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多少人在偷偷討厭單依純?

由 娛樂硬糖 發佈於 娛樂

'26-04-04

作者|謝明宏

編輯|李春暉

李榮浩的一聲炮響,炸出了一地“討厭的人終於被發現了”。對於新生代小天后單依純,好多人似頭一回發現:原來這麼多人對她暗中不喜而言語沉默。如今牆倒衆人推,總算可以一書胸臆,好不痛快。

而對於硬糖君這樣的內娛研究員,更值得破解的問題是:爲何此前滿朝文武支支吾吾,李榮浩跳出來撕版權了纔敢跟着衝?在今天這個大衆銳評的輿論場上,是什麼可以造就沉默的螺旋?

硬糖君以己度人,一是審美壓制,一是年齡壓制。

人家專業人士紛紛點贊,粉絲小詞兒一套一套,單依純唱歌也確屬技術流,你怎麼好意思說個“不”字?頂多是“不是我的菜”。至於後者,80、90後想想當年父母老師叨唸的“周杰倫唱歌大舌頭”,也就默默閉嘴唯恐爲自己再添登味了。年輕人喜歡,先檢點下是不是咱太迂腐過時吧!

但既然如今嚷嚷出來了,再壓回去也是不一樣了。因爲大家知道了彼此的真實想法,皇帝的新衣便岌岌可危。李榮浩大戰單依純草草收場還給自己惹了一身腥,卻像一個高速旋轉的“打蛋器”,撕開了單依純音樂生涯的多重爭議:

她的前沿風格究竟是藝術探索還是營銷包裝?她的魔改對年輕一代產生了怎樣的亞文化影響?當然,還有那個華語樂壇當下最大的謎題——她究竟是天后預備役,還是資本預製菜?

誰來定義審美鄙視鏈

“我本是輔助,今晚來打野。區區三萬天,試試又能怎?”去年《歌手》競演時,單依純用電競元素改編《李白》,將《王者榮耀》的李白,與歌曲中的詩仙做了勾連。

恕硬糖君老邁,這段說唸白不像唸白,歸爲rap速度嫌慢,節奏似做法請神祝禱辭的話,聽起來旋律頗像國民廣告《灰指甲》呢!“得了灰指甲,一個傳染倆。你問我怎麼辦,馬上用亮甲。”

怪不得聽的時候感到遙遠的呼喚,原來這個調調小時候抱過我。可惜廣告代言人郭冬臨老師生不逢時,沒有率先把這段改編上《歌手》,否則怎麼也能混個樂壇“小天王”吧?不過,林俊杰老師填補了這個缺憾,浩瀚宇宙總有一個“世另我”替你完成夢想。

針對這段改編,粉絲和路人曾展開辯經。粉絲堅持這是“Z世代聖經”,魔性唸白“如何呢又能怎”也橫掃短視頻。擅用專業詞彙迷惑大衆的音樂博主,則鼓吹這首歌是打破規訓的先鋒實驗。路人卻拒絕“審美霸凌”,“想法”“態度”“個性”都是好詞兒,可惜耳朵可不懂這些。就跟漂亮飯大多不好喫一樣,只有音樂不好聽的時候纔會出現各種話術。

路人代表兼音癡孟子義,在《你好星期六》裏發問:“她給《李白》加這麼多詞?那李白OK嗎?”李雪琴脫口秀之神上身,接梗道:“李榮浩OK就行,李白O不OK咱問不着了。”

《李白》的作曲作詞兼法務李榮浩其實也不OK,炮擊小作文裏他對單依純改編第一次表態:“從和絃到律動,並無太大變化。把真鼓改成電鼓,我認爲這不構成所謂的改編。”

在他看來,如果只是前後加幾段話,就像一本書換了書皮。果然,去年《歌手》播出李榮浩看自己的歌被改得慘不忍睹,沒有立刻發作是給芒果檯面子。但今年拒絕演唱會授權,感覺稍有情商的人都能體會到人家不想讓唱了,但單依純及演唱會主辦方還是踐行了“如何呢,又能怎”的態度,這不得不說是一種藝術堅持。

演唱會上單依純潸然淚下,表示自己唱了十幾首歌都沒說話的原因是“音樂能夠代替我說話”。硬糖君想說,別人的音樂不能代替你說話,自己多寫點歌纔是正經事。一個被包裝成樂壇天后預備役的歌手,00後樂壇無可爭議的頂流,開演唱會竟然自己的歌湊不滿,要拿別人的歌充門面,實在有點說不過去。

不行就把《珠玉》《純妹妹》多唱兩遍吧,反正粉絲調侃路人時常說:“多聽兩遍你就懂了!”去年《珠玉》被標榜成審美能力的進階標誌,更像是音樂博主抱團對路人的集體施法。類似你是番茄小說愛好者,根本不敢公開到“嚴肅文學推薦博主”評論區質疑一樣。

“如何呢又能怎”的亞文化密碼

“正教育孩子好好的,一句如何呢又能怎,把我氣得火冒三丈。”此番互聯網對單依純的倒戈相向,可能有不少家長和小學老師的推波助瀾。當然,網絡爛梗並不只有單依純輸出,只是“如何呢又能怎”確實梗比歌紅,而且容易成爲未成年的口癖。

在成人看來,《李白》的改編歌詞,是單依純打破規訓迴歸自我的宣言。但在沒有成熟社會閱歷的青少年看,則可能變成對抗的口頭禪與做事不講規矩的藉口。想不到,有一天硬糖君也成了20年前說“周杰倫唱歌口齒不清影響小學生語文成績”的保守派。

