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阿po
《逐玉》大爆之後,“拼播劇”令人刮目相看。
衛視時代的“一劇多星”曾是多平臺覆蓋對沖風險、放大回報的方式。進入流媒體時代,獨播成了平臺跑馬圈地的主流模式,和“一劇多星”類似的“拼播”,卻多用於積壓劇或主旋律項目,也常被視爲平臺對內容信心不足的信號。
但《逐玉》讓行業開始重新考慮長劇市場式微情況下,“拼播”背後新邏輯。這次拼播不僅捧出了一個實打實的爆款,愛奇藝與騰訊視頻都沒有因爲“非獨播”而收力,各自加大投入資源做宣發、打聲量。


作爲平臺硬實力的頭部大古偶,在今年剛剛過去的三個半月裏已有《逐玉》《江湖夜雨十年燈》《冰湖重生》3部由愛奇藝和騰訊視頻拼播。在過往,除了爲登陸湖南衛視而與芒果TV合作,幾乎沒有平臺肯將傾力定製的大古偶與其它平臺分享。

接下來還能看到民國大劇《這一秒過火》《長風起》、大古偶《來戰》等一批頭部項目,從開機就已經明確多平臺播出渠道。
從分銷邏輯到合作邏輯,拼播正在經歷一次本質的變化。娛樂資本論(id:yuelezibenlun)與一些製片人、發行者也共同探討了一下這種變化背後的原因,爲什麼平臺開始願意把好劇拿出來一起播?拼播項目爲什麼在向頭部劇偏移?以及當頭部內容也進入拼播體系後,平臺之間、平臺與片方之間,又在發生怎樣的變化。
(胡胡、十一、紅姐皆爲匿名)

#本文已採訪四位相關人士,他們也是「娛樂資本論」2026年採訪的第141-144位採訪對象

從分銷積壓劇到拼播頭部劇,平臺“拼劇”邏輯變了
對平臺來說,獨家內容意味着會員增長、用戶黏性,也是最直接的競爭籌碼。在這樣的邏輯下,獨播劇也往往是平臺最看重、最有信心的項目,被分銷的項目,通常都有各自的“原因”。
最常見一類,是平臺不夠看好的項目。爲了儘早回收成本,提前做分銷,多賣幾家、分攤風險,是更穩妥的選擇。甚至像《慶餘年》第一季這樣後來被證明是現象級爆款的項目,在播出前也曾因爲“男頻劇缺乏成功案例”而被分銷,也成了平臺對內容“判斷失誤”的經典案例。

另一類則是積壓劇。積壓過久的項目很難有獨播價值,片方賣給一家平臺的價格有限,多平臺售賣,哪怕整體回報不理想,也能儘量減少損失;還有一類是主旋律題材。這類項目本身也更強調傳播廣泛,多平臺播出反而更符合其播出需求。這兩類共同組成拼播的“基本盤”。
此外比較獨特的拼播內容,則是《與鳳行》《錦繡安寧》《錦月如歌》《你比星光美麗》這類,以大古偶劇爲主、大現偶劇爲輔的內容,希望藉由與芒果TV的合作拿下湖南衛視“上星通行證”的項目。

但是這套邏輯在2026年開始變化。
小娛整理了2024年至今的大部分拼播劇信息。從數據來看, 2024年有48部拼播劇,是近三年最高;2025年回落至29部;2026年僅三個半月,就已經出現了12部拼播項目。
“其實拼播對平臺來說都是一陣一陣的,不能很絕對地用數量來判斷平臺策略,但是可以看題材和體量,尤其是平臺很重視的一些大古裝、大現偶。”製片人紅姐告訴小娛。
S級以上的古偶在2024年和2025年僅有《四海重明》《念無雙》《逍遙》3部,在不上星的前提下拼播。這意味着拼播開始進入平臺核心內容池,拼播項目在體量上發生了明顯上移。甚至不少項目在開機立項階段,就明確了多平臺播出。發行方式從“後置決策”變成“前置規劃”。

