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ancy Wheeler，你可以，不要嫁給我嗎？”
《怪奇物語》第五季的第二部分最讓人意外的，或許是Jonathan和Nancy在顛倒世界的這次“反求婚”。他們就像《愛樂之城》裏，Mia和Seb的鏡像，卻映照出完全不同的結局。
很多人其實都誤解了這句話的含義。從表面上看，這句not marry，好像是因爲身處絕境，沒有明天的俏皮話，但其實這是一次相互成全的和平分手。而這段unproposal之所以偉大，是因爲它證明了一種愛情存在的新形式。
我們把時間線調轉回第五季的第一集，這枚戒指，是Murry在最開始運送物資時，通過磁帶轉交給Jonathan的。
《怪奇物語》第五季第一集
Engage，既是表達愉快的形容詞，也是訂婚的暗示。可以說，他們兩人結婚的伏筆，在這個最開始的一集裏就已經埋下。
在最開始，Murry是調查Nancy詭祕芭芭拉之死的私家偵探，卻在第二季裏，意外促成了Nancy和Jonathan的cp，也因此成爲了兩人的頭號cp粉。
在那時，Nancy和Jonathan都深陷各自的創傷裏。Nancy還沒有從間接導致好朋友Barbara的死中走出來，Jonathan，則因爲父親的離開以及弟弟的走失而極度缺乏安全感。從表面上看，一個有棱角的女戰神，一個溫順的男騎士，好像是最好的組合，但在這段感情的起點，我們的金牌紅娘Murry就點出了他們兩人在一起的終極原因。
他們兩人在一起，不僅是一個靈魂遇見了另一個靈魂，而是一個傷疤的疼痛恰好共鳴了另一個傷疤。第一季那個共同面對demongorgan的經歷，就像是一個無形的磁場，它讓兩人短暫地從彼此的創傷裏抽離出來，讓彼此相信，在那個時刻，雙方都是最適合撫慰彼此的人。
這個處境跟Seb和Mia很像。他們兩人因爲對於夢想的惺惺相惜認識，然後共同經歷一段奇妙的旅程，好像就此擁有了一段夢幻的美妙愛情。但是，當這個夢想的泡沫消失，當兩人不再擁有同一段創傷，這個美夢就會立刻失效，兩人之間的種種問題，就會立刻暴露出來。
他們兩人之間的問題，在第三季裏其實就已經開始顯現。Nancy和Jonathan在霍金斯的同一家報社實習。由於性別身份，Nancy被看作一個移動的咖啡販賣機，報上去的提案也被看作天方夜譚，受人嘲笑。但此時，受制於經濟壓力不想丟掉工作，Johnathan沒有辦法替她出頭。或者說，從本質上，Johnathan就不認可那種過於魯莽的行動。
於是，在被辭退的車上，兩個人爆發了第一次爭吵，那些現實的問題也被擺在了桌面上。
這種行爲模式的差距一直都存在，只是當那種共同的困境消失，勇敢就會變成魯莽，溫柔就會變成懦弱。那些我們相愛的理由，馬上就會變成分離彼此的原因。我們常常容易忽略，其實他們兩家人的家庭情況差異很大。Wheeler一家是精緻的兩層小洋房，所以自然有能力支撐Nancy成爲一個fighter，而Byers一家，不僅住在郊區的一個小木屋裏，甚至父母離異，得靠Joyce支撐整個家庭。這種家庭狀況註定了Jonathan不敢嘗試，更容易滑落，甚至不相信，好事真的會降臨他頭上。
而假如你仔細研究就會發現，他們兩個人在整個第四季不僅是異地戀，而在最後一集才真正說上了話。
這種地理上的距離加劇了兩人在心理上的疏遠。從表面上看，那個暑假的分別是一次巧合，Nancy不得不留在校報繼續工作，Jonathan要留在萊默拉照顧弟弟Will。他們兩人都不斷強調，這是一段完美的感情，他們兩個人的特質，好像都擺脫了時代的侷限。但是，兩人過於急切的證明，恰恰顯示了他們此時心裏的不確定。
《怪奇物語》第四季第一集
如果說，是從哪一個瞬間，註定了兩個人會分手，那麼一定是在選擇了不同大學的這一刻。Nancy通過提前錄取，即將進入夢寐以求的愛默生學院。這是全美唯一專攻傳媒的學校，毫無疑問也是有記者夢想的Nancy最理想的學校。但此時的Johnathan，卻選擇了離家最近的一所社區大學。這不是他一開始就做出的決定。在第一季裏，Joyce和前夫Lonnie爭吵時，其實透露過Jonathan從小開始的夢想，是去紐約大學。他放棄的，其實不僅是他和Nancy的未來，更是自己的夢想。
