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什麼人在看AI仿真人劇啊

由 娛樂硬糖 發佈於 娛樂

'26-03-24

作者|顧 韓

編輯|李春暉

原以爲漫劇已夠令人措手不及,年初AI視頻技術突破後,方知什麼叫一日千里——刷抖音紅果,簡直三步一AI。從短劇從業者集聚的小紅書,到內娛流量粉盤踞的微博,AI仿真人內容一天到晚熱搜不斷,牢牢佔據輿論C位:

前腳“3000元手搓80集爆款”的《霍去病》剛被打假,後腳肖戰遭短劇盜臉就一把子將討論推向了法律層面。上午還在圍繞“男二以下皆AI”爭論不休,下午耀客簽約AI演員的官宣視頻就被推到衆人眼前。一幕比一幕更魔幻,哦不是,更賽博。

其實肉眼可見的,拉仿真人AI演戲,急是上游更急,不管是爲了融資、賺錢還是省錢。但要說這就是大佬生吹、算法硬推出來的僞風口,那也有些極端。放眼望去,抵制侵權與“屍塊”的反對者固然字字泣血,聲稱AI圓夢的力挺者亦是情真意切,更有老戲骨唐國強爲其辯經。

所以問題來了,AI仿真人劇都在靠什麼俘獲觀衆,俘獲的又是哪些觀衆?他們正在懷着怎樣的心態去消費這些“僞人劇”?

男頻更新,女頻更老

整個2025年,AI仿真人短劇都被歸爲漫劇的一種,在一定程度上繼承着漫劇的市場特徵——真人劇不好做的男頻與幻想題材最先脫穎而出。如古典神話背景的《斬仙台真人AI版》、玄幻修仙類的《讓你悟道,沒讓你起飛》、末日生存類的《風雪開局:我亂世稱王》,驚悚靈異類的《風水之王》等。

這也最符合大家對AI影視的最初想象:輔助甚至取代燒錢燒時間的傳統後期,將重特效大場面的題材低門檻帶入短劇中,更及時地對網文中的新流行進行視聽轉化。

然而,與今年2月技術爆發同步,情況開始變化。衆口皆誇Seedance 2.0的動作戲,在產業實踐中,跑出來的卻是扇巴掌就夠用的女頻劇。

有真人短劇示範在前,漫劇界很早就開始講女頻是潛力賽道,實際卻進展緩慢。雖也偶有爆款,但總是討論一波就沒了下文。而在如今的AI仿真人短劇中,女頻超車已成爲現實。並且,靠的不是比男頻劇更宏大的場面、更精良的特效,而是真人短劇的老一套——古風香豔,超能萌寶,甚至家長裏短。

原因何在?一言蔽之,男帥女美,換皮撿漏。

一部短劇,男女主演員同時好看的概率實在不高,這讓本該香豔的情節時常難以下嚥。AI則能保證男帥女美。這還是淺層的原因,核心則不外乎那兩個字:換皮。

借AI的噱頭,很多新爆款就是將一些久經驗證的升血壓套路又重拍一遍,穩穩拿捏觀衆情緒。如《兒媳的重生棋局》,劇如其名,講的是女主撞破公公出軌後被陷害致死,重生後步步爲營、曝光壞人的復仇故事。

隨着真人短劇的精品化,有些熟悉好用的套路反而只能捨棄,正好給AI仿真人劇撿漏。像是屢遭審判的虐女情節,官媒批評的萌寶題材,都是好用卻不能再用,與漫劇形式又不太兼容,終於,AI仿真人劇讓它們重新有了用武之地!Dataeye漫劇2月月榜TOP3的《嫡女泣血,母親掀翻帝王家》就以女主撿到了一個被虐成人彘的乞丐,洗乾淨後發現是她那嫁入王府的女兒爲開頭。

此外,UGC短劇一直是短劇市場的一部分,更何況AI主打的就是“一人劇組”。因此很多AI仿真人短劇並非專業公司出品,而是網友手搓。在這類不被統計的短劇裏,女頻同樣能打。

