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點心神仙打架,連青團都快排不上號了

由 時尚旅遊 發佈於 時尚

'26-03-24

“點心”,光讀出來二字就可以讓人嘴角上揚,自帶愉悅感,它不似正餐需要考慮葷素搭配、營養均衡,美味纔是我們對點心的第一期待。

千百年來點心承載着我們對時令的感知、對生活的巧思,也藏着不同地域的風味密碼,單說春日裏那一抹翠綠的青團,在同一個省份就能演化出豆沙、鹹蛋黃肉鬆、馬蘭頭香乾等無數花樣,折射出千差萬別的風土人情與文化氣質。

從北國的規矩懷舊到江南的文氣氤氳,再到嶺南的悠閒日常,同一輪春日下,不同地域的人們用不同的食材與手藝,變幻出新的美味。

北京常被戲稱爲“美食荒漠”,但在製作點心這件事上,還是可以上臺發言的。老北京人把點心稱作“餑餑”,賣點心的店鋪常被叫做“餑餑鋪”,年邊去餑餑鋪來上一盒“點心匣子”,是屬於北京人過年的儀式感:

長方形的紙盒,裏面整齊碼放着各種點心,盒蓋上鋪一張粉色的草紙,有的紙上還印着糕點鋪的字號;淺棕色的紙繩把盒子跟草紙捆綁結實,最後再打上一個花結兒。

▌老北京點心

北京的點心,承載着千年古都的宮廷遺風,傳統的北京點心源自宮廷的糕點體系,是按照御膳房的規矩來製作:豌豆黃要篩得細如凝脂,入口即化;茯苓餅薄如蟬翼,對着日光能透出人影;薩其馬用蜂蜜代替糖稀,才能保持酥鬆不粘牙……直至今日,老字號們仍在恪守北京點心文化的靈魂,在規矩與懷舊之間找尋微妙的平衡。

▌北京的標誌性地標們,被做成了小巧精緻的點心

提到老字號,很多人第一反應是大名鼎鼎的“三禾稻香村”,作爲自1895年便紮根京城的百年老字號,稻香村近些年憑藉牛舌餅、棗泥酥、山楂鍋盔、棗花酥等單品躋身北京手信界“頂流”,更有各種流行單品組成的豪華點心匣子,別說外地人稀罕,就是北京人逢年過節串門,也必須得左手一盒稻香村的點心,右手一盒張一元的茶葉,這纔不丟“面兒”。

不過這個點心匣子着實有點重,掀開樸實的紅色紙盒,是排列得整整齊齊、摞了一層又一層的、滿滿當當的點心,能收到這個沉甸甸禮物的朋友,必須是“真愛”。

▌北京稻香村的點心匣子

稻香村也懂得北京人對點心的執着,春日要喫上青團,夏至適合來上一塊清爽的茉莉餅,霜降要喫上柿餅,立冬要安排用蓮子和松仁做成的「翡翠如意酥」……節氣變換,美味也跟着流轉。

百年義利也是好幾輩北京人的心尖寵,果子麪包和維生素面包是時代的記憶,今日義利的果子麪包、麻醬威化、菊花瓣酥、熔岩蛋糕依然能夠俘獲老饕們的心。

▌剛出爐的義利“大果子”麪包

若想體驗宮廷遺風,1925年創立於北海公園的仿膳飯莊是首選。它的前身是宮廷茶莊,1956年更名爲“仿膳飯莊”,“仿膳”二字由老舍題寫。這裏傳承了清宮御膳房的製作技藝,豌豆黃、芸豆卷,精緻小巧,色澤誘人。傳說慈禧逃難時曾喫過的玉米麪小窩頭,在這裏被改良得細膩香甜,成爲了京城名點。

史鐵生曾在《秋天的懷念》裏寫道:“看完菊花,咱們就去‘仿膳’,你小時候最愛喫那兒的豌豆黃兒。還記得那回我帶你去北海嗎?你偏說那楊樹花是毛毛蟲,跑着,一腳踩扁一個……”

▌豌豆黃和小窩頭

近年來,北京點心界也湧現出一批新貴,如富華齋、梅潭村。富華齋由御廚後人創辦,致力於復原失傳的宮廷糕點,如孫尼額芬白糕、芸豆卷、玫瑰豆蓉酥等,不僅味道獨特,用餐環境、包裝也都極盡考究,試圖找回那個“食不厭精”的時代;梅潭村則以創新的中式糕點走紅,將傳統餡料與現代口味結合,打造了各種口味的芝士酥,讓“芝士腦袋”完全走不動道兒......

