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春運，深圳北站出現新景觀：外國博主架起三腳架記錄中國式等待。在小紅書、YouTube等平臺上，越來越多的外國人從他者角度記錄他們所看到的“中國春運”：
荷蘭網友@savage22bolt32 驚歎“90億次出行相當於世界每人出行一次”；
伊朗網友@aYn_5Y 稱“中國一直在創造奇蹟，沒有什麼是他們完成不了的”；
西班牙網友@Policvbazar 直言“中國高鐵第二，沒人敢稱第一”；
法國網友@wms72 坦言“若發生在歐洲只會帶來癱瘓”......
這些來自不同制度環境的聲音，剝離了我們自己對春運的“習以爲常”，也促使我們重新審視這場年度遷徙的深層意義：爲什麼中國能辦到？從他者視角切入，答案應該藏在兩個相互交織的維度裏：一是“回家”這個念頭的文化分量，二是國家爲承載這份重量所搭建的制度支撐。
春運因此成爲一扇窗口——透過它，可以看到傳統文化如何與現代治理能力共振，看到一場遷徙如何同時成爲文化事件和國家工程。
從綠皮車到復興號：奇蹟背後的治理能力升級
回溯上個世紀的綠皮車，許多人仍記得這樣的畫面：乘客爬窗進出，過道堆滿編織袋，洗手間門口擠坐着疲憊旅人。那時的春運，是“一票難求”的焦慮，是文化渴望與制度能力之間的巨大落差。而今天，智能指引、無縫換乘已成爲常態。這一轉變的實質性內涵是：春運，已從被動承受遷徙之苦，到主動構建流動之序。
美國網友@Martin在中國特意體驗了春運，他說：“這不是一場旅行，是把一整年的思念一次帶回家，有些路再遠都值得一起走。”是啊，高鐵網絡和不斷完善設計的綠皮車，已經將“闔家團圓”從一種不確定的渴望，變成可購買、可預期、可保障的權利。
技術升級的背後，是國家將“回家”從個體心事，接續成公共大事的治理自覺。而這種自覺，也是以人民爲中心發展思想的體現——發展爲了人，技術服務人，制度保障人。
秩序何以可能：文化自覺與制度保障的耦合
春運最讓世界震撼的不是規模，而是秩序。這種秩序的背後，首先是文化自覺的深層支撐。
越南網友@yummm87 一語中的：“你不理解‘家’對中國人的重要意義。”正是這種將“團圓”奉爲至高價值的文化心理，使得數億中國人願意提前規劃行程、忍受擁擠、配合安檢、排隊候車。這種近乎本能的秩序感，是“家”的文化數千年積澱的結果。這種文化自覺，構成了秩序生成的第一重邏輯。
但僅有文化自覺還遠不夠。沒有精細化調度，渴望會演變爲踩踏；沒有智能管理，密集將導致混亂。真正使春運成爲奇蹟的，是國家的制度性響應。從四通八達的高鐵網絡到精準的票務系統，從各級政府的運力協調到無數“過年不回家”勞動者的崗位堅守——這套龐大而精密的制度保障，將個體的文化訴求托住，轉化爲有序流動。這是秩序生成的第二重邏輯。
於是，國家以治理能力的提升守護着文化價值，回家的人們以對規則的遵守支持着秩序供給。這種雙向奔赴，構成了一份獨特的“春天的約定”。
也因此，春運成爲一扇讓世界看見中國的窗：由此可以看到大國治理中制度對文化的致敬，文化對制度的支撐，也可以看到文明生生不息的密碼所在。
從出行到儀式：集體奔赴中的國家認同
當文化渴望與制度保障相遇，春運便超越了物理意義上的空間移動，昇華爲一場國家級公共儀式。
這首先體現在個體與集體的融合。每個擠在車廂裏的人，既是回自己的“小家”，也在參與建構這個國家每年一次的集體敘事。幾億人同時踏上歸途，便不再是無數個分散的個體選擇，而成爲一種共同的文化義務。在這趟歸程中，人們彼此見證、相互確認：原來有這麼多人，和我一樣珍視團圓。這種共時性的集體行動，強化了個體對共同體的歸屬感。
更進一步，這場儀式也完成了國家認同的再生產。當人們看到高鐵如何在崇山峻嶺間穿行，感受到調度系統如何將億萬人安排得井然有序，他們獲得的不僅是回家的便利，更是對國家治理能力的具體感知。“國強則家安”的敘事，在此刻被親身體驗。
春運於是成爲一種特定的政治溝通：國家以看得見的方式兌現對人民的承諾，人民在享受成果中深化對制度的認同。對內，它將國家能力轉化爲文化認同；對外，它展示了不同於西方個人主義的制度文化邏輯。在這裏，流動不是原子化個體的自由選擇，而是文明共同體成員的文化實踐。
流動的鄉愁：在遠方與日常之間
我曾撰文指出：“鄉愁，實質是我們對空間和人之間關係舒適、親近、溫暖的想象。”春運正是這種想象的年度實現：它讓億萬人暫時告別城市中的“陌生感”，迴歸血緣與地緣織就的溫暖網絡。一年一度春運的壯闊圖景，是鄉愁的集體療愈：在流動中重建人與空間的親近關係，在歸途中尋回溫暖。
那些擠滿車廂的遊子、風馳電掣的列車、深夜守候的身影，共同構成的不僅是一個國家的年度節律，更是一個文明對“家”的永恆承諾。
當2026年的春運列車飛馳而過，親自走進中國的外國友人與圍觀世界的海外網友，他們觀察和見證的不僅是交通奇蹟，更是一種對待傳統的文化態度、一種組織超大規模社會的方式、一種平衡經濟發展與情感需求的制度智慧。
當然，我們也要避免將春運浪漫化。那些“被堵在路上一樣有趣”的輕鬆調侃，可能是在遮蔽遷徙背後的真實艱辛——務工者的搶票焦慮、留守孩子一年的等待、無數家庭聚少離多的無奈。這些仍然在提醒我們需要面對發展與治理中的諸多深層挑戰。
“以人民爲中心”的發展，是讓更多“舒適、親近、溫暖”在日常生活中實現：“回家”不再是一年一次的稀缺奔赴，而是隨時可觸的尋常；“團圓”不只是春運限定的情感盛宴，更是柴米油鹽中的煙火。
我們，已經創造了太多奇蹟，但我們還在路上……
作者：何豔玲 中國人民大學公共管理學院教授
來源：長安街知事微信公衆號
作者: 何豔玲
記者：劉曉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