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月打投216萬、復購90%:劇本殺偶像比選秀更狂熱

由 娛樂資本論 發佈於 娛樂

'26-04-09

作者|莉拉

劇本殺的盡頭,是戀陪。戀陪的盡頭,是DM。DM的盡頭,是偶像。

但追DM一點都不比追偶像省錢。

整個2月,劇本殺重度玩家柯桐(化名)在RPG《幽州》裏消費了40萬元:平均每週兩場、連軸四個城市門店、每場6至7小時的沉浸式體驗,單個玩家角色位均價約4萬元,就連和DM合拍一張拍立得,都要額外花費3000元以上。

《幽州》是劇本殺圈當之無愧的“頂流本”。不同於大衆認知中“房間內讀劇本、念臺詞”的傳統玩法,它是實景場地,主打強互動的RPG模式。

真正讓《幽州》刷屏圈內的,是“供不應求”催生的高門檻准入機制:它爲玩家開闢了公開打榜通道,玩家可通過爲DM打榜,換取包場權和指定DM的資格。上個月,僅杭州單店演員榜前30名的打榜總金額,就超過了216萬元。其月冠演員單收入就超過32萬元。

打榜、互動、拍立得、周邊……比起一年前,如今的“戀陪劇本殺”褪去了“男模生態”的影子,逐漸長出“偶像生態”的雛形,甚至比選秀停擺後的內娛偶像工業,更具原始的狂熱與純粹。

#本文已採訪四位相關人士,他們也是「娛樂資本論」2026年採訪的第131-134位採訪對象

打榜搶車位,玩家爲愛氪金

《幽州》的基礎門票定價898元,比市面上常規3小時體量的RPG或盒裝劇本殺,價格高出50%以上。

它的爆火併非偶然:一方面,紮實的劇情、精良的劇場硬件的專業的演員互動,能讓玩家獲得極致的沉浸體驗;另一方面,在多數劇本殺僅設置2~3個戀陪位的當下,《幽州》10個玩家中就有7個戀陪位。而業內都知道,只有戀陪位纔有市場。

目前,“彼岸碎片·幽州劇場”已在北京、杭州、成都、西安各佈局一家分店,每家店每天承接2車玩家(即兩場),每月共60車。這意味着,每個城市每月最多有600個玩家能搶到“車位”。

“杭州店開業時,我們只放出60個玩家位置,後臺搶車的人數卻達到了8800人。” 彼岸碎片創始人何晉成告訴娛樂資本論。

這種供需失衡的現狀,直接催生了《幽州》獨特的溢價機制。

不同人氣的角色,在二級市場的價格差異懸殊,玩家實際到手的車位價格,也從基礎的900元,一路飆升至上萬元。

這套溢價機制來源於打榜與門票准入綁定的玩法,即玩家可以通過給DM打榜氪金的形式,獲得指定場次、並指定出演的卡司。

在“彼岸碎片”小程序上,演員榜100票對應1元,玩家爲演員氪金的總金額,會1:1換算爲玩家榜的熱力值。根據每月榜單排名,玩家可獲得不同權益:

每月前20的玩家可以得到一整車(用劇本殺的說法就是成爲車頭,一整場都歸他),並根據排名得到1~2次卡司指定權。

21-30名根據排名得到1—2個單車位(單角色)。

每位演員熱力榜支持前3玩家可得到一次該演員卡司指定權。

從上個月的數據來看,杭州單店榜單第一名玩家的打榜金額接近19萬元,第20名達55000元。前30名的門檻爲9592元,等於單車位價格最低近1萬元。

演員榜Top1的鄭鄭,單月榜單收入就超過32萬元,其中僅她的榜一用戶,就爲其打榜了10萬元。

“《幽州》的榜單從去年11月開始越來越卷。” 柯桐向娛樂資本論回憶,“11月榜一還是1萬多,12月漲到5萬,1月突破10萬,到了2月,直接逼近20萬。”

對於柯桐而言,打榜的動力源自兩點,一半爲體驗,一半爲偏愛:

一是通過打榜搶到車位、成爲車頭(組織一場劇本殺的人),既能選擇自己心儀的角色,也能指定喜歡的戀陪DM,實現“沉浸式貼貼”;

二是爲支持喜歡的演員。打榜收入會由店家按固定比例分給演員,彼岸碎片還會爲每月演員榜前三名,定製專屬“皮膚”(含妝造+服裝)。

在小紅書《幽州》相關話題下,鄭鄭的粉絲曾發帖慶祝她上月登頂演員榜:“前兩個月她一直卡在第四名,沒拿到專屬皮膚,喜歡她的玩家都很遺憾,這個月大家一起發力,終於幫她圓夢了。” 柯桐說道。

