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當公立醫院的競爭加劇,一場投資於人的改革,將重新劃分利益
文|《財經》記者 凌馨 特約撰稿人 辛穎
編輯|王小
自2025年起,南方一家縣醫院院長劉峯(化名)有了一個新習慣,每天早上到辦公室的第一件事,打開電腦,先看財務數據。
作爲縣內的龍頭醫院,這家二甲醫院剛剛搬遷到新院區,佔地面積增加到4倍,牀位數翻了一番。在劉峯眼中,寬敞明亮的診室、先進的醫療設備,全部都轉化成一組組數字。
“僅電費一項,就從原來的月均18萬元-20萬元,增加到80萬元-100萬元。掃地工人,從80多人,增加到140多人,各方面的成本一下漲起來了。”劉峯關心的是,醫院收入什麼時候能追上來。因爲新院區離市中心更遠,還損失了一些想就近看病的患者。
劉峯的壓力,許多醫院院長都感同身受。2019年-2024年,全國公立醫院迎來了擴建、升級的機遇期,全國公立醫院牀位數增加13%,達560萬張。
然而,牀位增長、患者增多、收入增加這個模式行不通了,空牀位越來越多,五年間全國公立醫院病牀使用率,從91.2%降至84.8%。擴張在2025年轉爲收縮,醫療機構牀位數總體較2024年減少28萬張。
一位衛健系統人士對《財經》指出,患者的需求可能是無止境的,但公立醫院的剛性預算,是增長有限的醫保基金。
過去20餘年,國家基本醫保制度從無到有,公立醫院也享受到了規模擴張發展的紅利。隨着全國參保率穩定到95%,醫保基金收入增幅從2014年的17.4%,逐步放緩至2024年的4.2%。
支付端的收緊,與人口老齡化下的需求增加,意味着公立醫院將要面臨“錢更少、活更多”的內卷式競爭。
因此,一場從“以治病爲中心”轉向“健康爲中心”的改革,不僅讓公立醫院跳出舊模式,也是“求生”路上的一道必選題。
福建三明的醫改作爲“以健康爲中心”的醫改樣板,已經成爲“十五五”深化公立醫院改革的重要抓手。2026年是“十五五”的開局之年,國家衛健委主任雷海潮指出,將以地市爲單位全面推開三明醫改經驗,健全醫療、醫保、醫藥協同發展和治理機制,促進分級診療。
在全國醫療機構的提質、控本、增效中,一次資源與利益的重新分配悄然開始。

院長年薪不好拿
自從學習“三明醫改”經驗,劉峯就像三明市的醫院院長們一樣,拿上了政府付的年薪,“我的考覈基本都是滿分,年薪約38萬元”。
給公立醫院院長開年薪,是三明醫改中的核心舉措之一,目標是先讓院長的經濟收入和醫院直接脫鉤,來推動公立醫院迴歸公益性。
在公立醫院快速擴張的20年裏,有一條簡單的邏輯,更大就是更強。在院長們的聚會上,攀比的是誰家的牀位數更多,這意味着更高的醫院收入,而院長的工資也來自其中。
然而,醫保基金兜不住。2013年,三明市啓動醫改時,醫療費用已經掏空了醫保基金,2010年職工醫保統籌基金虧空1.43億元,2011年擴大至2.08億元,且欠付22家公立醫院醫藥費超1700萬元。財政無力兜底。
院長們意識到擴張不一定帶來收益,成爲這場改革關鍵的一步。
三明市決定由財政出資,爲院長們設定目標年薪,按考覈結果決定實發薪酬。100分的考覈體系設定醫院管理、全民健康管理、高質量發展、醫保管理、健康效益、黨的建設等6類30項考覈指標;另設“獎懲約束”11個考覈項,正向獎勵10分、反向扣15分。
“院長的年薪由財政全額支付,這一制度使我的角色發生了根本的轉變。”三明市尤溪縣醫院院長楊孝燈曾表示,改革前,他是醫院的經營者,考慮更多的是如何把醫院業務做強做大。改革後,他是政府的代理人,代表政府管理醫院,把握好公立醫院的辦醫方向。
關鍵是醫院的收益不再是考覈的重點。在醫院領導年薪考覈中,直接與盈利相關的只佔5分。甚至,上級醫院患者增長的越慢,意味着下面鄉鎮衛生院管理的越好,院長的加分越高。在健康效益的考覈項下,各家總醫院年度門診人次數、住院人次增長率,最低的1-3名得0.5分,增長率越高,得分越低。
到2022年,三明市各總醫院院長平均年薪47.16萬元、最高67.47萬元,僅有一家醫院院長年薪低於40萬元,原因是獎懲一欄被扣除了5萬元。
受醫院性質、級別、地區影響,院長之間收入差異大。改革方案如何平息這些鴻溝?
