賽季前30場英超比賽中，斯洛特的球隊有26場跑動距離都不及對手。2019-20賽季，利物浦時隔30年重奪英超冠軍的那個賽季，場均施壓達到了駭人的101次，但如今，只有82次。
衆所周知，利物浦從來不是一支以控球見長的球隊，賴以起家的高位逼搶名存實亡，帶走的不但是球隊的比賽強度，更是隊員們的戰鬥意志。
而在比賽風格愈發陌生的同時，曾經是勤儉持家好模範的利物浦，也和紐卡斯爾、阿斯頓維拉、埃弗頓等同行一樣，面臨着格外嚴峻的財務審查。
上賽季，利物浦工資總額首次突破4億英鎊，20隊中僅次於曼城。儘管工資營收比60%是6年來最低，但很快，這點優勢就隨着夏窗瘋狂投入而不復存在。史上最貴三叉戟伊薩克、埃基蒂克和維爾茨不但花光了利物浦的現金流，也如願以償地拿到了高薪；而薩拉赫和範戴克均以40萬鎊週薪續約，球隊的工資結構已經積重難返。
利物浦一旦無緣下季歐冠，那麼保底1億歐元有餘的外戰進賬缺失，將進一步降低球隊的流動性。儘管薩拉赫離隊可以騰出部分空間，但對於球隊眼下的開支規模，着實杯水車薪。
或許是預感到了潛藏的財務危機，利物浦選擇了和同行相似的方式開源——球票漲價。
3月份，利物浦宣佈未來三個賽季將根據通脹逐年上調票價。其中，2026-27賽季將上漲3%。目前普通成人門票價格在39英鎊至61英鎊之間，每場比賽將上漲約1.25至1.75英鎊；而目前價格在713至904英鎊之間的成人季票，將上漲21.5至27英鎊，相當於每場比賽增加約1.42英鎊。
在這輪漲價之前，過去10個賽季中利物浦有8個賽季保持票價不變，但自2016-17賽季以來，安菲爾德的比賽日運營成本已上漲了85%。儘管此舉看似合理，但以死忠球迷組織“香克利精神”（Spirit of Shankly，簡稱SOS）爲首，利物浦球迷正在組織大規模的抗議活動，並推遲續訂季票。
畢竟，誰願意看一支軍心渙散、四大皆空，且看不到半點改變可能的球隊呢？
（仰臥撐/楊健）
首發澎湃新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