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首《天府機場北》感動網友,成都餐飲店老闆用AI寫歌:它是工具,故事和人生是我的

由 紅星新聞 發佈於 熱點

'26-03-01

“你說往北是機場,往南是回城的愁。”

“18號線月臺,我們沉默了太久。”

“報站聲又響起,18號線要開了,你紅着眼眶把行李又攥緊。”

2月27日,一首名爲《天府機場北》的歌曲在短視頻平臺上線。48小時內,播放量突破200萬,不少網友留言稱“聽哭了”“像寫給打工人的歌”……

創作者是網名“簡陽同城-胡蘿蔔”的胡兵,1987年出生的成都簡陽人。

沒有複雜的MV。視頻裏,他舉着手機走在天府機場北地鐵站,鏡頭掃過18號線地鐵站臺:有人拖着行李趕路,有人低頭髮呆,有人靠着座椅小憩。回家後,他用AI輔助完成旋律和編曲框架,反覆修改歌詞,形成了這首歌。

評論區裏,有人@成都文旅,希望他爲天府大道寫一首歌;也有人提出質疑:用AI輔助完成的歌曲,還算不算真正的音樂?

視頻爆火後的第三天,3月1日上午,胡兵拎着吉他接受採訪。他有些拘謹地笑着說:“我怕說得不好,唱得好一點。”

胡兵

一夜爆火之後,他只睡了一個小時

見到胡兵,是在成都東部新區草池街道。

他頭髮有些凌亂,穿着黑色羽絨服,笑容質樸,卻掩不住神情裏的疲憊。前一晚,他只睡了一個小時。

“微信一直在響。”他苦笑着解釋。

自《天府機場北》爆火後,他收到了上百條好友申請。有餐飲店老闆,有品牌創業者,有人來自外省,還有人帶着沉重的人生故事——希望他寫一首歌。

“排隊的歌有幾十首。”他說。

但流量之外,他的生活依然瑣碎而具體。

胡兵的家在草池街道,父母和孩子都住在金雞村。他自己常年住在簡陽石筍井街的店鋪旁邊。那是一家他自己經營的小餐飲店。

春節幾乎沒休息。白天守店,晚上準備第二天的食材。人手不夠時,還要親自去送外賣。

“做餐飲就是這樣,閒不下來。”他說得輕描淡寫。

現實卻並不輕鬆。白天算賬,晚上改歌詞。生活的重量,壓在他肩上。就在這樣的節奏裏,《天府機場北》突然被聽見。

胡兵

寫月臺上的人,也是寫當年的自己

不少網友把這首歌理解爲“城市離別曲”。

胡兵坦言,最初確實有“蹭流量”的想法。看到《嘉禾望崗》走紅,他意識到——地鐵站、離別、漂泊,是普通人共通的情緒,“創作大概就幾種方向,愛情、親情、鄉愁。《嘉禾望崗》也有離別感。我就想,能不能寫一個關於機場地鐵的。”

因爲家就住在天府機場北地鐵站附近,他選擇去了地鐵站逛逛,采采風。

在常走的D2出站口,能看到動力能源大樓,也能遠遠望見川航基地。那些具體的地理細節,被他寫進歌詞。

他觀察月臺上的人——有疲憊的行人拖着行李趕航班,有人剛下飛機準備回家,有人坐在角落發呆。

“機場是開始,也是結束。”他說。

對很多人來說,天府機場北,是奔赴遠方的起點;對另一些人來說,是一段漂泊的終點。

這恰恰是胡兵最熟悉的情緒。他自己,就曾經是月臺上的那個人。

在胡兵的講述中,16歲那年,自己離開簡陽,去浙江進廠。幹不下去後,揹着吉他自學唱歌,在街頭賣藝。

輾轉深圳、廣州、上海、成都……住過地下室,一天收入幾十元,有時一兩百。爲了多唱幾首歌,他不敢多喝水,長期用嗓留下慢性咽喉炎。

他還做過一件更“野”的事——揹着吉他在公交車上唱歌。一輛車唱兩首,到站就下車,再換一輛。

相比於講述,交談過程中,胡兵更習慣於“唱”。他自然地打開了吉他盒,一改疲態,神采飛揚地用歌曲唱起了自己的故事,那是首16歲出家門時寫的歌曲《放飛理想》。

他唱着:離開了爸爸媽媽,一個人浪跡天涯。事業不成功,絕不回家。

“那時候年少輕狂。”他說。

多年後,當他站在天府機場北月臺,看着拖着行李的人羣,他突然意識到——“他們不就是當年的我嗎?”

