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過年好,春節檔頭部的三部電影,番茄君都已看過。
實話說,今年的檔期不算平靜,喜劇、科幻、動畫、諜戰各佔一塊,票房爭得熱鬧。

但番茄君覺得,最有意思的是,在這堆類型片裏,殺出來一匹讓很多人沒料到的黑馬——《鏢人:風起大漠》。

說沒料到,不是因爲這部電影差,而是因爲武俠片這個類型,已經在主流視野裏消失太久了。
上映兩天,票房破2.18億,既不出衆,也沒有黑馬相。

但,如果不算去年的《射鵰》,上一次華語武俠片在春節檔真正打出聲響,你要往回翻好幾年的日曆。
這些年市場上不是沒有武俠片,但要麼靠特效堆砌,要麼靠老IP炒冷飯消費情懷,真正讓人看完覺得對味兒的,幾乎沒有。

《鏢人》是個例外。
這部改編自許先哲同名漫畫的電影,漫畫本身就很有衝擊力。

電影由81歲袁和平執導,吳京主演,李連杰時隔十四年重返武俠銀幕,謝霆鋒、張晉做配,華語影壇最能打的老中青三代,基本齊活了。

看完之後,番茄君覺得可以給出一個判斷——這是近十年來,在“武俠氣質”這件事上做得最正的一部。
今天,番茄君就來跟大家聊聊,爲什麼說《鏢人》有武俠黑馬的潛質?

故事時間是隋朝末年。
此時天下大亂,中原與西域之間的商路上,各路勢力交錯,廟堂的手伸不到那麼遠,江湖的規矩也隨時可能被打破。
吳京飾演的刀馬,原本是朝廷禁軍左驍騎衛,後來家破人亡,背上了“天字第二號逃犯”的名頭,帶着一個叫小七的孩子在大漠裏走鏢爲生。

他不是傳統意義上的大俠,也沒有什麼宏圖壯志,就是拿人錢財替人辦事,只要接了鏢,不管多難都要送到。
這趟鏢,是他恩人老莫找上門來的。

任務是護送一個叫知世郎的人,從西域一路走到長安。
可知世郎偏偏是“天字第一號逃犯”,是亂世裏那根戳中朝廷命脈的刺。
刀馬一接這鏢,等於把自己推進了一個各方勢力都想把他們全滅掉的局。

朝廷禁軍要知世郎的命,西域五大家族要知世郎身上價值連城的懸賞,還有遊走在邊緣的各路鏢人殺手,所有人都衝着同一個人頭來。
隨行的護鏢小隊,則是一羣看起來不像能打贏的人。
莫家集少主阿育婭,侍衛長阿妮,年輕氣盛的鏢人豎,加上被押送途中半路入夥的燕子娘。

各有各的目的,各有各的心思,有人真心赴義,有人暗藏圖謀,一路走下去。
誰會背叛,誰會犧牲,誰撐到最後,都在這趟大漠的風沙裏慢慢磨出來。
故事結構上沒有太多花哨,就是一條筆直的護鏢路,甚至可以理解爲是一部“武俠公路片”。

不過,筆直的路上埋滿了伏兵而已。
老莫被斬首後,隊伍分崩離析,刀馬一次次被逼到絕境,又一次次從死局裏打出來。
這種敘事的質地,粗糲直接,凌厲殘酷,不繞彎不故弄玄虛,反而比那些賣弄懸念的武俠故事更有一口氣看下去的衝動。

我們談到《鏢人》,就不可能不談到動作。
客觀評價,《鏢人》就是一部文戲偏弱,武戲無敵的電影。

貼片特輯中袁和平說,自己最喜歡真實的。
動作片領域,這是他一生的行事邏輯,也是《鏢人》能衝進春節檔的底氣。
整部影片全程實景拍攝,新疆戈壁,真馬真沙真風,演員提前幾個月進組訓練,動作全靠人來完成。
除了少數幾個不得不用綠幕的場景,特效在這部片子裏幾乎是不存在的東西。