這也連帶改變了平臺對拼播項目的處理方式。製片人紅姐直言,“以前如果一部劇做拼播,在宣傳營銷上肯定有一定難度,因爲我們會默認平臺不會給到像獨播劇的待遇,畢竟都怕宣傳好了,結果給其它平臺做嫁衣,但現在你看《逐玉》就很明顯,兩家平臺都鉚足勁在宣傳,和獨播劇的待遇沒區別,從片方角度來說,以後也不是隻有獨播一條路了。”
拼播從“被動分銷”走向頭部項目,就不再是風險對沖的手段,而是被用來放大內容影響力的一種方式,也算是平臺在內容分發上的思路,開始進入新的階段。

愛騰總攬“大圈子”,優酷各家撒網,平臺“聯姻”邏輯變了
平臺拼播的“聯姻”邏輯當然也不是隨機組合,兩年多來逐漸呈現出了一些“大小圈子”的特徵。
在小娛統計的89部拼播劇中,騰訊視頻與愛奇藝的雙平臺拼播劇就有39部,如果再加上多平臺組合,那這兩個平臺已經合作播出了49部劇,佔比55%,超過半數。2026年12部拼播劇,這兩個平臺的拼播劇更高達9部,佔比75%。“愛騰組合”成爲最穩定、最主流的拼播方案。

“平臺拼播肯定也會看彼此的會員體量,如果差距太大,平臺也會有顧慮。”發行從業者胡胡向小娛表示,在會員規模、用戶結構相對接近的情況下,平臺之間更容易形成合作關係,也更容易在投入與回報之間找到平衡。
愛奇藝與騰訊視頻明顯更符合這種說法。一方面,兩家平臺的用戶體量接近,不存在明顯的“單向導流”;另一方面,二者在內容類型上的重合度較高,合作時更容易找到交集。
相比之下,優酷在拼播體系中的位置則顯得更爲分散。

從數據來看,優酷與騰訊合作的項目爲3部,與愛奇藝合作爲6部,與咪咕合作爲5部,另外還有少量多平臺組合參與,但整體上缺乏一個穩定的“固定搭子”。優酷與芒果TV之間的合作也極爲有限。兩年多僅有一部《夢想城》是愛奇藝、芒果、優酷三平臺合作。
這種“缺席感”,某種程度上也反映了平臺之間的體量差異與策略分化。

兩年多唯一一次優酷與芒果TV聯播
相較於與優酷的稀少合作,芒果TV更多與咪咕視頻形成綁定關係,背後的原因並不複雜。
咪咕視頻的母公司中國移動,是芒果超媒的重要股東,雙方在渠道與資源上本就存在深度協同,自然也就形成了“芒果TV+咪咕”這條相對獨立的合作路徑,甚至也有《小巷人家》這樣,雖然在芒果TV獨播,但也有出現“咪咕視頻運營商聯合播出”的標識。

“咪咕視頻和其他平臺還不太一樣,它背靠中國移動的運營渠道,對很多平臺來說,從會員體量上不算是競爭對手,但有多一種傳統視頻平臺不一樣的推廣渠道,所以如果咪咕視頻想要採購項目,其它平臺也都樂意分享。”發行人胡胡分析道。
綜合來看,當前的拼播格局,肯定是從片方角度來說簡單的“多賣幾家”,更像是一種有權衡有博弈的合作體系。一端是以愛奇藝與騰訊視頻爲核心的“大圈子”,佔據絕大多數頭部拼播資源;一端是優酷在不同平臺之間的分散合作;另一端則是芒果與咪咕形成的渠道協同路徑。
當拼播逐漸常態化,平臺之間的關係,也從單一競爭走向更復雜的“既合作又分層”的狀態。

