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戲臺》到《菜肉餛飩》,爸媽終於也有得看了

由 電影爛番茄 發佈於 娛樂

'25-11-29

暑期檔中,陳佩斯的一部《戲臺》,看得番茄君意猶未盡。

不僅僅因爲片中以小見大極盡嘲諷的年代敘事,更因爲它將一種老派的電影風格,帶進了院線。

近日,番茄君又看到一部類似的電影,沒有狗血的衝突,卻深入人心,沒有驚心動魄的劇情,卻顯得真誠而觸動。

它叫——《菜肉餛飩》。

片中的平凡煙火,讓番茄君看到,中國電影似乎正在悄悄發生一場變革。

我們都說“銀髮經濟”,如今,適合爸媽輩的銀髮電影,早已不再是邊緣題材。它們開始登上舞臺中央,並在類型層面變得豐滿而創新。

就像這碗熱氣騰騰的“菜肉餛飩”,當它端到你面前時,你才發現,原來老年生活也可以拍得如此細膩動人,如此貼近人心。

《菜肉餛飩》就是這樣一部電影。

它沒有宏大的敘事,沒有刻板的說教,有的只是一個退休工程師老汪(周野芒 飾),在喪偶後的生活日常。

但就是這樣看似平淡的故事,卻讓包括番茄君在內的無數觀衆,在影院裏紅了眼眶。

這部全滬語的電影,用一碗餛飩串起了父子情、老年生活及代際溝通等等問題,最終觸動的是每個人心底最柔軟的那個角落。

《菜肉餛飩》的故事並不複雜。

老汪是個典型的上海爺叔。

他是個退休工程師,寫得一手好毛筆字,生活規律而講究。

但妻子素娟(潘虹 飾)的生病離世,讓他的世界從此蒙上了一層灰色。

他甚至開始產生幻覺,時常能看到妻子就坐在身邊,和他說着家常話。

醫生說這是精神疾病的症狀,需要做全面的身體檢查並且配合喫藥治療。但老汪捨不得,他怕喫了藥,就再也看不到妻子了。

每個週六,兒子小汪都會回家看他,喫一碗爸爸親手包的菜肉餛飩。

這碗餛飩,是老汪和兒子之間唯一的紐帶。

老汪精心挑選菜場裏最新鮮的食材,嚴格按照妻子生前的菜肉比例,一個個認真地包好。

但每次見面,父子倆的交流總是那麼彆扭,老汪忍不住催婚,而兒子總是話還沒說完就匆匆離開。

爲了兒子的終身大事,老汪鼓起勇氣去了公園的相親角。

老汪兒子這樣的“優質資源”一出現,立刻被一羣家長圍住,老汪也因此結交了目的相似的三個新朋友。

替女兒相親的退休教師美琴(茅善玉 飾)、熱心愛張羅的大爺老金(陳國慶 飾),以及前夫出軌後獨自撫養女兒的阿芳(王琳 飾)。

四個人年齡相仿,境遇相似,很快變得無話不談。

許多有趣而又勁爆的故事,在四個老年人中間,開始悄悄發生。

不誇張地說,番茄君已經很久沒有看過如此平實,但精彩的電影了。

而且番茄君私心認爲,《菜肉餛飩》或許是“銀髮電影”真正的開端。

不僅僅因爲它成熟的劇情模式、優美的配樂以及工整的城市電影節奏,更因爲它深刻拍出了,所有觀衆關心的那種情感基底和情緒張力。

首先,它是一部獨特的城市電影,卻又不僅僅侷限於“城市”。

《菜肉餛飩》全片都有一股濃濃的上海味道。

這不僅因爲全片使用滬語對白,更在於它精準地捕捉到了這座城市獨特的氣質和生活方式。

影片的取景幾乎都在上海最具代表性的地標。

人民公園的相親角、國際飯店的下午茶、復興公園的林蔭道、長樂路的老洋房、南昌路的石庫門……每一個場景都充滿了上海人熟悉的城市記憶。

當老金要給阿芳買國際飯店的蝴蝶酥時,那個排隊兩小時的細節讓所有上海人會心一笑,因爲這本就是他們的日常。

當老汪騎着自行車穿過梧桐樹掩映的街道時,車鈴聲、買菜聲、鄰居的問候聲,都是這座城市最真實的音符。

更難能可貴的是,導演吳天戈沒有把上海拍成一座冰冷的國際大都市,而是展現了它最接地氣的一面。

弄堂裏晾曬的衣服,老鄰居恰到好處的關心……

這些都是上海的煙火氣,也是這座城市最溫暖的底色。

而電影對上海文化的呈現,也深入到了這座城市的骨髓裏。

上海人的講究,體現在老汪包餛飩的認真勁兒上,菜和肉的比例必須精確,湯水的多少要恰到好處,這是一種生活的儀式感。

上海人的體面,體現在老金他們約在國際飯店喝咖啡,不是星巴克,不是網紅店,而是這座有着近百年曆史的老字號,這是一種文化的認同感。

