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視產業如何重生:AI爲矛,IP爲盾丨易凱資本王冉三萬字長文(下

由 娛樂資本論 發佈於 娛樂

'26-03-13


平臺與內容公司之間的博弈會如何演進?

平臺與內容公司生活在同一條產業鏈上,本應是相扶相依、共生共榮的親密關係,但在現實中、特別是在付費用戶大盤和廣告大盤不再高速增長的環境下,它們往往會蛻變爲零和遊戲的博弈者。決定它們之間價值分配的,不僅僅是誰更需要誰的供需關係,更是誰控制長期價值以及誰承擔不確定性的角色分配。

平臺追求的是穩定、可預測、規模化的內容供給。它們真正關心的,並不是優質內容IP的法律權益歸屬,也不是內容公司股權的歸屬,更不是內容創作者日子是否可以過好。它們最核心的訴求只有一個,那就是穩定、成本可控的優質內容的持續供給,尤其是具有長期價值的優質系列IP內容的獨家供給。

在這個目標之下,所有平臺的行爲會高度一致。

(1)內容商品化,把內容變成 SKU

  • 把內容拆解成標準化品類
  • 把創作者視爲可替換的生產要素
  • 把 IP 降維成可複製、可規模化的模板

最終目標是去人格化、去獨特性、去不可替代性。

(2)通過AI能力內置把執行力平臺化

  • AI 人物、故事、文本和視覺生成
  • AI 剪輯
  • AI 特效
  • AI 模板化敘事結構

平臺這樣做的本質並不是爲了賦能創作者,而是把原本屬於創作者的執行能力收編爲平臺的基礎設施。

(3)親自下場做IP或復刻IP,把重要IP內化

  • 平臺會通過投資和收購來獲取具有號召力和影響力的IP
  • 一旦某個IP被市場驗證,平臺會利用數據優勢反向拆解成功模式,進行批量複製
  • 平臺會優先扶持外部那些對平臺依賴性強、聽話可控的團隊,同時也會自建或半自建團隊作爲補充

平臺判斷“是否內化”的核心標準包括:

  • 是否高度可預測
  • 是否可以標準化生產
  • 是否對單一創作者依賴不強
  • 是否對用戶留存有幫助
  • 是否存在明顯的平臺效應和規模經濟

凡是不具有不可替代性、不需要長期信任、不具備正典權力、用戶不會跨平臺追隨的內容,大概率都會被平臺逐步內化。

平臺永遠不會甘心只做分發層,奈飛不是,優愛騰芒也不會是。

(4)用補貼換控制權

  • 早期:高分成、高激勵,吸引優質創作者入駐
  • 中期:規則調整,製造平臺依賴
  • 後期:壓價、買斷、排他、鎖定

在平臺看來,初期的補貼不是派發善意,而是獲取依賴關係的成本。

(5)壓低價格或轉嫁風險

AI在幫助內容製作方降低成本的同時也會讓它們的成本更加清晰和透明。對於必須通過收購獲取版權或者播出權的內容,平臺方會盡量壓低收購價,努力捕捉AI成本節省帶來的大部分收益。對於那些不具備IP屬性的內容,平臺方則會盡量通過分賬模式把風險轉嫁給內容方,通過釋放一部分上行收益空間換來有利於它們自身財務報表的成本結構改變。

站在平臺立場,適合採取分賬模式的內容包括:

純功能性內容

  • 情緒陪伴型內容
  • 氛圍短劇
  • 品牌營銷劇

無世界觀的快消屬性的類型化內容

  • 模板化的高能爽劇(霸總、甜寵、逆襲等)
  • 互動引流劇
  • 公式化懸疑劇
  • 熱點跟風劇

導演/編劇可替換的項目

  • 命題型創作
  • 改編型創作
  • 沒有明顯編劇和導演風格的項目型創作

AI的出現與系列IP價值的凸顯並沒有消解這場博弈,而是讓平臺更有野心,也讓內容公司更容易被替代

在這種情況下,內容公司又該如何應對呢?

首先,要聚焦IP的長期價值、正典權力與定價權,儘可能確保IP及其相關的正典權力掌握在自己手裏,儘量避免全賣斷或永久授權模式,避免排他性合作機制。

其次,要儘量尋求跨平臺多棲,不在一個平臺上吊死,同一IP進行多形態多平臺分發,甚至直接跨國平臺通過AI智能體直達消費者。

第三,要持續提升IP宇宙的複雜度和可擴展性,增強人物弧線,增大平臺通過AI簡單模仿替代的難度。

第四,要讓核心創作者人格化嵌入IP,把創作者的世界觀、人格、審美、風格與IP強綁定,通過提升獨特性增加平臺的複製難度。

未來真正強大的內容公司,是那些能夠持續創造和運營具有長效價值的系列IP,會用AI但不會被AI輕易模仿,善於與平臺合作但不會被平臺完全控制,能低成本試錯也能高效率放大成功的內容公司。只有這樣的公司纔有機會在產業鏈上擁有更多的話語權並且在價值分配上佔有更好的談判地位。

對內容公司來說,當平臺想把你變成隨時可開可關的光源的時候,最好的防禦是通過長效IP讓自己成爲每日都會升起的太陽和月亮。

AI時代會出現新的影視內容分發平臺嗎?