在探討AI演員時,許多營銷號引用的畫面就是抖音博主@霧恩製作的《替嫁反殺手冊》。2月11日至今,該賬號僅發佈8條AI古風短片,粉絲已突破20w。而短視頻的特色就是模仿,現在抖音搜下關鍵詞,已經是“AI攝政王101”的程度。

在抖音和小紅書,都是BG短劇佔主流。而AI在B站不僅復興了鬼畜,也激活了其“大型同性交友網站”的遙遠基因,湧現出不少AI腐劇,分門別類包羅萬象:

水千丞系列的同人二創,《穿書自救指南》(《魔道祖師》作者另一本小說,動畫版只出了一季)的野生續集,小衆xp原創腦洞……有些賬號已經成功開啓充電。

仿真人受衆:“地域性”、圈層性與代際性

此時此刻恰如彼時彼刻。過去幾年,短劇就是有人嫌棄、有人狂吹、有人口嫌體正,然後大家一起眼睜睜看它成爲國民級娛樂。但觀察這一輪AI仿真人短劇的受衆,不同平臺的社區特性、消費訴求與代際差異層層疊加,讓“誰在看”成了一個比“看什麼”更復雜的問題。

首先,不同平臺對AI短劇的態度存在明顯溫差。微博與小紅書既是圖文社區,又是創作者與追星女的常駐基地,用戶對AI仿真人持懷疑態度多一些,天然從原創侵權與活人感流失的角度去看待這個問題。

抖人則是旗幟鮮明的親AI派,既是短視頻的淺消費特性使然,也因爲短視頻用戶更早被各種AI內容包圍,切身享受過各種AI濾鏡、AI特效的便利。

B站的反應則像B站本身一樣難以概括。有人犀利反思,有人順勢賣課;有人用鬼畜整活兒,探索AI癲的上限;也有人專注獵奇搞黃,探索人類xp的邊界。總之是解構至上,實用主義。

看AI取代演員的討論,很容易讓人產生無力感,即便在網上很少見到如此標準的雞同鴨講。親AI的不懂反AI的在擔憂什麼,一律打成“心疼208w”的流量粉絲。反AI的其實也沒看清親AI的在消費什麼,以至於“屍塊”攻擊毫無殺傷力。

以硬糖君的觀察心得,按照消費訴求,AI仿真人劇的核心用戶有兩種:一是故事消費者,一是氛圍消費者。

故事消費者,本質上是“不在乎”。他們只求快速從故事中汲取情緒價值,下飯助眠,並不在乎這“一口氣看完XXX”是真人播講還是AI朗讀,畫面搭配的是切肥皂、表情包、動畫、真人還是仿真人,又怎會計較眼神空洞、表情僵硬?看似AI仿真人劇迅速攻佔近兩個月的漫劇榜單,實際上很大一部分是這類用戶撐起來的、極度粗糙的解說漫。

在精品化進程中,這類解說漫是最先被開刀的。抖音版權中心原本將AI短劇的分成係數拉到了60,2月又進行了一次調整,將動態與靜態解說漫獨立出來,分成係數只給到5和1,看來平臺也受不了這樣來薅補貼的。假以時日,網文平臺大可像推出“聽書”功能一樣,內置個“一鍵轉解說漫”,不讓中間商賺差價。

氛圍消費者,本質上則是“小說人”。他們擁有非常強的腦補能力,能夠從純文字閱讀中獲得飽滿的幻想體驗,也擅長對碎片內容進行發散。路透營銷、配角與邪門CP上桌,甚至短劇與漫劇的出圈,都得益於此類用戶。