番茄君數了數,全片幾場重動作戲,場場有不同的戲劇功能,場場有不同的視覺質感。
開場的大漠追逐戰,定調。
沙漠裏沒有邊界感,天地都是空的,十幾匹馬在黃沙裏全力狂奔,蹄聲、風聲、沙塵翻滾的聲音混在一起,形成一種排山倒海的壓迫。
刀馬帶着小七被馬幫追殺,且戰且退,鏡頭跟着人物在馬背上顛簸,保留着那種手持拍攝特有的動盪感。
箭矢、風沙、追兵、絕路,這是《鏢人》的底色。

沙塵暴中與諦聽的對決,定情。
謝霆鋒飾演的諦聽,是刀馬從前的同僚,因爲刀馬的叛逃被貶至西域,一路追來既是職責也是私仇。
兩人的第一次正面交鋒,謝霆鋒就接住了吳京的打戲。
這場戲發生在隨後的一場突如其來的沙塵暴裏,大沙暴裏能見度降到幾乎爲零。

漫天黃沙如外星末世,人影在沙塵裏時隱時現。
諦聽手持雙鐧,代表着鈍器之力,刀馬用刀,靠的是巧勁兒。
爲什麼說這場動作戲是“定情”,這裏的情,是情感,也是情緒,更是兩人價值觀的衝突。

如果仔細觀察,就會發現,作爲進攻一方,諦聽一直在藉助風力,順風下鐧。
而刀馬作爲防守方,總在逆風的位置,疲於應付。

這番打鬥的技術含量暫且不提,他們的較量本身,實際上也是爲後面兩人一人爲朝廷,一人爲自由的價值觀,埋下的伏筆。
大火中與豎的對決,則是定心。
刀馬的護鏢小隊,只有刀馬和阿育婭,一心護送知世郎。

而同樣作爲鏢人,豎的心思其實最好猜,他利益至上,就是爲錢。
所以,焦油烈火中,刀馬與豎的對決,其實是穩定軍心,爲團隊解決後顧之憂。
在風沙打鬥過後,這場較量甚爲好看。

兩人都靠技巧,一個是年輕的挑戰者,一個是經驗老到的鏢客。
豎的刀法精準花哨,刀馬的刀法簡單高效,推擋格刺刀刀致命,高手對決的緊張感充斥屏幕。
因爲有火的元素,這場對決也是視覺奇觀。

後面的打鬥還有好幾場,番茄君就不一一說了,留給大家自己看。
袁和平的動作設計,是很有章法和鏡頭感的。
比如:吳京和張晉與李連杰的對決,講究配合,見招拆招。

再比如:刀馬和諦聽的月下死鬥,講究力道,鈍器攻防。

並且很多打鬥都是長鏡頭,長到你會意識到這不只是打鬥,有一定的敘事功能。
這些動作,代表了《鏢人》動作戲的完整面貌。

有開場立勢的宏闊,有中段糾纏的狠勁,有終局收束的沉靜。
作爲觀衆,將會十分享受,甚是驚豔。
另外,番茄君最想說的,這部電影找回了一個久違的東西。
這個東西更難量化,但每個觀衆都體感清晰。
因爲《鏢人》,重新給了我看武俠片的那種感覺。

這種感覺很難描述,它是一種浸入感。
老一代的武俠電影有這個東西,不管是徐克、吳宇森還是袁和平當年做導演時的那些片,畫面裏的人有一種俠氣。

他們相信刀,相信義氣,相信一諾千金這件事的重量。
這種關於俠的信念是有感染力的,觀衆坐在下面,會被帶進那套邏輯裏,跟着角色一起覺得有些事情值得用命去扛。
但這些年的武俠片,這種感覺越來越稀薄。

特效越來越好,動作越來越華麗,但人物越來越輕,故事越來越像背景板,看完了只記得幾個鏡頭,記不住任何人爲什麼那麼做。
《鏢人》把這個東西找了一部分回來。
刀馬接這趟鏢,一開始是因爲欠了老莫的情。但老莫死了後,他沒有任何必須繼續的理由,這趟鏢已經爛在手裏,繼續走下去只有死路。