AI 時代,影視內容的分發形態會更加多元化。影視內容分發領域一定會出現新的玩家,但真正可以對現有分發平臺構成實質性威脅的不是新平臺,而是新的分發範式。

AI 會在三個層面造成一種分發正在去中心化的幻覺。

首先,AI進一步加劇了內容分發的碎片化。AI短劇和AI漫的出現會讓內容形態變得更加多元和碎片,長劇大電影的AI切片也會讓內容消費更多以片段化和模塊化的方式進行。影視內容的主流消費方式不再是完整作品觀看,而是被拆解爲可被隨時調用的體驗單元。這些碎片化內容會在更多的平臺上進行分發。

其次,AI工具使得創作者和內容規模正在爆發指數級增長。越來越多的個人和小團隊加入到創作者羣體中來,導致內容生產的源頭進一步去中心化。供給端的繁榮使得需要被分發的內容呈現指數級增長,從而讓新分發平臺的誕生成爲可能。

第三,分發技術門檻正在大幅下降,vibe coding (氛圍編程)讓自建App/網站變得無比方便和低成本。

這些變化疊加在一起,會造成一種分發正在失去中心、平臺正在被邊緣化的錯覺。

然而事實是,如果沒有大的分發範式的變化(如智能體分發),平臺的權力在AI時代反而會更加集中。

這是因爲平臺真正的護城河,從來不是承載播放功能的技術能力,而是三重可以自我循環和加強的壁壘。

(1)注意力聚合壁壘

用戶並不想滿世界找內容,他們想要的是在對的時間被投餵對的內容。因此,誰能控制入口、推薦和通知,誰就可以控制注意力,進而控制價值分配。平臺收穫的注意力越多,自然會有更多的優質內容想通過平臺來觸達受衆,這些優質內容反過來又可以吸引更多的注意力向平臺聚攏。

(2)信任與安全壁壘

在AI時代,用戶面對更多更難分辨的真假內容、更高完成度的劣質內容以及更低成本內容的操縱與誤導。因此用戶很自然會更加依賴平臺來替他們篩選、兜底和背書。平臺的核心價值變成了用戶信任,這對頭部平臺是天然利好。

(3)數據壁壘

平臺最重要的資產不是內容,而是長期積累的用戶行爲數據、用戶反饋閉環和基於數據反向指導生產的能力。越轉越快的數據飛輪可以使得平臺基於海量的用戶數據持續優化推薦模型,更快複製和逆向生產被驗證過的成功內容,扶持友好可控的團隊在必要時直接替代外部的獨立內容方。

以上三點優勢,在AI時代不會被削弱,只會被放大。

在這種情況下,新平臺玩家會出現,但大多也會死在途中。只有一類會對平臺構成真正的長期威脅。

最有可能出現的新玩家大致分爲三類:

  • 第一類,集AI創作工具、AI內容製作和AI內容分發於一體的平臺,它們將有機會對現有的視頻內容分發平臺構成一定的威脅,但現有的視頻平臺也不會面對潛在威脅無動於衷坐等被替代,它們同樣會嘗試把AI製作能力和AI創作活動留存在自己的平臺上。
  • 第二類,垂直內容社區,它們具有一定價值,但很難撼動現有的分發平臺,和現有分發平臺的關係更像是補充,而非替代。
  • 第三類,新分發範式下形成的分發節點,這是現有平臺真正的威脅所在

具體來說,新的分發範式指的是基於類似當下正風靡全球的OpenClaw這樣的智能體的內容分發(Agent-based distribution)。

AI 時代不會出現第二個奈飛或者油管兒,但會基於新的分發範式出現“不叫平臺的平臺”。未來的AI智能體會根據用戶的具體要求和描述、過往觀看經歷、個人長期喜好、當下的心情、甚至當天的經歷來主動建議和推送與用戶當下觀看願望最爲匹配的內容。這樣的智能體可以直接嵌入諸如汽車、手機、電視、XR設備、可穿戴等硬件終端。用戶只需要告訴智能體“今晚想看點輕鬆但不是純搞笑的東西”,AI就可以直接跨平臺地爲用戶推薦和鏈接。

在這樣的使用場景下,智能體成了入口,傳統的視頻平臺被智能體降級爲內容倉庫。它們將只負責內容存儲和爲播放提供帶寬,分發推薦功能和消費者鏈接被智能體從中間劫持。

嚴格來說,智能體分發不是“新平臺”,而是去平臺化的新入口。它把“內容 → 平臺 → 用戶”的分發邏輯改變爲“用戶 → 智能體 → 內容(跨平臺、跨格式、跨終端)”。

平臺一旦喪失了用戶主權,必然會淪爲內容倉庫。在智能體的侵蝕下,視頻平臺的三大傳統權力被逐一瓦解:

(1)入口權被智能體的語音接口取代。用戶不再打開 App,而是提出意圖。直接的結果就是視頻網站最具廣告價值的首頁和信息流徹底消失。

(2)推薦權被智能體取代。智能體不再猜你喜歡,而是直接調出你此刻最想看的內容。

(3)用戶數據權被智能體接管。最終掌握用戶畫像和行爲數據的不再是平臺,而是服務於個體消費者的海量智能體。

當然,平臺肯定也不會坐以待斃。它們會努力讓自己成爲用戶身邊的那個智能體,用“入口+自有智能體+共創IP”的策略來抵禦外部智能體的侵蝕。它們很清楚,只有讓自己成爲用戶身邊那個最貼心的智能體(至少是智能體之一),才能在去平臺化的浪潮中守住一方領空。

智能體會把視頻網站降格爲“視頻內容倉庫”嗎?

長期來看,平臺確實存在被“倉庫化”的巨大風險。

平臺過去的核心假設是“只要我不開放API,你就無法繞過我。”這個邏輯在互聯網和移動互聯網時代是成立的,但在智能體時代開始失效。

關鍵變化只有一個:像OpenClaw這樣的智能體不再請求接口,而是直接代替用戶操作,並不需要得到平臺的允許。在法律與技術層面,它代表的是“用戶自己在看內容”,這在法理上令平臺幾乎無法防禦,因爲你不能禁止你的用戶看內容。

一旦智能體接管了用戶內容推薦、搜索和控制播放的功能,平臺就會不可避免地從用戶入口降級爲內容存儲倉庫和播放平臺。

甚至從理論上講,即便平臺的存儲和播放的功能也不是完全不可替代。在智能體時代,擁有IP內容的內容方完全有可能通過與越來越智能和柔韌的雲服務提供商的合作直接面向消費者提供內容存儲和播放服務。

雖然平臺在智能體的圍攻下被“倉庫化”的風險很大,但平臺手裏也並非完全無牌可打。

因爲它們手裏有三個智能體很難完全接管的東西:

(1)內容合法性與首發權

  • 獨家版權
  • 首發窗口
  • 直播、實時內容(體育、娛樂和社會事件等)

正是這些享有版權的首發權,才構成了話題的源頭和情緒共振的錨點。

(2)社會性觀看

還記得前不久Alex Honnold徒手攀爬101的壯舉嗎?那一刻全球有超過600萬人通過奈飛同時爲他屏住呼吸和讚歎不已。

這正是平臺的護城河所在—通過直播、彈幕、熱榜和名人效應制造帶有儀式感的“全球共此時”的用戶體驗。這個時候重點已經不是“我推薦你看什麼”,而是“大家都在看什麼”。

(3)商業閉環

智能體可以重組內容,但不能自動重建會員體系,完成品牌合作和廣告結算,談判IP授權,拓展和銷售衍生品,更不能構造線下衍生體驗。所有這些最終還是要回到平臺或版權方。

平臺要想抵禦智能體的侵蝕,維護住用戶關係,靠不開放接口是沒有意義的。真正能夠幫助平臺守護用戶主權的還是獨享性的頭部IP。

這也正是平臺在AI和智能體時代將不得不參與IP宇宙與世界觀建設的重要原因。

正常情況下,平臺是不擅長做世界觀的。這是因爲世界觀需要強人格屬性、鮮明銳利、不怕冒犯並且保持長期一致。而平臺的 DNA 是中立、包容、最大化供給和風險分散。在某種意義上說,強世界觀和平臺邏輯天然衝突。

但在智能體時代,平臺又必須參與世界觀建設。智能體分發會倒逼它們這麼做。如果平臺只提供五花八門、種類齊全的內容,那麼它們在智能體眼裏將徹底淪爲一個內容倉庫。平臺要想避免被智能體“倉庫化”,就必須擁有一些智能體無法輕易逾越和找到替代品的東西,也就是強IP、強人格和強正典權力。

因此,平臺最可能採取的策略是“半世界觀化”。它們不會承認自己是IP和世界觀公司,但與此同時又需要押注系列IP宇宙、長期角色和可持續敘事,希望靠獨家擁有的IP鎖定用戶,對抗外部智能體的侵蝕。

AI智能體時代不一定會誕生更多平臺,但會改寫平臺存在的理由。平臺的權力來源會從擁有入口轉變爲擁有用戶信任和擁有想去的內容目的地。

平臺要想避免淪爲內容倉庫的命運,只能通過支持和參與內容產業的長效IP建設。這意味着加大而不是減少IP內容投入,意味着提升而不是降低內容方的分賬比例,意味着持續扶持和賦能更多的高品質原創IP而不是靠AI工具、算法和流量優勢製造並提供海量的碎片化爽感和內容垃圾。

對內容公司來說,智能體入口是一把雙刃劍。

如果用戶追隨的是你的IP以及它背後的IP宇宙,那麼智能體有可能讓你擺脫對原有視頻網站的依賴。但如果你沒有這樣的IP,你就仍然只是一個可被調用也可被棄用的內容節點。

因此,未來內容公司的生死問題將不再是能不能被平臺喜歡,而是當平臺不再是入口的時候靠什麼被瞭解用戶需求的智能體主動推薦。

區塊鏈會成爲AI時代影視內容的一個重要分發渠道嗎?