在這個瞬間，兩人其實就已經爲未來做出了選擇，而雙方的步調已經不同。
是在這個情況下，這枚戒指出現了。這枚戒指，不只是壓在Johnathan身上的重擔，也是壓在我們心上的重擔。我們都期待，他不要在不合適的時機拿出戒指，不要搞砸了這次求婚，不要毀了這個有可能修復他們兩人感情的時刻。甚至在很多時候，愛情電影裏的情節，就是按照Murry說的那樣操作的。
當愛情的粉紅泡泡向我們湧來，或許會有那麼一瞬間刺激和浪漫可以衝昏頭腦，但我們都清楚童話故事之後的事情。這種靠一時衝動做出的決定，本質上和最開始兩人因爲創傷選擇在一起沒有區別，都是因爲一個共同的特質忽略了兩人之間的不同。
其實，Johnathan和Nancy在第四季都意識到，彼此之間的氛圍已經產生了變化。但是就像在《花束般的戀愛》裏，麥和娟說的那段話一樣，在那個時刻，在那個年紀，我們都以爲，愛情可以衝破一切阻礙，結婚可以解決一切問題。但真相是，婚姻甚至是愛情，沒有辦法成爲解決一切的答案。那些彼此之間早已出現的裂痕不會憑空消失，而是會不斷積累，直到某一刻成爲動搖情感根基的地震，讓我們不得不面對。
於是在那個生死關頭，Nancy率先開了口。
《怪奇物語》第五季第六集
從音樂到品味，從生活習慣到文章，他們終於在這一刻坦誠相待。Johnathan坦白了他沒有交過愛默生的申請，Nancy是故意沒有坐飛機前往萊默拉。那個兩人特意隱瞞，不斷矇騙自己的事實是，他們已經不再共享同一份創傷。Johnathan仍然是那個需要安全感，不敢往前一步的人，但Nancy已經不再需要這根紐帶，她需要空間，需要更大的世界。
這一段情節，像極了在愛樂之城的那塊綠色幕布前，Seb和Mia就已經坐在兩個人第一次見面的天文臺。Mia問我們的未來會怎樣，Seb沒有回答。
《愛樂之城》
而這一份“不結婚”就是一份具體而清晰的答案。在這個生命即將結束的時刻，兩人沒有因爲毀滅編織一個虛幻的美夢，用一句我願意掩蓋所有問題，而是接受差異，接受我愛你，但我們兩個人已經不再共享一個創傷，步調已經不再同頻。接受我還愛你，但至少在此刻，我們擁有自己的人生。這也就是爲什麼在最後，那枚戒指會被丟在地上，因爲這是一次反結婚，是我愛你，但我選擇放手。
達菲兄弟在採訪裏說：“是的，那可能是我們第二花時間最長的一場戲。這場戲相當長，他們經歷的事情也很複雜。這很混亂，因爲他們確實很愛對方，但我們一直覺得歸根結底，他們需要放手對方，才能作爲個人成長並變得獨立。但同時，也有一個非常真實的衝突——我想很多人都有這種經歷，即他們經歷了一些非常獨特，而且在他們的情況下非常具有挑戰性的事情。而沒有經歷過這些，其他人怎麼可能像喬納森理解南希那樣理解他們呢？他們能否與某個人建立同樣有意義的聯繫？但同時，你又如何獨立地成長爲一個人呢？你需要那種獨立性。”
這就是這一幕真正超越普通生命體驗的原因。
它沒有進行價值排序，認爲愛情一文不值，而是愛情依舊可貴，但是可以用不同的方式存在。
於是，我們才能在這個十年故事的結尾，看到青年組那個讓人悵然的結尾。他們像每一個畢業生一樣彼此許諾以後一定要常常聚會，但是我們都知道，這個間隔的時間會越來越長。
而很有趣的是，那個最開始讓Nancy和Jonathan分離的未來一個都沒有發生。Nancy最後也沒有去成愛默生，她退出了那個夢寐以求的最高學府，選擇了投身真正的實踐之中；而Jonathan則選擇爲自己勇敢一次，前往了紐約大學攻讀自己喜歡的專業。從某種程度上，他們還是那個最開始的自己，女戰士做出了更激進的選擇，男騎士走向了更保守的未來。
但是，他們在那一段看起來不健康的感情裏彼此攙扶，彼此舔舐傷口，然後纔有力量從最開始的位置上往前邁一步。他們證明了，真正的愛情，不必是互相捆綁、互相拉扯，而是在共同的傷痕裏確認彼此，也放開彼此，是愛情依舊存在，但我們也需要保持距離，尋找真正的自己，是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於江湖。
這，或許纔是真正的最佳分手。
監製/寧李Sherry
撰文/@像差消除計劃
責編/Gin
協助/Woo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