長視頻拼播進入“後衛視時代”,沒錢但還有招
連頭部項目都開始頻繁拼播,很多人質疑平臺是不是“沒錢了”?
從表象來看,這種聯手買劇、共同播出的模式,確實容易讓人聯想到衛視時代的“一劇多星”,尤其是在傳統電視臺逐漸走向沒落的階段,除了湖南衛視這樣有強自制能力的衛視,其他一線衛視也經常採用共同採買的方式均攤成本。
“形式上很像,但平臺獨播項目裏還是有很多相對來說比較貴的項目,也沒有一個平臺喫不下一部劇的說法,更多還是一種博弈之後的結果。”製片人十一直言。
相似的疑問也有人提出,是否礙於開機量的下降,平臺儲備項目的數量不足以共計接下來一定階段的排播,所以通過拼播形式緩解壓力?
發行從業者胡胡對小娛表達了否定,“開機量少了,儲備少了,可以減少劣質劇的排播,以前電視臺高產的年份,甚至有近萬集劇播不出來,長劇行業一兩百億沉默成本的積壓劇,大部分還是因爲質量太差。”
“越好的項目,第一反應肯定還是想獨播,這個邏輯不會變。”此次受訪者都給出了統一的說法。無論是用戶沉澱、會員轉化,還是平臺心智,獨家內容的價值不會改變,但當一個項目被多方同時看好,也只能拼播。

“《蜜語紀》最初就是因爲在愛奇藝和騰訊視頻都過會了,所以最後友好協商下決定拼播。” 《蜜語紀》總製片人夏聞陽向小娛提到,除了雙平臺過會,也正好遇上了去年下半年平臺開啓聯採模式,作爲片方,她也積極配合,參與其中,對於片方來講,總體收益不受影響,平臺壓力也小一點。
那麼對於平臺呢?製片人十一提到,“從成本出發,兩家一起承擔,風險肯定更小。”在當前不確定性更高的環境下,平臺更傾向於控制單個項目的風險敞口。
擯棄製作劣質劇、不再做沒有意義的積壓劇,長劇精品化的階段中,“拼好劇”肯定是當下這一階段的常見模式。
比如發行從業者胡胡提到了待播的《長風起》,“平臺拼播其實也要看類型和人羣,《長風起》這種就挺合適的。”
她從選片角度向小娛解釋,“這部戲元素豐富,有李現和李一桐的情感線,偏向騰訊視頻女頻用戶;又有民俗微恐部分,很像《唐朝詭事錄》,貼近愛奇藝的用戶習慣;李現的男性復仇線這些是兩邊平臺用戶都愛看的元素。”

在胡胡看來,像《長風起》《這一秒過火》這類項目,一方面具備明確的“平臺適配點”,可以分別匹配不同平臺的核心用戶;另一方面又具備足夠強的通用屬性,可以在更大的用戶池中形成共振。
“既有各自平臺的受衆,又能拓寬類型,覆蓋更大的年齡層。”
也正是在這種“既分衆又通喫”的情況下,拼播不再只是無奈的選擇,而變成了一種更高效的內容配置方式。深挖更底層的原因,製片人十一認爲,在長視頻市場整體承壓的階段,拼播成爲一種“把盤子做大”的方法。

AI by 娛樂資本論
“現在大家的娛樂方式太分散了,拼播可以通過多平臺傳播把總量做大一點,愛奇藝和騰訊視頻作爲長視頻平臺用戶數量最多最爲領軍的平臺,應該也是抱有這方面的行業責任感的。” 製片人十一提到,相比平臺之間的此消彼長,讓更多用戶重新回到長劇內容本身,反而更重要。
“大家其實是在一條船上,你把蛋糕做沒了,誰都沒得喫。”
從這個角度看,當下的拼播,確實帶有某種“後衛視時代”的影子,既有對優質內容的爭奪,也有對成本與風險的共同承擔。
但不同的是,視頻平臺的收益結構更加多元,既有會員,也有廣告、衍生開發與IP運營空間,因此它們的選擇並不只是“分攤成本”,而是在更長週期裏,嘗試放大內容價值。
當拼播從“沒辦法的辦法”,變成一種市場降溫時的主動出擊,自然也成爲了長視頻平臺在新階段裏的一個重要策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