當年保守派振臂一呼,偶像歌手們的回應態度都還比較積極。吳克羣因爲《大舌頭》被家長說孩子不好好講話,氣得出了新歌《將軍令》。周杰倫則是化身青年友好大使,出了《聽媽媽的話》來幫家長站臺。但今天,已經在特立獨行道路上狂奔太久的單依純,恐怕不會爲“如何呢又能怎”買單寫一首《我們不說如何呢,我們說XXX》。問就是沒那個義務,問就是音樂自由。

“大衆不接受就是錯,大家喜歡就一定對?我喜歡就一定對?我不喜歡就一定錯?”在去年的“歌王之戰”採訪裏,單依純的表達展現了她對主流審美的質疑和自我質疑。雖然有點車軲轆話,但可以看出她在堅持自我與迎合大衆之間的掙扎。很難想象,因爲沒有談下《我只在乎你》版權而落淚的單依純,跟說自己不清楚《李白》版權授權情況的單依純,是同一個人。

但她還是想在音樂裏表達自己。從這一點說,版權糾紛並不是我們拿來徹底否定單依純的旗幟和由頭。更關鍵的是,必須要抓住單依純和大衆靜水深流下的根本矛盾:是不喜歡被嘲審美的反感,還是小孩被帶跑偏的憤怒,抑或僅僅是憑直覺在對抗?

伯明翰學派指出青年亞文化的抵抗,往往以“風格”作爲載體,通過對主流文化符號的挪用和重構來表達自身的邊緣位置。

作爲樂壇少見的真正天賦流,單依純太知道自己怎麼唱能獲得大衆喜歡了,可她偏偏淘氣包似的跑到另一個極端去了。而現階段的問題是,她的表達欲超越了她對歌曲的駕馭力。

去年底發佈的《純妹妹》MV就是一個研究單依純很好的材料,黑粉想了三年都不如單依純靈機一動。在這個天馬行空怪誕不羈的視頻裏,單依純時而像魯迅筆下的美女蛇一樣把頭從鏡子裏伸出來,時而用螳螂視角幻視自己。結束時分還出現倆綠色的外星人,而單依純自己在花蕊裏跳舞,周圍一圈舞者都是她自己的克隆人。

乍一看“地府文旅宣傳片”,仔細看單依純新MV。在這種大膽做自己的放縱裏,單依純顯然把自己“弄丟了”。

誰在守護單依純?

單依純擁有一道堅固的“音樂護城河”:獨立、自由、前沿、小衆。這套話術被她的核心粉絲熟練運用,用以抵禦所有批評。

這套邏輯在《歌手》期間幾乎處於不敗之地。若網友說《李白》改編版難聽,粉絲就會回應:“本來就是玩梗,認真就輸了。”若說聽不懂《珠玉》,粉絲就會回擊“品味有待提高”。其邏輯閉環相當自洽:批評意味着你聽不懂,不懂意味着你沒資格批評。

丁太升曾疾呼,單依純離常石磊遠一些。這觸及到了單依純的音樂困境:爲啥人家林憶蓮和常石磊合作出了《蓋亞》這樣的神專,而單依純和常石磊的合作則經常被調侃“疑似磊子奪舍”?

核心的區別在於,林憶蓮知道自己想要什麼音樂,常石磊只是承包林憶蓮“音樂小屋”的包工頭,必須嚴格按照設計書施工。偶爾常石磊有不錯的點子,林憶蓮採用或不採用,全憑自己的思維主導。而單依純是第一次搞裝修的“小白”,被常石磊一頓忽悠,選了很多小衆建材,最後把屋子裝得四不像。

不能因爲常石磊是“天后標配”,就誤以爲自己配上常石磊就能成天后,這完全是本末倒置。更深層的錯位在於單依純的音樂根基,儘管她的專輯和演唱會都賣得很好,但其大衆形象一直是“翻唱天花板”。熱門作品《永不失聯的愛》《如果愛忘了》《李白》都不是自己的歌。這對於一個已被加冕“小天后”光環的歌手而言,無疑是尷尬的。

和早期的自然情感流露相比,近幾年單依純唱歌的修飾音過於花哨,反而沒有以前帶給聽衆的感動多。穿衣風格和妝造也爲之大變,歐美ABC風格感覺是那種到教室不好好學習翫噴霧和口紅半節課的mean girl。很多時候,硬糖君都不知道這是她本來想要的風格,還是公司包裝後的無奈上桌。

當代娛樂工業裏,符號的生產可以脫離實際指涉。單依純過早地被包裝成“天后預備役”,但她並未經歷過華語樂壇龍爭虎鬥的CD唱片時代,也沒有王菲、那英、林憶蓮那樣幾起幾落的音樂生涯。這種“跳過經歷”直接加冕的捷徑,讓她雖有皇冠,卻難承其重。

當年李健對單依純的忠告是誠懇的:“你很快就會紅了,我覺得我已經感覺到了。但我希望這種事情你一定要很安穩,好好唸書上大學腳踏實地的,因爲音樂的路很長。”音樂的路很長,過早踏入名利場的單依純被規劃好了一條看似容易飛昇卻也最危險的路。

阿多諾曾指出,晚期資本主義的文化生產以“僞個性化”爲特點,那些看似先鋒獨立的風格,可能只是麻痹受衆而故意製造的商品標籤。單依純剛好可以佐證這一點。下一站究竟是天后,還是一個被過早催熟耗盡天賦的方仲永?在“李白”不能鬧騰後,是該安靜地想一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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