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解消費政策的“加減乘除”四個方法的深層邏輯，有助於把握2026年中國消費市場的走勢
文｜沈建光 姜傳鉞
2026年《政府工作報告》將“着力建設強大國內市場”置於全年工作任務的首位，把提振消費作爲擴內需的核心抓手。在國新辦舉行的《政府工作報告》解讀吹風會上，《政府工作報告》起草組負責人、國務院研究室主任沈丹陽提出了“加減乘除”四個方法，形象地勾勒出全年提振消費的政策框架，既延續了去年以來促消費的政策主線，又在精準性和系統性上實現了優化升級，旨在讓居民“能消費、敢消費、願消費”。
理解“加減乘除”四個方法的深層邏輯，有助於把握2026年中國消費市場的走勢與機遇。
“加法”：補供給短板，打開服務消費增長空間
提振消費“加法”的一個重要內涵便是增加優質供給，尤其是服務供給。當前中國消費的短板和潛力最大的領域都是服務消費。從中美對比來看，2024年中國居民消費佔GDP（國內生產總值）的比重爲39.9%，顯著低於美國的67.9%。其中，商品消費佔GDP的比重大體相當，差距主要體現在服務消費。服務消費具備就業拉動強、透支效應小、消費頻次高等優勢，是破解當前供強需弱矛盾的關鍵抓手。
從近期數據來看，服務消費的復甦韌性強於商品消費。2025年中國服務零售額同比增長5.5%，明顯高於商品消費的3.8%。2026年1月-2月服務零售額同比進一步上行至5.6%，其中文體休閒、旅遊租賃等品類保持兩位數增長。
近期國辦印發的《加快培育服務消費新增長點工作方案》明確了“6+3”工作重點。其中，“6”是交通、家政服務、網絡視聽、旅居、汽車後市場、入境消費六個重點領域，“3”是演出、體育賽事、情緒式體驗式服務三個潛力領域。相關部門將完善專項支持政策，直接惠及消費者和經營者。
具體來看，交通方面，聚焦深化交旅融合開發特色鐵路旅遊產品，推動遊艇、郵輪等水上消費提質，完善制度規範與配套保障；家政方面，提出支持家政服務模式創新與技能提升，推動行業向員工制轉型，提升規範化、職業化水平；旅居方面，聚焦培育高品質旅居目的地，完善配套設施與用地保障，推動跨區域公共服務互通共享；汽車後市場方面，要求清理行業限制性措施，試點創新管理模式，培育汽車文旅體跨界融合消費業態；入境消費方面，提出優化出入境便利化政策，完善入境消費場景與配套服務，打造 “購在中國” 品牌；情緒式、體驗式服務方面，要求對新業態實施包容審慎監管，支持特色消費場景建設，嚴打不法行爲規範行業發展。
值得一提的是，工作方案明確提出要“促進遊艇消費高質量發展，修訂遊艇安全管理規定等相關規章制度，保障遊艇業健康發展”。筆者此前在文章《中國發展遊艇經濟的五大帶動效應》中提到，遊艇產業具備產業鏈長、輻射面廣的特點，發展遊艇經濟有助於推動服務消費轉型升級、帶動船舶製造業全面發展、促進製造業與服務業融合、豐富就業生態，提升地方經濟吸引力等多重效應。
“減法”：強社保兜底，緩解居民消費後顧之憂
中國的社會保障體系仍存在明顯短板。一方面，社會保障領域的投入相對不足造成預防性儲蓄偏高。數據顯示，2021年，中國社會性支出佔GDP比重約爲11%，比OECD（經濟合作與發展組織）國家人均GDP 1萬美元時期低約4個百分點。同時，中國城鄉居民社會保障的內部差距較大，也對消費增長造成較大制約。
今年《政府工作報告》出臺了一系列強化民生保障的舉措，旨在降低居民消費的後顧之憂。在養老保障領域，城鄉居民基礎養老金月最低標準再提高20元，實施中度以上失能老年人養老服務消費補貼項目，推行長期護理保險制度；在醫療保障領域，居民醫保人均財政補助標準提高24元，健全多層次醫療保障體系，加強基層醫療衛生機構運行保障；在育幼教育領域，繼續實施育兒補貼制度，完善免費學前教育政策，增加普通高中學位供給，切實降低家庭生育養育教育成本。
長期來看，有必要將財政資金更多用於完善社會保障體系、提升人力資本質量（即“投資於人”）。雖然短期經濟效益可能並不顯著，但長期能緩解居民消費的後顧之憂，最終轉化爲消費潛力的釋放。比如，降低政府投資支出轉向社保支出，統籌推進社保、國資改革，探索將較大規模國有資本劃撥到社保基金，提高城鄉居民養老金；進一步提高育兒補貼規模，從每孩每年3600元翻倍至7200元，直接帶動育兒相關的消費支出；加快推進戶籍制度改革，推進農業轉移人口市民化，推動教育、養老、醫療、住房保障等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