可他還是往前走,因爲他接了。
就這一件事,撐起了整個角色的底色。鏢人這個職業的核心邏輯,是拿人錢財替人辦事,是一種商業關係。
但在刀馬這裏,這件事最後變成了另一種性質的東西,似乎不是合同,是承諾。
一旦承諾了,不管前面是什麼,都得走完。

這套邏輯在現在電影裏很少見了,因爲它不講利益,不講生存,就是講一種樸素到有點固執的俠義。
而當這套東西在大銀幕上被認真對待,被用真實場景、真實汗水、真實打鬥去承載,它就會產生一種共鳴。

加上大漠本身帶來的那種質感,沙漠、戈壁、烈日、客棧、一人一騎。
這些武俠電影裏的經典元素,在《鏢人》裏全都是真實存在的。

不是棚裏搭出來的佈景,是劇組在新疆土地上實際待將近半年拍出來的。
當你在銀幕上看到沙塵打在演員臉上,看到風把衣服吹得作響,你會有一種久違的感受。

這個世界是真實的,這個故事也是真實發生過的,作爲當下的觀衆,尤其是喜歡武俠的觀衆,想這一口,已經好久了吧!

最後,番茄君要說說最喜歡的一個角色,陳麗君飾演的阿育婭。
這個名字在《鏢人》上映之前,對很多普通觀衆來說是陌生的。
她的底色是越劇小生出身,不是影視圈的人。

接到阿育婭這個角色之前,她幾乎沒有大銀幕經驗,動作片的經歷更是零。
但她交出的答卷,是整部電影裏最讓人意外的驚喜之一。
阿育婭這個角色,有一條比刀馬更爲完整的人物弧線。

出場時是莫家集的少主,被父親老莫保護得很好,對外面的世界充滿好奇,一心想去長安見識繁華,骨子裏有點天真。
她會射箭,會騎馬,有主見,有傲氣,但那是一種還沒見過真正刀光的人身上纔有的傲氣。

然後老莫死了,那場戲的轉折發生得非常快,莫家集被屠,父親在她眼前倒下。
陳麗君處理這個時刻的方式,沒有用嘶吼,沒有用誇張的崩潰,演出了一種破碎感,眼神裏憤怒和悲痛混在一起,卻擠出了一句“我莫家,還沒有到最後”。

那個瞬間情緒的爆發力和控制力同時存在,往後的阿育婭,變了。

當“我就是大沙暴”這句臺詞出現的時候,她徹底從另一個人身上破繭出來。
最後一場戲裏,面對僱傭兵,她說等我成爲大漠的女王,我會僱傭你們,那個眼神和站姿,已經和出場時判若兩人。

越劇小生的訓練讓陳麗君有一種別的演員很難複製的身段。

她的每個動作裏有一種身段感,既有力量,又有韻律,不像通常動作演員的硬,也不像舞臺演員的飄,是一種落地的靈動。
倒地射箭、抽箭搭弓,近身格鬥……她的動作流暢到像設計好的舞姿。

能做出這些動作,是因爲她在拍攝前接受了大量針對性訓練,在真實的大漠環境裏把這些動作練到成爲本能。
拍攝花絮裏有她不施粉黛練到渾身溼透的畫面,而她的努力,也爲她的大火鋪平了道路。

最後說一句實在話,春節檔每一部,都有值得去看的理由。
但如果你問我這個檔期裏,有沒有一部做得最誠實的作品,我會說《鏢人》。

它身上有一種樸素到執着的老牌作風,有一種它知道自己要做什麼,然後不靠捷徑去把它做完的鈍感力。
真功夫,真實景,真情感,從頭到尾沒有一個地方在偷懶。

雖然在文戲和敘事層面,也有不少缺陷,有些甚至到了影響整部電影的程度。
但衝着它的這股勁兒,番茄君依舊會力挺它。

武俠片不該消失,也不會消失,它消失的只是那種做這件事的認真勁兒。
《鏢人》把那股勁兒帶回來了一部分。
這個春節,值得坐進影院,看一看。

(電影爛番茄編輯部:淼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