區塊鏈不會成爲 AI 時代影視內容的主流分發渠道,但會成爲一個非常重要的分發與確權基礎設施。

換句話說,區塊鏈不會取代現有主流平臺,也不會成爲大衆消費影視內容的主要入口,但有可能成爲所有以創作者爲核心的行業和創作者經濟賴以生存和發展的重要基礎設施。

之所以區塊鏈不會替代現有入口和分發平臺,是因爲影視內容分發的核心不是“可信”,而是“便利+理解用戶需求”。

主流影視消費需要的是極低的點擊成本、穩定的帶寬和體驗、高度智能和個性化的推薦。而區塊鏈天然存在錢包門檻、交易成本、延遲和用戶不友好問題會讓它無法成爲消費者進入影視內容的首選入口。

未來真正的分發中樞是智能體。智能體關心的是內容與用戶需求是否匹配,而不是內容本身是否已經上鍊。

但這並不意味着區塊鏈不重要。在AI時代,區塊鏈在幾個關鍵節點上將扮演越來越關鍵的角色。

(1)IP 正典與世界觀確權

前面說了,AI時代IP以及IP的正典權力會越來越重要,但如何保護IP和IP的正典權力會成爲一個很大的問題。正是在這件事上區塊鏈可以發揮不可替代的作用。它可以成爲:

  • 世界觀設定的時間戳
  • 正典版本的不可篡改記錄
  • 官方授權邊界的證明

(2)創作者 IP 的身份與授權層

當 AI 可以輕易模仿風格、人物和演員形象,區塊鏈可以提供創作者身份錨定、授權鏈條和收益分賬的可驗證規則。

3)超級粉絲層的小規模直連分發

對IP方來說這會是一個非常重要的市場。他們可以通過區塊鏈把一些內容直接分發給粉絲和核心受衆,這些內容包括限量版內容、正典資料、導演剪輯版、早期訪問權、數字衍生品等。

(4)AI內容訓練與二次創作的授權市場

未來圍繞哪些內容可以被哪些模型訓練以及衍生內容的授權邊界,區塊鏈可以成爲一個被法律認可的權限賬本和規則執行層。

(5)IP金融化與風險共擔

未來在影視內容創作領域有可能也會出現一個“預測市場”(prediction market),被預測的內容可能涉及IP的成功和角色受歡迎程度以及IP宇宙、故事和主要人物的未來走向等。在這方面區塊鏈可以爲這個市場提供一個可驗證且不可篡改的底層支撐。

總之,區塊鏈不是放內容的地方,更不是看內容的地方,而是定義內容邊界和正典權力的地方。它服務的不是觀看行爲,而是創作者的IP及衍生權利確認、利益分配規則與商業尊嚴。

對未來致力於打造長效IP的內容公司來說,如果沒有在區塊鏈上錨定自己的正典資產,相當於在沒有地契的荒郊野嶺蓋一座萬丈高樓。區塊鏈將成爲IP資產的深層地基與支撐正典權力的鋼筋鐵骨。

在前面提到的影視娛樂產業各項構成要素中,

  • 智能體負責個性化分發與選擇
  • 平臺負責一致性和穩定性的觀看體驗
  • IP負責承載意義與情感
  • 區塊鏈負責確立IP權利、正典權力與版權秩序

它們各有各的分工和定位,也會相互入侵和影響,但不會相互替代。

當下很熱的AI漫會成爲一個超級大市場嗎?

首先我們要明確一個概念。AI對於動漫市場的影響存在於兩個層面,一個層面是傳統影視動漫製作體系的AI化;另一個是全新的、主要依賴生成式AI完成的動漫作品,目前主要集中在沙雕漫、動態漫、AI漫劇、AI真人劇等狹義AI漫品類。

從規模上看,中國影視內容市場總體規模約300-400億美元,其中傳統動漫相關市場(動畫電影、番劇、動畫劇集等)約100億美元,也就是700-800億元。這一部分是可以被AI持續賦能、重構和放大的存量市場。與此同時,狹義AI漫當前市場規模約爲200億元人民幣,未來5年有機會突破500億元,這是全新的增量部分。

兩者相加,中國“AI x 動漫”的潛在市場總量會接近180億美元(約1200億元人民幣),在成熟階段,可能佔到整個娛樂內容市場的30%–40%。

狹義AI漫之所以有機會從今天的200億邁向500億的市場規模,來源於以下幾個底層邏輯。

首先,AI漫快速高效地打破了產能天花板。

在任何一個市場中,決定市場規模的不是品質上限,而是需求與供給。傳統動漫的核心約束是編劇、導演和動畫師,他們供給有限,協作成本高,產能天然有限。即便在日本這種高度工業化的體系下,每年能形成全民級影響力的新動畫IP也是鳳毛麟角。而AI漫大幅度降低了“編得出來”(網文與IP池提供幾乎無限的敘事原料)和“畫得出來”(AI將視覺生產從稀缺技能變成接近零邊際成本的能力)這兩件事的門檻。