“乘法”：強政策協同，放大財政資金乘數效應
作爲近年來提振消費的重要抓手，2025年消費品以舊換新政策取得了良好成效，全年帶動相關商品銷售額超過2.6萬億元，惠及3.66億人次，有效激活了家電、汽車等大宗消費市場，成爲穩消費的關鍵支撐。
但考慮到實施過程中存在邊際效用遞減等問題，2026年消費品以舊換新政策迎來了從“加力擴圍”到“提質增效”的優化升級：一是補貼資金有所減少，2026年安排2500億元超長期特別國債支持消費品以舊換新，較上年減少500億元；二是支持範圍聚焦提質，家電領域縮減至六類重點商品，數碼領域新增智能眼鏡等品類，兼顧民生需求與新型消費培育；三是補貼標準更加精準，從定額補貼轉向差異化比例補貼，汽車按車價分檔補貼、家電聚焦高能效產品且按比例補貼，兼顧政策公平與綠色轉型導向；四是實施機制規範統一，明確全國統一補貼口徑，完善全鏈條監管與“寬進嚴管”模式，防範套利與騙補行爲；五是資金使用精準滴灌，優化資金分配公式，實施差異化央地分擔比例，倒逼地方提升財政資金使用效率。
在此基礎上，可以考慮對補貼品類範圍進行適當調整，從耐用品拓展至更多產品，比如納入母嬰類、健康類等溢出效應較強的品類，有助於緩解透支效應、持續發揮政策效用，支撐商品消費平穩增長。
今年政策層面最具突破性的創新，是新設立1000億元財政金融協同促內需專項資金，通過貸款貼息、融資擔保、風險補償等工具，形成“財政引導、金融放大、市場運作”的政策傳導機制，撬動更多社會資源流向促消費等重點領域。在居民端，個人消費貸款貼息政策全面優化，取消消費領域限制，提高單筆貼息上限，覆蓋全品類消費場景，讓消費者自主選擇消費品類，更好激發消費意願；在企業端，通過專項擔保計劃、貸款貼息等方式，重點支持中小微企業經營和設備更新，初步測算可撬動萬億級信貸投放。這一政策創新打破了傳統財政補貼的模式，通過財政與金融的深度協同，既降低居民消費成本，又穩定企業經營與就業市場，形成“四兩撥千斤”的乘數效應。
“除法”：破壁壘障礙，暢通消費循環堵點
消費領域的一些限制性措施，也對消費發展造成了較大制約。所謂“除法”，就是系統性破除壁壘、清除障礙，暢通消費循環。過去幾年，一線城市社零增速明顯弱於其他城市，其中一個重要原因就是高線城市在住房、汽車等領域的限制性措施更多。除此之外，一些准入限制、區域壁壘等制度性障礙，也明顯抑制了消費潛力的釋放。
今年《政府工作報告》再次提出清理消費領域不合理限制措施，除了更好滿足住房、汽車等領域消費需求，也要清理整治市場準入壁壘、持續優化營商環境，爲消費新業態、新場景打開發展空間。這一點在遊艇經濟、汽車改裝等新型消費領域體現得尤爲明顯。
以遊艇經濟爲例，當前中國人均GDP已超過1.3萬美元，進入遊艇消費的快速發展期。但2024年中國遊艇保有量僅4.5萬艘左右，遊艇泊位不足1.5萬個，遠低於發達國家水平。航行審批繁瑣、停泊限制嚴格、准入壁壘高等制度性約束，直接制約了這一產業的發展。破除相關限制，不僅能釋放高端消費潛力，更能帶動船舶製造、文旅服務、港口運營等全產業鏈發展，創造新的經濟增長點。
再看汽車改裝市場，2025年中國汽車改裝市場規模預計達2000億元，年輕消費羣體對個性化改裝需求旺盛，但15年強制報廢、改裝後無法上路等政策制約了該領域發展。一旦相關政策限制放寬，將是又一個萬億級消費市場。
此外，簡化促銷活動、社區集市、戶外展示等審批流程、支持符合條件的臨街商鋪進行外擺經營、保障各類經營主體平等參與社會集團採購等，也是各個地方清理消費領域不合理限制措施的具體做法，有助於優化市場營商環境。
從開年數據看，1月-2月社會消費品零售總額同比增長2.8%，較去年四季度有所改善；服務零售額同比增速進一步升至5.6%，延續良好表現。在此基礎上，“加減乘除”四個方法形成了一套覆蓋供給與需求、總量與結構、短期刺激與長期制度建設的促消費政策體系，爲2026年消費市場復甦提供了支撐。儘管當前居民就業收入預期仍待修復、房地產市場深度調整的拖累仍在，但隨着各項政策落地見效，2026年消費市場有望延續溫和恢復態勢，發揮經濟增長“壓艙石”作用，爲“十五五”開局之年經濟高質量發展注入動力。
（作者沈建光爲京東集團首席經濟學家、姜傳鉞爲京東經濟發展研究院研究員；編輯：王延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