這就是“彼岸碎片”創始人何晉成設計“打榜機制”的初衷:“我們的核心目的是希望更優秀的演員能夠賺到更多的錢。之前劇本殺行業DM收入低一直是普遍的問題,所以這個行業很難吸引更多優質的演員進來。所以我們想用用戶投票的方式,去支持給用戶服務最好的演員。演員一看收入高了,自然也會願意進這個行業。”

AI作圖 by娛樂資本論

店家捧DM,複製偶像養成

小型劇本殺店,會用更樸素的方式復刻“偶像經濟”。

玩家可以通過備註DM名字,向客服轉賬。轉賬金額突破一定門檻,或成爲前幾名,就可以指定DM檔期及劇本。而車位費仍然要另付。

支持演員的方式,不止打榜這一種。

在“彼岸碎片”小程序商城中,常年掛着角色周邊拍立得,每張售價88元。玩家可指定DM合拍,且每個玩家與同一位DM,最多可合拍30張。柯桐表示自己幾乎每一場都會拍滿額度。

這種玩法讓河豚君幻視時代峯峻的粉絲高會。粉絲既可以在fanclub給愛豆充值打投,同時也能夠購買愛豆周邊。

只不過劇本殺領域的周邊引入的是地下偶像的那套玩法,拍立得比小卡來得更沒距離感。

這個商業模式就像極了地偶:門票收入往往歸主辦方所有,與特典券異曲同工的打榜和周邊收入能夠分到偶像手裏。

店家對於DM的孵化,也更貼近於培養有認知度的“演員”“愛豆”,而非一個單純的NPC。

不同於頻繁換本的傳統模式,現在的劇本殺店更傾向於單主題深耕,比如《幽州》就長期聚焦古風仙俠主題,爲的就是“聚焦內容與演員,打造專屬IP”。

何晉成告訴娛樂資本論,一個DM能夠在玩家羣體裏變成“燙卡”(最熱門的演員)有兩個要素:

一是劇本本身的內容足夠紮實,內容能夠吸引玩家沉浸進去,首先被角色吸引。

其次,演員對於角色的演繹滿足了玩家的需求,例如長得好、臺詞好、敬業、會互動,能夠把內容呈現爲玩家想要的樣子,能夠捕捉玩家情緒。

注重演員質量的店家,會建立完整的選拔與培訓體系,三輪面試、系統培訓、跟場觀察,層層篩選,重點考覈演繹能力、情緒把控與臨場應變能力——這和練習生的選拔培訓邏輯如出一轍。劇本殺店的成本與盈利結構也隨之調整。

盈利來源更加多元,除了基礎本費,打榜分成、拍立得銷售、會員充值、車位交易差價等,都成爲重要的盈利點。

以往劇本殺的核心成本集中在場地(古風實景、聲光電設備)與人力上。

哪怕是一線城市的DM,每月工資也難以過萬,通常只有8000以下。但有了打榜收入後,《幽州》的招聘海報上,演員綜合月薪範圍爲12000-50000元。收入直接與人氣掛鉤。

當收入與人氣直接掛鉤,DM們也需要學習偶像“媚粉”的那一套。

每週秦晴都會和朋友相約深圳的劇本殺店。她最直觀的感受是,現在DM越來越會花心思來迎合玩家了,從出場方式到與玩家的互動,甚至妝造都是精心準備的。

讓她記憶深刻的是去年,她多刷情感本《流氓敘事》時,NPC阿奇坐在高處架子上從天而降,“很符合神偷人設,之前又沒見過這種出場方式,就很驚喜!”

她喜歡DM“小黑屋”單獨互動環節,以此來找感官刺激,“我需要那種若即若離的曖昧感,這完全是要看演員功力的,你需要讓我紅溫,但又不能太直接太親密。”

讓她最上頭的互動往往來自DM的臨場發揮。

“手冊上讓DM把香水噴在手腕上湊近我鼻尖,讓我聞,結果他直接噴在胸前,直接湊過來,只剩一點距離我就會碰到他,完全是一個擁抱,甚至差點親吻的姿勢。這趴結束之後,我整個人就紅溫了。”

玩家追DM的心理動因,也更像粉絲看偶像,只是DM比愛豆們多一層皮,能夠在遊戲裏與玩家互動。

“我在RPG裏找的就是完全爲我付出的一個人,這種人你在現實生活中是無法找到的。那我對這個角色投入的感情,以及對角色的濾鏡就會美化演員。”柯桐說道。

玩法上,《幽州》完全是以玩家的體驗爲先,弱化了“走線”、文本敘述,以實際互動演繹、大量NPC情感羈絆爲主,現場還有很多聲光電配合的精彩打鬥場面。甚至中途會結合劇情讓玩家聚餐。