最打動人的,是電影中那種獨特的鄰里關係。

老汪的鄰居孔老師,看到他一直沒出門就來敲門,擔心他出事。這種不遠不近、恰到好處的關心,既保持着禮貌的距離,又透着真誠的溫暖,這就是上海人的處事哲學。

這種對生活真實狀態的把握,讓電影有了一種特別的質感。

而這種上海文化,又絕不僅僅侷限於上海人。

電影通過上海,推己及人,有很多細節,能讓當下各個年齡段的人,產生深深的共鳴。

通過主角老汪的病情,《菜肉餛飩》也觸及着一個更廣泛的社會議題,那就是中老年人,尤其是喪偶老人的心理健康問題。

他們的孤獨和掙扎,長期被社會忽視。

這也是爲什麼這部電影雖然有着濃郁的地域特色,卻能引發所有觀衆情感共鳴的原因。

因爲它講上海,更講家庭、講親情、更講如何面對失去和孤獨。

而這,是人類共通的情感。

那碗菜肉餛飩,對上海人來說是家的味道;對其他地方的人來說,也有自己的家鄉美食承載的情感記憶。

其次,是《菜肉餛飩》在主題上的巨大突破,它開創了一種全新的老年生活敘事方式。

以往的國產影視作品,一提到老年人,往往就是兩種極端。

要麼是苦情戲,展現老人被子女拋棄、晚景淒涼的悲慘命運。

要麼是夕陽紅,把老年生活美化得不食人間煙火。

這兩種敘事方式都有點極端,前者過於悲觀,後者過於理想,都是經過戲劇化處理的老人生活狀態。

《菜肉餛飩》則不同,它找到了一個微妙的平衡點。

它既不迴避老年人面臨的問題,如喪偶的悲傷、與子女的代溝、健康的困擾、內心的孤獨等;又用輕喜的方式,展現了老年人晚年生活積極的一面,他們有自己的社交圈,有自己的興趣愛好,有自己想要的生活方式。

片中有個場景特別動人,老金帶着老汪去俱樂部聽張行的歌,隨着歌聲響起,老汪在音樂中忘記了煩惱、孤獨和悲傷。

那一刻,我們看到的不是老人遲暮,而是依然熱情奔放、充滿活力的生命。

老金說得對:“要和人白相(玩),花鳥有什麼好的。”

這種對老年生活的呈現,既不矯飾也不煽情,而是帶着一種喜劇調性。

阿芳和老金之間的拌嘴,相親角里父母們的較勁,外國人也來湊熱鬧說要做上門女婿,這些細節都讓人忍俊不禁,也讓我們看到,老年人的生活其實可以很有趣,很有生機。

更重要的是,電影展現了老年人的主體性。

老汪他們不是被動地等待子女的照顧,而是主動地去尋找自己的生活方式。

美琴去跳舞比賽,老金熱心地張羅朋友聚會,阿芳保持着自己的時尚品味,他們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定義什麼是有尊嚴、有質量的晚年生活。

這種新的老年生活敘事,對當下的社會有着特別的意義。

我們正在經歷快速老齡化,上海的60歲以上人口已經超過三分之一。

這些老年人,他們有經濟能力,有文化素養,有精神追求,絕不滿足於只是在家帶孫子。

他們需要被看見,需要被理解,需要社會爲他們提供更多的選擇和可能。

影片通過老汪的視角,也讓年輕觀衆看到了父母那一代人的內心世界。

那些嘮叨、那些操心,背後都是深深的愛和擔憂。而那些看似彆扭的相處方式,其實是兩代人都在努力地想要靠近彼此,只是不知道該怎麼表達。

這種積極向上而又真實可感的老年生活敘事,讓很多觀衆在走出影院後感慨,這也是自己希望的老年生活。

不是消極等待生命的結束,而是積極地去創造、去體驗、去愛。

最後,電影以餛飩見人生,拍出了“人”,也拍好了“家”。

如果說地域文化和老年敘事是這部電影的外殼,那麼“餛飩”這個意象,則是貫穿全片的靈魂。

餛飩在片中出現了很多次,開頭老汪給兒子包餛飩,老汪住院時美琴買外賣餛飩來探望,老汪邀請美琴來家裏喫豪華版餛飩,結尾兒子回家給老汪包餛飩……

每一次餛飩的出現,都承載着不同的情感重量。

這碗餛飩,是父愛的具象化,也是家的符號。

從老汪到小汪,對上海人來說,菜肉餛飩不僅僅是一種食物,更是一種家的味道。

它跟北方的餃子一樣,是一種儀式,一種表達愛的方式,一種維繫親情的紐帶。

更深一層,片中的餛飩,其實也隱喻着人生。

導演說:“餛飩,也是混沌。有些事,就沒有必要說的那麼清楚,也沒有必要去斤斤計較。維持一個彼此都能接受的體面,大家彼此有數,或許就是生活的解法。”