其次,AI漫天然適配“超長尾+高頻消費”。

傳統動漫數量少,更新週期極長(《哪吒1》和《哪吒2》相隔了6年,《哪吒2》和《哪吒3》至少也要間隔5年),故事走向一經確定很難更改,並且需要高投入宣發。

AI漫則完全不同,它更像“網絡文本的視頻化”,可以做到海量供給,高頻更新(甚至日更),強互動性(觀衆可參與劇情走向),宣發投入相對較低(低成本試對與試錯)。用戶單次付費可能更低甚至完全免費,但總消費時長、總消費人羣、總內容量都會更大。這不再是一個靠單品爆款驅動的市場,而是靠總體規模驅動的市場。

第三,AI漫滿足的是原本不存在的需求,創造的是傳統動漫市場之外的增量市場。因爲AI漫可以做到更輕量(隨時隨地可看,即看即走)、更個性化(爲特定審美和興趣的少數人羣定製)和更互動(用戶參與創作而不是被動觀看),AI漫喫掉的不僅是一部分傳統動漫用戶,還會吸引大量“原本不看動漫的人”。

狹義AI漫雖然勢頭強勁,但到目前爲止還沒有產生任何一部像《蝙蝠俠》、《變形金剛》、《海賊王》、《哆啦A夢》、《哪吒》、《熊出沒》這樣傳統意義上的“全民文化符號”的作品。

傳統動漫,尤其是大製作動漫,需要強世界觀和強IP屬性。它們的出品方雖然可以藉助AI工具降本增效,但本質上還是一個高密度和高強度的創作過程,不容易被輕易替代。

狹義的動態漫則完全不同,它天然就是一個平臺藉助社會化創作能力和AI工具爲自己降本增效的遊戲。因爲進入門檻極低,必然會導致創作者大規模湧入和內容的供給。而對於愛優騰和抖音、快手、B站、小紅書這樣的平臺來說,流量掌握在它們手裏,算法掌握在它們手裏,數據掌握在它們手裏,內容甄別能力和低成本模仿能力也掌握在它們手裏,即便不屬於它們的AI工具也可以逐步內嵌甚至內部開發。在這樣的一個結構裏,AI漫的創作者們更像是滴滴平臺的司機,受制於平臺流量調配,可以拉活接活,但不可能真正創富。

狹義AI漫的增量市場在達到500億左右的市場規模之後,會像短劇一樣遇到增長的天花板。它會成爲一個長期存在的內容品類,會有一定增長,也會像網絡文學和短劇一樣有一個穩定的核心受衆羣,但要想發展成爲一個可以與電影、甚至傳統劇集市場比肩的超級大市場,需要寄希望於三個方向上的突破:一個是AI真人劇大面積替代真人短劇;一個是狹義AI漫向傳統大IP動漫成功爬升和延展;一個是形成AI真人與真人深度融合的新內容形態。否則它很有可能會重蹈短劇的覆轍。目前看,第一個方向有很大可能性,後兩個還需要影視創作者的持續探索。

無論在廣義的“動漫xAI”的市場裏還是狹義的AI漫市場裏,產業鏈價值分配都會和影視內容大盤一樣,向擁有系列IP的頭部創作機構和創作者聚攏,甚至集中度有可能比傳統影視行業還要高。在 AI 漫的世界裏,產能不是壁壘,世界觀纔是。對AI漫的創作者而言,如何讓自己的作品脫離製造即刻爽感的陷阱,形成可以持續生長的IP宇宙,從快消品變爲奢侈品,是當下最重要而且緊迫的課題。

我們距離“純AI生成”的高品質大劇和大電影還有多遠?

就技術能力(包括高級的審美、具有複雜度和細節顆粒度的劇情、生動細膩的表演等)而言,我認爲最多隻需要五年;就其它社會因素而言,可能還需要一個5-10年的產業過渡期。

要說清楚這個問題,我們需要從以下幾個維度進行分析。

  • 劇本與敘事

就劇本與敘事而言,AI已經可以勝任短劇以及長劇和大電影的局部情節和橋段,但在多人物長期關係、情感弧線、價值觀一致性和敘事張力控制上仍存在明顯短板,尤其在“人物爲什麼這樣做”這一層,AI仍然缺乏穩定的內在動機建模能力。

  • 導演與表演

導演的價值觀、審美取向和把控力對影視作品至關重要。他們並非現場調度機器,而是需要做連續判斷和取捨的人。AI在局部判斷和取捨上的能力已經開始接近人類優秀創作者,但在維持判斷和審美的一致性和完整性方面,AI的能力還遠未成熟。因此對於大電影和大劇來說,導演的作用短期內還難以被AI取代。同樣,優秀真人演員表演中的那種基於生命體驗的失控感、即興感以及超出劇本範圍的靈光乍現的瞬間,今天的AI也很難生成。