對於柯桐這樣的多刷玩家來講,這種“非讀本”式的互動玩法,完全就像一場和DM的、帶劇情的見面會。

不止《幽州》,當下絕大部分劇本殺店都變成了核心玩家專屬的DM見面會場地。

多刷玩家的最後一刷,被稱爲畢業車。秦晴會在畢業車上給DM準備劇情相關的禮物,例如寫滿兩人臺詞的傘,在1v1互動時送出去。

這種互動最常見的就出現在偶像籤售會上,粉絲送的東西往往單價不高,但寄託着共同記憶和聯結。

“不允許私聯”這樣的愛豆準則,也被平移到劇本殺DM的管理運營上。

“去年開業到現在,我們的每一場是要求全走線,不管玩家多刷還是怎樣,DM都不會脫皮(從角色轉換爲三次元身份),保證在這個物理空間內,以講故事的形式與用戶互動。結束之後我們也不允許演員和玩傢俬下聯繫,一旦發現我們是有處罰機制的。”何晉成明確向娛樂資本論表示。

復購撐場,劇本殺變見面會

“現在整個行業裏最卷的,是情感本DM的顏值。”

一位劇本殺店老闆對河豚君表示,再這麼發展下去,未來劇本殺行業很可能會出現專業的選角和星探,“現在劇本殺店都在互相挖DM,可能再過段時間大家就會到學校門口去蹲守。”

每個城市頭部劇本殺店的簡歷庫裏,都有大量表演科班出身的演員、練習生、地下偶像投過來的簡歷。很多劇本殺店,也會以此爲人設給DM運營社交賬號。

小紅書上,很容易刷到“0x年前練習生轉行DM,上皮的一天”這種標題。

“做DM要比他們原來在劇場更穩定,而且目前一個月場次多,演員可以拿1w+,比原來掙得多。更別說還有打賞收入。”從話劇轉行到劇本殺的演員寧笑告訴小娛。

劇本殺店在演員簽約與分成方式上的多元化,也突破了傳統DM的僱傭模式。

首先,店家會對演員進行明確分級,不同級別的演員,打賞分成比例存在差異。其次,合作方式也並非單一,而是分爲多種類型,既包含類似正式員工的簽約模式,也有類似藝人簽約的合作形式。

店家也像運營藝人、博主一樣,在運營DM的短視頻與社交媒體。店家、玩家拍攝的各種切片,一旦在圈裏有熱度,往往能帶動一個DM從默默無聞變成圈內頂流。

這些頂流DM會被外地的劇本殺店邀請出演“專場”或“限時入駐”,類似偶像的全國巡迴見面會。

據瞭解,一個頂流DM的戀陪位車費加上補貼,通常在1000元以上,這個價格已經相當於一場普通偶像見面會的門票售價,足以看出其“偶像級”的商業價值。

玩家的“粉絲忠誠度”,則爲這個偶像生態閉環提供了堅實的支撐。

《幽州》的復購率數據常常能達到80%甚至90%以上,甚至有人達到40、50次復購。這個頻率要遠遠超出絕大多數粉絲重刷演唱會的次數。

“打RPG的玩家最後都是跟着演員走,如果我喜歡的演員會到另一個劇場演另一個角色,我也會跟過去。”柯桐的這番話,說出了玩家的心理——他們的消費忠誠,本質上是對DM(偶像)的情感忠誠,這也是偶像業態能夠持續運轉的核心邏輯。

玩家的消費、DM的成長、店家的運營,三者相互支撐,給劇本殺搭建了一個偶像生態閉環的雛形。

在何晉成看來,劇本殺這個賽道的可能性還有很多。

“彼岸碎片”計劃明年將門店擴至12家,同時計劃推動優質演員登上更大的舞臺,開展更多跨界合作。

“我希望這個行業不要再縮圈,也不要越來越垂直,反而能夠拉更多人進來玩,把娛樂行業的情緒消費拉到線下。玩家不再是遠距離的旁觀者,而是近距離的參與者,這種互動感,也是它可以超越傳統偶像業態的優勢。”

劇本殺的偶像化,本質上是娛樂產業一次悄然的自我迭代:它用更精細的情緒供給,在主流娛樂之下,重新點燃了用戶爲"被看見、被陪伴"而消費的原始衝動。這種衝動一旦被產業化承接,釋放出的能量,遠比想象中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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