▌富華齋餑餑鋪的點心拼盤

無論是老字號還是新貴都有其擁躉,北京的點心師傅從未拘於方寸之間,懷舊點心對情懷、對口味仍保留一份堅守。而新口味則不僅是對傳統的繼承,也是對潮流的回應,木糖醇點心和稻香村零號店的爆火也印證了這一點。

在快節奏的北京,路上一家老店,來上一盒酥甜的點心,再泡一壺吳裕泰的茉莉花茶,坐在窗前看雲捲雲舒,何嘗不是屬於當代年輕人的忙裏偷閒。

江蘇地跨中國南北分界線,長江穿境而過,淮河橫貫東西。“潮平兩岸闊,風正一帆懸。”水系阻隔交通,也形成了十里不同音,百里不同俗的形態,再加上歷史、文化等多重因素的疊加,使得“江蘇十三太保”性格鮮明,美食風味更是豐富多樣。

這裏的點心也是如此,既有北方的幹香酥脆,也有着江南特有的講究,每一口都透着不同文化交融下的精緻與文人墨客的雅趣。

▌蘇州花朵樣精緻小點心

若論點心的種類,蘇州得排前三,蘇州人對甜味的熱愛毫不掩飾,無論是酥糖、麻糖,還是那一屜屜小籠包,都需要甜味的加持;豬油糕、鬆糕、拉糕、餈毛團等糕團,物美價廉且口感軟糯,是街頭巷尾最常見的風景。

薄荷豆沙夾糕尤爲特別,濃郁的薄荷香搭配顆粒感十足的豆沙,表面點綴着均勻的核桃仁,層次豐富,微甜中帶着清涼;香妃酥則以椰蓉爲餡,酥殼油潤;棗泥麻餅餡料紮實,香甜濃郁。

蘇州點心之妙,在於將尋常食材化作美味的藝術,樣樣離不開糖,卻各有千秋,盡顯蘇式生活的精緻與考究。

▌精緻的蘇式糕點

往西邊行至南京,這座“六朝古都”的點心則多了些歷史的厚重與水土的豐饒。南京人愛喫鴨,也愛春鮮,這些元素被巧妙地融入點心之中。

鴨油酥燒餅作爲金陵秦淮八絕之一,起源於明朝軍糧,現在是夫子廟的傳統名點,外皮金黃酥脆,油酥薄如棉紙,層層分明,咬下去酥脆作響,內裏卻是綿軟的蜂窩狀組織,鹹口撒蔥花椒鹽,甜口配黑芝麻或桂花糖,風味獨特。

▌靖江蟹黃湯包和蘇州烏米飯

另一道夫子廟的熱門點心是梅花糕,其形如盛開的梅花,製作時需用特製的六邊形模具,注入麪漿後撒上小元宵,再以青紅絲、松子仁、糖桂花等點綴。剛出爐的梅花糕表皮焦脆,內餡滾燙,軟糯的小元宵與甜蜜的餡料交織,是許多南京人溫暖的童年記憶。

▌梅花糕

將江蘇點心的精緻與文氣推向極致的,非揚州莫屬,清代袁枚在《隨園食單》中詳細記載了多種揚州點心製作方法,可見當時揚州點心技藝之高超。

揚州風味既有南方的鮮甜與精緻,又融合了北方的鹹口與味濃,尤以早茶爲代表。與廣式早茶“一盅兩件”不同,揚州叫“一壺三點”,就是喝茶,喫包子、蒸餃、燒麥。

▌琳琅滿目的蘇式點心

高郵美食家汪曾祺在《八千歲》裏描述,“一般都是叫一籠‘雜花色’(即各樣包點都有),陪客的照例只喫三隻,喝茶,其餘的都是客人喫”,這足見早茶在揚州社交中的地位。

揚州的翡翠燒麥與千層油糕並稱爲揚州麪點中的“點心雙絕”,翡翠燒麥皮薄如紙,餡料是碧綠的青菜,喫起來甜潤清爽;菱形塊的千層油,糕面撒着紅綠絲,一口下去,在糖和油精妙的搭配中,又可以喫出層次清晰的綿軟口感。

▌揚州翡翠燒麥

除了“點心雙絕”,揚州早茶的品類更是琳琅滿目。五丁包子集鴨丁、肉丁、筍丁、海蔘丁、蝦丁於一體,需分別煸炒鎖住鮮味,皮薄餡大,鮮甜無比;蟹黃湯包湯汁醇正,皮薄筋軟;燙乾絲刀工精細,佐以蝦米筍末,清爽開胃……

