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新網北京3月21日電 題：魔幻的美國防長，更魔幻的五角大樓
作者 賀劭清 李嘉茵
他在美以打擊伊朗簡報會上公開喊話“全世界都應該對特朗普說一聲謝謝”，卻在此前新聞發佈會上對“美軍人員傷亡情況”避而不談；
他治下的美國國防部深陷“龍蝦門”——單月豪擲930億美元，“賬單”不僅有1510萬美元的肋眼牛排，還出現了《汪汪隊立大功》等價值3160美元的卡通貼紙；
他召集全美將領舉行會議，只爲了“擺拍更壯觀”；
他聲稱會隨機訂購大量披薩，以干擾“披薩指數”；
他的私人羣聊涉嫌泄露美軍空襲也門機密；
……
這不是網絡小說，而是美國五角大樓真實發生的一幕幕。
所有荒誕情節，指向同一個人——從電視主持人跨界成爲五角大樓“掌門人”的赫格塞思。
人們驚歎這位防長的“魔幻”，卻常常忽略：比防長更“魔幻”的，從來都是五角大樓本身。
國防部長一職，歷來是華盛頓最特殊的“跨界崗位”。按照美國法律規定，必須由文官擔任，於是汽車總裁、媒體人、科學家、政治幕僚輪番登場。有人成爲標杆，有人淪爲笑談，有人則把美國拖入漫長的戰爭泥潭。
回望現代美國幾大關鍵戰爭，每一任站在風口浪尖的防長，都照見了五角大樓最真實的模樣。
2025年6月11日，美國國防部長赫格塞思就2026財年國防部預算出席國會參議院撥款委員會聽證會。 中新社記者 沙晗汀 攝
麥克納馬拉——從福特公司總裁到越南“戰爭罪犯”
要說和赫格塞思最像的防長，不得不提的名字是羅伯特·麥克納馬拉。
1961年，44歲的福特汽車公司總裁麥克納馬拉空降五角大樓，成爲美國第八任國防部長。彼時，他毫無軍事經驗，同樣深得總統信任，同樣帶着“改革者”的姿態而來。
據麥克納馬拉回憶，新當選的肯尼迪總統邀請他出任國防部長時，他連核彈頭和旅行車有什麼區別都不知道。
他對肯尼迪抗議說：“這太荒謬了，我根本不合格。”而肯尼迪回答是：“這世界上也沒有訓練總統的學校。”
成爲美國國防部長後，麥克納馬拉將福特“數字量化管理”搬進五角大樓，推進了多種改革。
越南戰爭中，麥克納馬拉對複雜人文、社會問題認識不足的短板暴露無遺。信心十足的他，用數字理解戰爭，通過出動戰機數、投彈量和殺敵數來衡量戰爭的進展，最後讓美軍深陷戰爭泥潭。
最終，他揹負着“戰爭罪犯”的罵名黯然離開了五角大樓。
麥克納馬拉從未停止對越戰和自己一生的反省：“我相信我們永遠不應該再單邊地使用我們的經濟、政治和軍事力量。如果我們當年遵循了這個原則，我們根本就不會涉入越南。”
拉姆斯菲爾德——深陷伊拉克戰爭泥潭的前投資經紀人
很少有人知道，先後爲四任美國總統服務的拉姆斯菲爾德，曾是芝加哥貝克爾公司所屬投資銀行的投資經紀人。
福特擔任總統時期，拉姆斯菲爾德成爲美國曆史上最年輕的防長。小布什上臺後，他二度擔任防長。
在拉姆斯菲爾德擔任美國國防部長期間，最具魔幻色彩事之一，是時任美國國務卿的鮑威爾以一小瓶疑似“洗衣粉”的白色粉末，指稱伊拉克擁有大規模殺傷性武器。以此爲由，美國不顧國際社會強烈反對，繞過聯合國安理會，悍然入侵伊拉克。
法新社報道，“9·11”事件後的阿富汗戰爭期間，許多美國人都喜歡拉姆斯菲爾德的硬漢形象，但在伊拉克戰爭前夕，這種形象逐漸消失。
伊拉克戰爭前，拉姆斯菲爾德說“戰爭會在六個月內結束”。但結果是，美軍深陷伊拉克泥潭，超過4000名美軍士兵陣亡，中東局勢徹底失控。此外，拉姆斯菲爾德還深陷伊拉克虐囚醜聞。
《紐約時報》稱，正是這場代價高昂、引起分裂的戰爭，最終毀掉他的政治生涯。2006年11月，拉姆斯菲爾德在壓力下辭去國防部長的職務。
在2011年出版的回憶錄中，拉姆斯菲爾德仍然沒有對伊拉克戰爭表示後悔，堅稱推翻薩達姆政權是合理的。
但在反戰人士看來，拉姆斯菲爾德是主導了美國兩場戰爭的歷史罪人，不僅讓平民和美國士兵傷亡慘重，而且在美國外交上留下“干預外國”的污點。
卡瓦基比基金會主席伊亞德·巴格達迪曾對半島電視臺表示：“拉姆斯菲爾德是一名戰犯，他主持了大規模屠殺平民、實施系統性酷刑和掠奪，以及大規模腐敗的非法戰爭。”
2021年9月11日，美國五角大樓舉行“9·11”事件20週年紀念儀式。 中新社記者 陳孟統 攝
赫格塞思——美以伊戰爭旋渦中的前主持人
最後說回赫格塞思。
據說，特朗普在看節目時相中了赫格塞思，並提名他當防長。
如今，赫格塞思成了特朗普“社交媒體政治”在軍事領域的最高代表。美以伊戰爭期間，赫格塞思在公開場合頻頻發表激進、表演色彩濃厚的言論。
美國《大西洋月刊》如此評價赫格塞思：“這位國防部長似乎連以絲毫敬畏或謙遜的態度面對生死攸關的問題都做不到。”
英國《電訊報》指出，赫格塞思在講臺上的激烈言辭，正是特朗普政府在此次戰爭中一貫魯莽強硬、拒不認錯的行事態度的真實寫照。消息人士認爲，一旦公衆對戰爭的反感加劇，赫格塞思這個“出頭鳥”，會因“表現得過於極端、與總統真實意圖脫節”，成爲承接所有批評的靶子。
他甚至可能重演2006年拉姆斯菲爾德的結局：當年共和黨在中期選舉慘敗後，時任國防部長拉姆斯菲爾德因民衆對伊拉克戰爭的不滿，被小布什迅速撤換以平息民憤。
赫格塞思的魔幻，從來不是個人鬧劇。它發生在五角大樓，發生在美國文官治軍的體系裏，發生在戰爭機器與政治表演深度捆綁的邏輯中。
美國法律規定防長必須是文官，初衷是約束軍權、避免軍人干政。但現實中，防長們往往不只代表軍隊，更代表總統意志、政黨利益，以及軍工複合體的巨大利益。官員在政府與軍工企業之間的“旋轉門”往復，軍費連年飆升，戰爭決策越來越脫離專業與理性。
於是我們看到：
防長在鏡頭前荒誕表演，五角大樓在幕後運轉着更魔幻的規則。
當赫格塞思喊出“全世界都該感謝特朗普”時，五角大樓正在申請2000億美元的緊急追加軍費。
美國軍費常年高居世界第一。戰火在燃燒，海灣在動盪，平民在流淚，而軍工複合體的賬單不斷刷新。
防長很魔幻，但五角大樓從來更魔幻。
所謂荒誕，不過是美國戰爭機器最直白的真相。(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