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短劇火爆,誰能賺到錢?

由 財經雜誌 發佈於 財經

'26-04-17

比起真人短劇,AI短劇實現了生產效率的極大提升,生產成本的快速下降;當越來越多人湧入這一賽道,能真正留存下來的是既懂內容,又能工業化生產精品的團隊

2026年3月初,電影級國風AI(人工智能)短片《霍去病》在全網引發了現象級的關注與討論。在精美的畫面和流暢的劇情之外,“破5億播放,成本僅3000元”的標籤也引發了行業的思考與焦慮:AI會徹底取代真人拍攝嗎?

《霍去病》導演楊涵涵隨後發佈視頻澄清,該短片3000元成本僅指算力支出,未包含人力成本。作品由近20人團隊耗時48小時製作完成,最終呈現4分多鐘和6分多鐘兩個版本。

《霍去病》走紅背後的真相是,比起真人短劇,AI短劇的確實現了生產效率的極大提升。

目前市面上的AI短劇包含AI漫劇和AI擬真人劇。AI漫劇風格介於動漫、3D動畫與遊戲CG之間。AI擬真人劇通過AI生成具有真人皮膚紋理、毛髮質感和光影表現的視頻,試圖讓觀衆認爲這就是“真人演的”。

一位短劇製片人表示,真人短劇往往需要2到4個月的製作週期,成本一般在60萬元以上。AI短劇將製作週期壓縮到幾周,成本一般不超10萬元。

這種成本效率優勢讓AI短劇能快速量產,實現“一人一天一部劇”的工業化生產。

短劇數據平臺DataEye研究院數據顯示,2025年抖音月度TOP5000短劇中,1月上榜的全AI生成微短劇只有4部,10月時已有69部,11月達到217部。

DataEye研究院的《2026年1月漫劇百強榜》顯示,AI仿真人短劇在百強榜中的佔比已從2025年同期的7%飆升至38%,當月累計播放量達25.48億次。短劇數據平臺WeTrue數據則顯示,2026年3月最後一週的漫劇榜單Top100 中,AI仿真人佔比已經突破85%。

AI短劇令真人短劇行業承受壓力。中腰部演員、普通導演、製片人、編劇、化妝師……每一個短劇“局中人”都需要面對一個事實——AI的崛起勢不可擋。

多位受訪的真人短劇從業者表示,正在學習AI技術,計劃未來轉行做AI短劇。

閱文集團漫劇業務部總經理楊沾認爲,隨着技術發展,AI劇情片的“假”或“恐怖谷”效應(即人臉表情生硬、眼神空洞,讓觀衆感到不安)正在逐漸改善,市場開始接受這種新形態。不過他也提醒,AI短劇目前處於紅利期,但當產量激增導致同質化現象嚴重,觀衆開始挑剔內容細節時,紅利期可能就結束了。

AI短劇潮起,傳統從業者承壓

陳雨汐發現她很難接到工作了。

陳雨汐是一位小有名氣的短劇演員,曾經擔任過2部短劇的女主、20多部長短劇的女配。春節前,她參演的作品點擊量過億,成爲排行榜第一名,片酬漲到了每天3000元,也有了坐十幾個小時火車來探班的粉絲。

但春節過後,她遲遲沒有等來新劇的開機通知,一些節前談好的戲也杳無音信。

一些羣演也有類似的感受。最近一年都在鄭州拍短劇的新人演員阿澤(化名)此前會在短劇中拿到男三號或者羣演的角色。春節過後,他發現各個招募短劇演員的微信羣變得非常安靜。一個多月來,他一部戲都沒有接到,投了一些劇也遲遲得不到回覆。他發現,一些還在招募羣演的劇組提高了門檻,挑剔到只要表演科班出身的羣演。

“生活壓力很大,已經在看有沒有好的轉行機會了。頭部演員不愁沒戲拍,AI最先取代的可能是我們這種腳部演員。”阿澤說。

陳雨汐不停地投新戲,結果沒什麼回覆。“以前投10部能中3部,春節後都沒有反饋。”陳雨汐說。

焦慮之中,陳雨汐給一位相熟的導演發信息。對方回覆,“要轉行啦”,公司要全面轉型做AI短劇,他也計劃轉行做AI相關的影視工作。

一位在鄭州短劇公司工作的剪輯師也印證了這一說法。春節過後,他所在的公司砍掉了70%的真人短劇項目,招聘了一些熟悉AI短劇業務的員工,全面轉型。

真人短劇的萎縮也影響普通從業者。

一位化妝師告訴我們,從去年年底開始,短劇劇組的工作邀約少了很多。在2024年,她每天都能接到不少短劇劇組的工作邀約,每個劇組的工作週期少則三四天,多則半個月。有大約半年的時間,她一直待在橫店或鄭州的劇組。現在,她回到了北京,主要接藝人通告的化妝工作。