只要一眼看上去“氛圍”對了,他們完全可以在腦中調動以往的閱讀積累,自行生成完整敘事——很可能與正片毫無關係,但這並不重要。

這類用戶往往忠於原著,對影視改編天然牴觸,既是因爲選角很少能符合想象,也是因爲真人演員事多——演不好是毀原著,演得好是“吸血”紙片人。不同於悶頭消遣的故事消費者,“小說人”更加樂於公開力挺AI。他們追捧AI演員,就是看中其似人又非人,尤其是“非人”帶來的夢幻與安心。

最後,對AI仿真人的態度還明顯受到代際影響。

苦口婆心談美育、談失業的多是八九零後,更老的可能急於擁抱新事物、或者壓根分不清。更小的互聯網原住民(現在起是AI原住民了)從小被精修寫真、磨皮古偶、網紅濾鏡與AI作圖環繞,審美已然不聲不響與前代人漸行漸遠。

現在是你之建模臉,我之車座子、美妝蛋,八九零後尚能以人多勢衆、“高級審美”勉力一戰。可話語權與消費主力的地位,總有交接的一天。

AI仿真人在取代誰?

內娛近幾年的日子不好過,先是被短劇包圍,如今連AI都來拉踩。但細究起來,也真是“多年前射出的子彈正中眉心”。

最直觀的,沒有這麼多年的現偶、古偶降級,哪來“拋開劇情和演技不談,男帥女美已是難得”這種新型共識?沒有流量們參差不齊的資質與業務,網友又怎會覺得AI只要敢做表情且表情不崩、不會歪曲成別的意思,演技就好過真人?

更深層則是,多年前,互聯網資本急於進軍內容,將網文IP推到了一個過於核心的位置,這樣一來不可避免就會養成下游的甲方心態,要求主創全員本本分分當大IP的工具人,不許瞎發揮搶戲。

所以短劇出現後,長劇越發尷尬,它改編網文永遠不可能像短劇那樣及時、那樣排除干擾,也沒想到有那麼多觀衆根本不需要把所有情節都拍出來。而AI仿真人劇能在快速、標準、事少這些方向上執行得更加極致,因此AI一爆發,真人短劇也被捲到了。

不過,畢竟並非人人都是“小說人”,古典主義的觀衆也還在,依然有人想在長劇裏尋求與體驗過程,想要看到主創的匠心與努力、專業功底與創作者的靈氣。真人影視的努力方向也就清晰了:再猛卷類型化、精緻假、追趕網文趣味,無異於給對面送子彈,原創性與真實美學纔是自救之道。

這是內容的角度。那麼從人的角度看,AI演員是否會取代真人演員,甚至成爲明星?

2025上半年討論類似問題時,我們還說直播陪伴、線下媚粉、八卦談資、衝鋒陷陣……這些額外體驗唯有真人偶像能給。如今看來也沒那麼絕對。人類空虛起來,任何東西都有可能飯圈化,任何能滿足情緒價值的東西都有機會來割一筆。AI性轉版《甄嬛傳》中的“華君”儼然已經有了虛擬偶像的待遇,這就是硬糖君始料未及的。

那麼,真人演員真正不可取代的是什麼?答案取決於觀衆對錶演有怎樣的期待與理解。

如果觀衆的要求是穩定、標準,“和想象中一模一樣”,那AI可以做到。但表演也可以是不同觀點、不同閱歷之間的交流碰撞,發生在演員與編劇導演之間,也發生在觀衆與主創之間。好的作品與表演裏蘊藏的不止是感情,還有主創對生活與人本身的理解,能幫觀衆理解之前不理解的、看到平時忽略的,這些恐怕還是要真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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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稱AI演技高過演員者,可能選擇性地遺忘了真人影視並非只有古偶現偶。再者,就算是古偶現偶,也不乏演員的再創作帶給觀衆驚喜。鄭合惠子在《花間令》中短暫出演的楊采薇,時隔兩年依然有不少二創解析。

而至於“建模臉”和“晉江式演技”,硬糖君真誠建議粉絲以後還是少用在自家哥哥、姐姐身上。AI這一來,這可不算好話了,畢竟人家那是真建模、真標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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