這種“混沌”的智慧,在片中處處見真章。

老汪和兒子之間,從來沒有真正坐下來好好談過心,但通過一碗碗餛飩,他們已經在進行着最深層的交流。

老汪和美琴之間,也是如此。

兩個人心照不宣地互相試探、互相靠近,即便知道對方有“精神方面疾病”,也開始選擇接納和理解。

表面上,餛飩似乎在講述兒女父母的羈絆;事實上,餛飩代表的,是銀髮人如何面對親人逝去後,孤獨的自己。

每個人都有傷痛,都有過不去的坎,重要的是找到一個願意陪你一起面對的人。

從這個角度看,餛飩不僅僅是串起故事的道具,它更是導演想要表達的人生觀。

生活本就是混沌的,沒有那麼多非黑即白的答案,沒有那麼多一定要說清楚的道理。

就像包餛飩,你不需要把每一個都包得一模一樣,重要的是那份用心,是那份願意爲對方花時間、花精力的心意。

片中還有一個特別動人的細節,老汪在遺像前放一塊妻子喜歡的檀香肥皂,過一陣再換一塊。

這是他和妻子之間的連接,是他排解孤獨的方式。

這種對逝者的懷念,不是沉溺,而是一種延續。

就像那碗菜肉餛飩,是妻子生前的配方,現在由老汪來包,將來會由兒子傳承下去,這就是家的延續,愛的延續。

這碗餛飩,拆解的是老汪這個人物,也拆解了“家”的意義。

無論是什麼形式的食物,它們承載的都是同樣的情感,家人的牽掛,生活的溫度,時光的記憶。

看完電影走出影院,你會發現自己也想回家喫一碗父母包的餛飩,或者親手給父母做一頓飯。這就是食物的力量,也是電影的力量。

《菜肉餛飩》能夠如此打動人心,不僅僅因爲有導演深厚的敘事功底,演員們的精湛演技功不可沒。

周野芒的老汪,可以說是近年來國產電影中最鮮活的老年男性形象之一。他把上海爺叔的那種儒雅、內斂、講究的氣質演繹得恰到好處。

潘虹雖然戲份不多,但每一次出現都讓人印象深刻。

她飾演的素娟,既是老汪的幻覺,也是老汪內心的投射。這個角色既真實又虛幻,既在又不在,潘虹把這種奇妙的狀態處理得非常好,讓觀衆既能感受到她和老汪之間深厚的感情,也能理解老汪爲什麼捨不得讓她離開。

還有茅善玉飾演的美琴,陳國慶飾演的老金等等,爲影片增添了許多喜劇色彩。

這些老戲骨們,用經過歲月沉澱的表演功力,爲這部電影增添了厚重的質感。

更讓人感動的是,導演選擇的這些演員,都是地道的上海人(或者在上海生活多年),對這座城市有着深厚的感情,對上海人的生活方式和精神氣質有着準確的把握。

正是因爲這種真誠的投入,才讓這些角色如此鮮活、如此動人。

不少觀衆走出影院,最大的感受都是,想帶父母來看這部電影。

甚至爲人父母,都需要看一看這部《菜肉餛飩》。

不是因爲這部電影多麼偉大,而是因爲它提供了一個難得的契機——讓兩代人坐在一起,通過銀幕上的故事,去理解彼此的生活,去看見彼此的內心。

年輕人可以通過老汪和兒子的關係,去理解父母那些看似嘮叨的話語背後的擔憂和愛;可以通過老汪和美琴的相處,去理解父母那一代人對待感情的方式和態度;更可以通過老汪和朋友們的互動,去看見父母的社交需求和精神追求。

而老年人呢,也可以通過小汪的角色,去理解年輕人的壓力和困境;可以通過代際溝通的呈現,去反思自己和子女的相處模式;更可以通過老汪最後的釋然,去思考如何更好地享受晚年生活。

這種兩代人的對話,在電影語境推及現實的語境下,意義非凡。

我們都很忙,忙着工作、忙着生活,卻忘記了停下來好好陪陪父母,好好聊聊天。

《菜肉餛飩》用一種輕鬆幽默的方式,提醒我們那些最重要的事情,回家喫飯,陪父母說話,關心他們的身體和心情,告訴他們你很好,你愛他們。

這些看似簡單的事情,卻是父母最需要的。

其實,不管是年輕人還是老年人,誰的人生,不是一碗餛飩呢?

餛飩,平凡卻珍貴。

趁着還有機會,多回家喫頓飯,多陪父母說說話,多創造一些屬於兩代人的美好回憶吧。

畢竟,“人生就像一本書,總要翻到最後一頁的”。

在那之前,我們唯一能做的,就是用愛和陪伴,爲彼此寫下最溫暖的篇章。

(電影爛番茄編輯部:淼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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