所以他寫的“往北是遠方”,是切身體會。胡兵表示,他太懂那種普通人拼命生活卻看不到結果的感覺。

也正因如此,當那些創業者、餐飲人、普通打拼者來找他寫歌時,他幾乎不會拒絕。

“每個人都想被聽見。”他說。

胡兵舊照

“家鄉發展越來越好,人都回來了”

歌火後,胡兵的微信不斷有人加好友。

燒烤店老闆、服裝店主、企業負責人、外省創業者……

“現在有幾十首在排隊,上百首訂單。”

他原本報價800元一首。一位崇州企業主直接轉來3000元,“叫我寫好一點,還讓我去廠裏看看再寫。”

還有一位吉林長春的女性講述了自己的經歷,請他爲自己和店鋪寫歌。

也有一位母親走失的家屬求他寫歌,“這個我沒收錢。”

胡兵說,他會根據對方需求選擇風格:民謠、搖滾、抒情……

“每個人都想把自己的故事唱出來。”

除了《天府機場北》,胡兵還寫了三四十首關於簡陽的歌。

他在採訪現場彈唱《簡陽,我的故鄉》,歌詞裏有濱江路、江月大橋、羊肉湯。“這些都是我們那裏的特色。”

他曾爲帶領村民致富的基層幹部寫歌,對方刷到視頻後邀請他去村裏看看。

“我就想讓外地人知道簡陽,帶動家鄉致富。”他說自己沒有宏大理想,“就是這麼簡單。”

從當年坐火車去深圳打工,到如今在天府機場北寫離別,他見證了家鄉的變化。

談到家鄉,他語氣輕快起來。

他說,隨着成都天府國際機場建成投運,餐飲、民宿逐漸興起,就業機會增多,草池鎮周邊也熱鬧起來。

“以前大家都往外跑,現在家鄉發展越來越好,人都回來,在家門口也能找到機會。”

他並不迴避辛苦。“做餐飲累是累,但只要肯努力,還是能賺錢。”春節期間送外賣,忙的時候一天能有上千元收入。

在他看來,機會就在身邊,關鍵在於肯不肯拼。

回應爭議:AI介入算不算音樂?

伴隨熱度而來的,還有爭議。

“這不算真正創作。”“沒有感情。”面對質疑,胡兵並不迴避。

“如果是AI直接生成歌詞,大多不能用。要改,要懂基本結構、段落。所以更多的內容和創意還需要真人來完成。”

《天府機場北》歌詞寫完後用AI潤色了一兩次。“我覺得也就是五六十分的作品,沒想到這麼多人喜歡。”

他說:“唱了十幾年都沒火,加入了AI技巧卻火了。有點遺憾,感覺不像是完全的自己的歌。”

但他也直言:“我做了,火了。別人沒做,這沒什麼問題。”

在他看來,AI是工具,是效率的放大器。“以前做伴奏要幾十萬,我沒錢。現在幾秒鐘就能出來做出來框架。專業音樂人也在用。只要在上面做修改就好。”

他計劃未來嘗試用自己的聲音錄製版本。“萬一火了,總不能開演唱會放AI吧。”

他說的“演唱會”,不是大型場館——“找個流量高的地方,音箱一放,吉他一彈。以前天天都在開。”

採訪臨近結束,他又彈起二十年前寫的《我的心,我的肝》。他說,如果當年有條件做伴奏,也許會有不一樣的結果。

回到今天,AI讓他重新看見可能。“要是沒有AI,我可能就慢慢不唱了。”

天府機場北,往北是遠方,往南是歸途。有人在這裏啓程,有人在這裏歸來。

而胡兵,在將近四十歲的年紀,又一次把吉他背起來。

紅星新聞記者 昌娟 攝影記者 周仕軍

編輯 李鈺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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