對化妝師而言,短劇跟組工作少了,還可以接其他的拍攝化妝工作。但對於導演來說,轉型AI短劇可能是最現實的選項。

導演小丁三年前從一家知名院校的導演系畢業,沒有拍長片的機會,他選擇進入短劇行業。2026年1月初開始,他經常合作的公司大部分短劇被撤資,他也就沒活幹了。小丁表示,他由於缺乏經驗,很難得到長片和廣告導演的機會,所以只能嘗試轉做AI短劇。

“AI會是未來短劇行業發展的機會,依靠較低的算力成本可以實現更具想象力的畫面和更奇幻的場景,這是真人短劇拍攝無法做的。”小丁說。

有好內容才能賺到錢

對於真人短劇和AI短劇而言,時間分水嶺是今年春節。

2月,字節跳動Seedance 2.0率先完成升級,預計可將AI影視製作成本削減一半;緊隨其後,可靈3.0、Vidu Q3等主流AI模型也密集發佈新版本,在物理仿真精度與音畫直出效率上取得顯著進展。

楊沾認爲,從當下來看,AI在純粹講故事的劇情片上稍遜於真人表演,但在視覺效果呈現上具有明顯優勢。前兩年流行的“AI只適合視覺片”觀點目前已被消解,觀衆開始接受這種新形態。

“AI劇的質感可能形成一種獨特的美學風格,類似當年膠片顆粒感成爲經典美學符號的過程。AI劇將與實拍劇並駕齊驅,而非等待技術絕對成熟後才正式投入應用。”楊沾說。

AI短劇興起的一個重要原因是成本的普遍降低。多位受訪者表示,AI短劇成本從每分鐘1500元-2500元降至400元-1000元,單人日均產能高達10到20集。這也就意味着,AI短劇大規模生產的基礎設施已經初步形成。

不過楊沾也表示,質量取決於成本,“一分錢一分貨”。幾千元可以做出差強人意的作品,而100萬元也未必能達到頂尖水準。AI短劇的成本難以恆定,主要取決於人工介入程度、美術要求和團隊成本。從主流豎屏市場來看,目前一部合格的AI短劇製作成本爲10萬元-15萬元。

文化科技企業九紫源AI的總導演丁寬是中國第一代AI擬真人劇導演。他表示,AI短劇成本可分爲固定成本與可變成本。其中,算力成本遵循摩爾定律持續下滑。但創作者能力屬於“大廚的手藝”,難以量化定價。以前,劇集需要強悍的社會資源整合能力才能組盤,如今技術平權後,小工作室即可操作,最終競爭的是創意、敘事能力與審美能力。

平臺對AI短劇的扶持力度也在加強。

2月,紅果短劇將AI短劇的分成係數提高至60,高於真人短劇的常規分賬標準。而抖音系對AI短劇的分成比例可達90%-95%,部分IP改編項目還有額外50%的扶持加成。

3月初,“紅果短劇停了很多真人短劇項目”的話題一度登上熱搜。3月7日,抖音集團副總裁李亮發佈微博回應稱,真人拍攝的短劇與AI製作的短劇各有優勢,兩者覆蓋的是不同人羣;紅果是在調整保底製作的機制,未來仍會繼續加強對真人短劇的投入,對優質短劇內容的激勵也會持續增加。

隨着AI短劇爆火,更多的從業者正湧入這一賽道。

AI漫劇公司雲梭映彩創始人何元肖坦言,目前AI短劇市場火熱,前來接洽的從業者主要關心成本問題。他認爲,雖然更多從業者正湧入AI短劇賽道,但最終能賺錢的仍是懂內容的少數人。

中國最大的AI漫劇公司醬油文化創始人黃浩南也認同這一觀點。他表示,在AI短劇爆發的時代,優質的內容纔是關鍵。

楊沾則認爲,內容行業的回報取決於最終內容質量,而非投入與產出的線性關係。掌握內容規律、熟悉行業的人才能賺到錢。在AI短劇領域,真正留存下來的是既懂內容又能工業化生產精品的團隊。

“未來有IP的公司,將會是AI視覺賽道最有價值的公司,因爲就好像AI最終比拼的是電力,AI視覺最終比拼的就是IP。”黃浩南表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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