  • 畫面與場景

AI在畫面生成、場景製作和特效方面進步極快,可以大幅度降低製作成本。但在畫面和場景構思以及運鏡和鏡頭美學方面,尚未達到完全可用的標準,仍然高度依賴人工干預。

  • 聲音與音樂

就聲音而言,AI配音在技術上已接近可用,但真正具備人格辨識度、情緒層次和角色記憶的聲音表達,仍需要人類參與。在音樂方面,電影和劇集的背景配樂可以在很大程度上依賴AI,但主題音樂和情緒錨點音樂仍需專業音樂人來確定。

總體來說,截至到目前,雖然AI可以承擔大部分前期和後期製作、特效和配樂的工作,市場上也已經出現AI輔助的大電影和大劇,但核心創作、表演和審美依然需要依賴人類創作者來掌握。

這是因爲今天的AI仍然缺乏三個關鍵能力—真實的個人情感體驗和生活經歷、對現實世界的體感性理解以及某種來自主觀世界的、帶有某種執着甚至偏執的審美選擇。

今天的AI數據和模型能力還不足以大規模生產可以與人類媲美以至於以假亂真的經驗、感受、世界觀與人格。尤其是表演當中基於大量生活經驗和演員現場碰撞產生出來帶着“活人感”的現掛內容,AI短期內還不太可能生成。

但是,在創作方面AI趕超人類的能力和速度可能遠遠超出我們的想象。我甚至認爲,在幾乎所有人類藝術家認爲AI無法超越自己的方向上,包括世界觀構建、審美和表演能力,AI都有可能實現對人類創作者的趕超。

10年前的2016年3月10日,AlphaGo在和韓國頂尖棋手李世石的第二局比賽中下出了“五路尖衝”的驚人一手,完全顛覆了人類對於圍棋的千年認知,賽後被棋聖聶衛平讚歎爲人類需要“脫帽致敬”的一手。整整10年後的今天,我們距離AI顛覆人類創作習慣的那一天已經越來越近。

不過,大劇和大電影的製作從來都不是單一創作和技術維度的事情,還包括產業與經濟維度、法律法規和倫理維度以及社會習俗維度。

即便 AI 技術足夠成熟,大劇和大電影仍然是一個高度產業化的娛樂產品。它涉及大額預算與多方風險分擔,需要複雜的運營管理、品牌背書、質量控制與風險管控,這些AI都難以獨立承擔。平臺、投資人和廣告主也更願意爲“人+AI”的確定性買單,而不願意押注純AI的未知風險。

最後還有法律法規、倫理和社會層面的問題,社會系統的演化往往慢於技術。今天,AI創作版權歸屬尚不明確,存在法律灰區。AI生成的內容可能引發倫理爭議,如虛假信息、演員形象和聲音授權等。社會對AI生成內容的接受度、信任度還有待驗證和提升。

因此,我們距離“純AI生成”或“主要由AI生成”的大劇和大電影技術上最多隻有五年的距離,但現實中至少還會有一個5到10年的產業過渡期。在此期間,人類與AI的協作共創會成爲一個主流模式。

儘管如此,歷史證明,我們往往高估短期變化,低估長期躍遷。上面的這個時間判斷也不例外,它很可能會被一部真正出圈的AI作品大幅前移。

我們都在等待影視行業的“ChatGPT時刻”。也許就在明年,甚至就在下個月,某位坐在電腦前的天才少年,會用一組提示詞震碎我們今天所有的預測。

未來AI生成內容、AI人物和AI明星會佔據影視行業的半壁江山嗎?

答案是一定會。未來5到10年,純由AI生成或者主要由AI生成的故事、場景、人物和演員會佔據娛樂產業的半壁江山,其中甚至有可能會出現超級IP和超級巨星。影視製作也會逐漸從“內容成品思維”轉向“核心IP資產思維”,AI生成的故事、場景、宇宙觀、人物、演員、道具和服裝都會成爲重要的核心IP資產。

未來AI內容、AI人物和AI演員對於真人的擠壓和部分替代將是一個漸進的過程。

圖表8:AI生成內容和AI生成人物/明星佔比的演進

AI永遠不會徹底取代最具才華、創造性、表現力和審美品位的那部分人類。正如AlphaGo的出現並沒有終止人類對於圍棋的探索和熱愛,反而加速了人類棋手的進步;同樣,AI內容、AI人物與AI明星將演變爲影視產業中不可或缺的重要元素,但它們永遠不會反客爲主把人類驅逐出影視內容產業。

之所以在影視行業真人永遠都會有自己不可撼動的位置,是因爲:

  • 真人偶像攜帶的文化共鳴和社會價值:人是真實世界裏的動物,天然具有針對特定真人真事的真實情感。受衆需要帶着“人味兒”的作品,粉絲羣體需要可以在現實生活中接受他們情感寄託、和他們互動、與他們共同成長的真人偶像。他們背後的社會故事、文化符號和身份認同很難被AI產生的虛擬形象和虛擬人物所替代。或許終有一天,觀衆可能寧願選擇有瑕疵的人類創作者,也不願意接受完美的AI。那個時候,“100%真人制造”的標籤反而可能成了影視奢侈品的代名詞。
  • 媒體天然的造星衝動:因爲受衆和粉絲有需求,媒體自然會響應和滿足他們的需求。因此它們天然需要各種出人意料的真人明星事件成爲可傳播話題來持續吸引眼球。在某種程度上說,正是真人的不可預測性讓他們具備了AI無法替代的媒體價值。雖然AI明星永遠不會因爲塌房、緋聞或酒後失言而登上熱搜,但這也恰恰是它的弱點—它過於安全,安全到無法提供人類社會最原始的喫瓜快感。
  • 帶着“人味兒”的創造力:人類創作者的價值觀、審美、風格、情感體驗、生活經歷和獨特視角對藝術創作至關重要,這些東西短期內AI只能模仿,卻無法原創。
  • 法律與監管:隨着AI對影視行業的滲透,圍繞著作權、版權、改編權、肖像權、表演權、聲音權等諸多法律權利的問題會越來越凸顯,很多都是首次出現。這方面的爭論與監管客觀上也會限制影視領域徹底AI化的速度。

因此,在可預見的未來,AI與真人之間的關係不是殺死和替代的關係,而是攜手創造市場增量的分層共生的關係。他們之間會有競爭,也會有局部替代,但更多是相互融合與價值共創僅有極少數頭部創作者可能被信任去創作純人類演員參演和純實景拍攝的作品,“純人類出演”和“全實景拍攝”有可能成爲影視內容的“愛馬仕”標籤。

長期看,AI會讓內容“更好”還是“更便宜”?

短期看,AI在讓內容變得“視效更好”方面的作用會大於讓內容“更便宜”。中長期看,AI讓內容“更便宜”的作用會大於讓內容“視效更好”。但無論是更好的視效還是更便宜的成本,都不能自動轉化爲更好的內容。讓內容“視效更好”和“更便宜”的價值會被全社會、全行業廣泛分享,讓內容真正變得“更好”的價值只會向極少數頭部IP及頭部IP的創作者們聚攏。

今天,個體創作者可以藉助AI快速接近專業製作水準,影視公司等專業機構也可以藉助AI以極低的成本大幅提升視效品質。因此短期內,AI會導致行業內容的視效品質整體上行,個體和小團隊與中等規模的專業機構在製作能力方面的差距會顯著收窄。

但爲什麼長期看“更便宜”的價值更大?

這是因爲內容質量存在感知上限。對大多數受衆而言,畫面、剪輯、配樂、特效的體驗提升是高度非線性的。當內容達到某一“足夠好”的閾值後,即便製作成本再翻倍,主觀體驗的提升也非常有限。這就好比當一家快餐店的裝修達到一定水準後,你在牆上貼滿大理石,對吸引顧客喫漢堡的邊際貢獻也幾乎爲零。AI的核心經濟特徵恰恰是趨近於零的邊際成本+幾乎無上限的規模效應。因此,AI創造的主要社會價值,天然更偏向於系統性降本,而非無限拔高質量天花板。

決定行業規模的是供給和消費能力,而不是所謂“最好”的品質天花板。歷史上流行音樂的市場規模大於古典音樂,短視頻的規模大於電影,不是因爲它們更“好”,而是因爲它們更便宜,更容易被規模化生產和消費。AI 正是在內容產業中把規模化供給這件事推向了極限。它並不保證每一條內容都更好,但它讓“足夠好”的內容變得無限多、無限便宜和無限可複製。

當然,“更便宜”也會有助於加速更多有可能創造出“更好”的創作者進入市場,從而反過來擴大收穫“更好”的可能性。當創作門檻和試錯成本被大幅壓低,更多原本被排除在產業體系之外的創作者終於有機會脫穎而出。傳統影視行業的晉升階梯會被壓縮甚至坍塌,但與此同時那些真正具備天賦和創作能力的創作者可以藉助AI做出過去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作品,並直接接受市場和消費者的檢驗。他們很可能成爲未來“更好”內容的來源。

在好萊塢歷史上,VFX沒有導致電影更便宜(可能恰恰相反),但卻導致了電影更好。這個規律在AI時代不會重現。

這是因爲過去的降本是局部降本,不是系統性降本。VFX降本只發生在一個工序內,整個好萊塢系統依然依賴大團隊、專業分工、項目管線和項目制管理體系。即便VFX讓製作環節變得更便宜了,但整個體系每年還是那個產量,還是那些人在生產,還是隻有少數大廠可以發行到全球市場。結果就是VFX省下來的錢,仍然只能花在同一個工業系統裏,於是被再投資到了更多鏡頭、更復雜場面、更長製作週期和更高規格的人力資源裏。供給天花板沒變,質量方面的軍備競賽自然升級。