揚州除了精巧的點心,還有可以拿了就走的“方便點心”,如桶爐燒餅、金剛蹄和汪曾祺代言的蒲包肉,這讓驛卒行商人們在忙碌中也有短暫的空隙享受美味。

廣式早茶的起源,最早可追溯至清朝咸豐年間,彼時廣佛地區商貿發達,催生了僅供勞工歇腳、茶價僅“二釐”的“二釐館”。

隨着商品經濟的進一步繁榮,這種簡易的茶館逐漸演變爲更爲高檔的“茶居”,最終發展成如今鱗次櫛比的茶樓,在這裏,人們不僅是爲了品嚐美味,更是爲了在推杯換盞間會客聊天、把握商機,這種獨特的商貿基因,奠定了廣式早茶“嘆茶”的文化底色。

▌廣式早茶

要細數廣式點心的精髓,繞不開粵點泰斗陳勳總結的“四大天王”:蝦餃、幹蒸燒賣、叉燒包與蛋撻。

這四樣點心,恰如粵菜文化的縮影,講究精、美、新、巧。蝦餃皮薄如紙,晶瑩剔透中隱約可見粉嫩蝦仁,入口爽滑彈牙;幹蒸燒賣則以豬肉、蝦仁爲餡,頂部點綴蟹黃,口感紮實鮮香;叉燒包肥瘦適中,麪皮鬆軟,咬開後蜜汁叉燒的香氣撲面而來;而蛋撻則是中西合璧的典範,酥皮層層分明,內餡嫩滑如布丁。

當然,早茶的版圖遠不止於此,紅米腸的脆嫩交織、流沙包的鹹甜爆漿、砂糖翁的甜軟酥脆……幾十種茶點任君挑選,每一籠都藏着廚師對食材的極致理解。

▌紅米腸和幹蒸燒賣

如今的廣州茶樓,呈現出一種多元共生的生態。一端是主打現做、高端精緻的代表,如白天鵝賓館的玉堂春暖與利苑酒家,這些地方往往對食材考究,堅持即點即做,拒絕預製,環境雅緻,服務考究。

另一端,則是充滿煙火氣的街坊老店,這些店鋪或許裝修樸素,卻因極高的性價比和地道的口味,成爲周邊居民的日常食堂。爲了吸引客流,不少茶樓會在清晨或下午時段推出折扣價,甚至不少茶樓以半價的超高性價比出名。精明的老廣們便會掐着時間點,趕在折扣時段去“嘆”上一輪。

更有許多茶樓打破時段限制,從清晨一直營業至深夜,或是隻做深夜檔,做到了“靈活就餐”。

▌蒸籠裏晶瑩剔透的蝦餃

在這種豐富的業態背後,折射出的是廣東人獨有的鬆弛感。在廣州的茶樓裏,你看不到正襟危坐的拘謹,只有熱水燙碗發出的碰撞聲和熱鬧的暢聊聲。阿婆和老姐妹們可以悠閒地“一盅兩件”,從早上坐到中午,家長裏短,談笑風生;年輕人也可以獨自前來,點上一杯解膩的普洱,在喧囂中尋得一份自在。

落座先選茶,普洱的醇厚、菊花的清香,或是兩者結合的“菊普”,解膩消食,與各式點心相得益彰。這種“三點幾啦,飲茶先啦”的生活節奏,充滿了濃濃的市井煙火與人情味。在快節奏的現代社會,廣州人依然願意花上幾個小時,在茶樓的蒸汽騰騰中,慢慢品味生活的滋味。

▌茶餐廳內高高堆起的蒸籠

北京的那一盒沉甸甸的“點心匣子”,是規矩與懷舊的交響;蘇州的甜糯與揚州的早茶,都是精緻與文氣的流淌;而廣東的一屜屜茶點,則是悠閒與日常的寫照,藏着商貿基因裏的精明與市井生活的鬆弛感。

春日遲遲,卉木萋萋。在美好的春日裏,無論是北京窗前那壺茉莉花茶的閒適,還是揚州早茶裏細嚼慢嚥的雅趣,亦或是廣州茶樓中喧鬧市井的鬆弛,都是在邀請我們停下匆忙的腳步,從忙碌的、瑣碎的日常中抽離出來,歇歇腳,感受點心帶來的純粹愉悅感。

編輯/Tasia

文/王蕾

圖/視覺中國設計/Apri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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