但這個規律在AI時代徹底斷裂了。

首先,AI降低的不是某個工序的成本,而是把整個工業體系的必要性本身削弱了。降下來的成本不再被原有的體系和組織鎖住。在傳統好萊塢模式下,省錢並不等於可以自動完成更多的作品,這些仍然需要被規劃和審批。但在AI時代,很多獨立的小團隊和個人可以繞過影視公司的體系直接把降本轉化爲更多的內容供給。

其次,AI可以系統地提升所有作品的視效品質,讓多數作品達到了受衆需求的質量飽和點,削弱了進一步提升畫面品質的需要。過去更好的VFX帶來觀影體驗的改善是巨大的。今天,AI很快就會把視效好看變成了默認狀態,在這個基礎上進一步好上加好的回報率並不高。

因此,“更便宜導致更好”不是一個自然規律,而是一個被供給受限保護的歷史階段性現象。當供給不再受限時,這個規律就會被徹底打破。

內容方來說,AI技術和工具必將普惠所有人,因此很難構成內容公司的核心競爭壁壘,誰也無法在長時間內享有獨一無二的成本優勢,長期來看很難系統性做到比競爭對手“更便宜”或者“視效更好”,因此只能力爭藉助AI做到“以足夠便宜和視效足夠好爲前提的本質更好”。這是它們最值得的努力方向—做更好的內容,出更好的IP,建設更好的IP宇宙。當便宜和視效都不再是問題,沒有IP靈魂的平庸的專業主義輸出必然死於擁擠。

平臺方來說,它們的首要訴求是“更便宜”的成本,其次纔是“更好”。它們會希望通過AI和分賬模式系統性降低普通內容的供給成本,同時形成更大也更穩定的供給規模。在更好的方向上,它們會希望獨家鎖定儘可能多的擁有穩定粉絲影響力和長期價值的頭部系列IP,甚至成爲那些IP的共同擁有者。

資本方來說,它們會選擇能夠規模化讓內容供給變得“更便宜”和“視效更好”的技術公司以及可以從“更便宜”的內容規模化供給中獲益的平臺。對於內容公司,它們只會押注極少數真正已被證明具有頭部IP創造和運營能力的公司和團隊。

AI有可能拓展中國影視題材的空間嗎?

全世界範圍內,中國古裝劇(尤其是玄幻、仙俠、古偶甜寵、穿越這幾個類型)的數量和流量在劇集大盤中的佔比即便不是第一,也一定是最高的之一。這是我們題材上的安全邊界導致的。

因爲這幾種類型往往架空歷史,不觸碰敏感神經,題材上相對安全,同時它們又非常容易製造即刻爽點,打造年輕偶像,通過切片的方式在社交媒體廣泛傳播,因此成爲內容方和平臺方最爲看重的賽道。

這幾種題材也恰恰是最容易被AI放大的類型。AI最擅長學習的是已有的、被允許大規模存在的內容,並把它們轉化爲清晰可用的模版。這些內容被審查篩選過,被平臺算法馴化過,被用戶反饋修正過,被商業結果驗證過,AI會把這些相對穩妥安全、不越界、不冒犯的結構、故事、爽點通過模板化複製放大到極致,輔之以更快的節奏和更直給的表達。這正是AI的強項。

然而,古往今來,好的故事往往需要灰度人性、身份和角色反差、道德困境以及某種深層的反叛、覺醒與沉思。當我們的現實邊界讓所有這些都大概率會碰壁的時候,創作者只能靠更密集的情緒代償來彌補深刻性不足的缺憾。AI也會很快領悟到這一點,並推動影視創作在這條自我加強安全係數和主動屏蔽風險因素的路上越跑越快。

久而久之,觀衆也會越來越習慣“簡單因果+情緒代償”的補給方式,不願意再去思考和理解任何複雜且深刻的事情。我們也因此正在進入一個敘事降級的時代。以前我們要看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的命運起伏,現在AI可以在三分鐘內給你十個反轉。

最終的結果我們已經看到了端倪,就是長劇短劇化,爽點極端化,情緒價值輸出頻率不斷提升,觀衆耐心持續下降。這就好比把本來需要45分鐘有氧獲得的多巴胺用20秒的時間一針直接注射給你。這也直接導致了長劇觀衆和長劇平臺用戶的日漸流失。

人類創作者當中至少還有一小部分人願意去試探邊界和嘗試帶有一定風險的表達,但是AI不會。

AI最擅長做的事情是安全邊界內的優化、復刻和上下翻飛。算法會驅動題材快速向成功模版靠攏,風險規避會前置到生成階段,模型會主動迴避敏感表達。

AI可以幫助我們提高製作效率,也可以幫助我們更低成本地完成必要的修改,但是AI不會自動幫我們拓展題材空間。而題材問題恰恰是今天行業面臨的核心困境。

因此,我們不能指望AI幫助我們實現題材上的突破,因爲它本來就不存在突破的衝動和願望。推動中國影視題材空間拓寬只能靠我們人類創作者們耐心理性和堅持不懈的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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