院長們希望能夠通過年薪制提升待遇,河北一位縣級醫院的院長對《財經》說,“如果年薪給我5萬元,那我肯定不行。如果和現在的收入沒什麼變化,那變不變年薪制沒啥區別。現在我一年到手6萬到8萬元之間,如果年薪制,肯定要比現在高一點,給我10萬元也行。”
2015年一項丁香園調研的598名公立醫院院長、副院長年收入顯示,3.2%的院長、副院長年薪可拿到35萬-60萬元;僅1.4%的院長、副院長拿到60萬-80萬元;79.3%的院長年收入低於15萬元。
劉峯多方瞭解,上海的縣醫院待遇要好一些,績效有35萬-38萬元,加上底薪十幾萬元,年薪能有五六十萬元。到省裏的一些大三甲醫院,院長年薪大概能有七八十萬元。
上述衛健系統人士認爲,“年薪制本身的意義在於,薪酬與能力相匹配,年薪可以不設上限,只要院長的能力足夠高。”
2020年起,安徽省安慶市對市級五家醫院院長的工資實行年薪制,院長年薪由基本年薪、績效年薪和任期激勵收入三部分構成,總體在本院職工平均薪酬水平2倍-4倍的合理區間。
年薪同樣按考覈結果發放,三級醫院院長年薪執行最高40萬元標準,二級醫院院長年薪執行最高35萬元標準;良好等次的,院長年薪執行最高30萬元標準;合格等次的,院長年薪執行最高20萬元標準;合格以下等次,院長年薪執行最高15萬元標準。年度績效考覈爲不合格的僅發給基本年薪。
劉峯的感受是,年薪制後薪水的變化不大,但是考覈的要求明顯變多了,大部分院長只能拿到百分之七八十的薪水。“有一些地區把差距拉的很大,比如有的縣目標年薪定在70萬元,並且面向全國招聘院長,那是爲了招到能力強的。”
當擴張的紅利消失,對院長能力的要求確實更高了。一位西部三甲醫院財務負責人告訴《財經》,“不少院長眼看着醫院的業務衰退,卻一點有效的辦法也沒有。”
2025年國家衛健委的監測分析顯示,部分三級公立醫院對人、財、物、技術等精細化管理重視不夠,部分三級公立醫院盲目追求規模擴張,輕視成本控制和運營管理,資源利用效率不高。
無論是否實行年薪制,對院長們精細化管理醫院的需求都在不斷提高。

穩定與激勵的博弈
比起應對院長考覈,劉峯現在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在如何考覈院內醫生的績效上。
2023年,劉峯所在縣醫院已經仿照三明模式,制定了一套全員目標年薪制、年薪計算工分制的績效方案,“縣裏希望我們醫院來做試點,制定年薪目標不難,難的是怎麼考覈”。
按照設計方案,全院的薪資結構,按臨牀醫生、護理、醫技、藥學、行政後勤保障五大系列人員分配,以5∶4∶1爲目標,即臨牀醫生和醫技系列佔50%,護理和藥劑系列佔40%,行政後勤系列佔10%。
醫生目標年薪按職稱劃分,主任醫師35萬元,副主任醫師30萬元,主治醫師25萬元,住院醫師目標年薪20萬元。
醫生年薪制的目的,一方面是通過系統改革,提升醫生的固定薪酬比例,讓醫生不用追逐大處方、過度檢查來掙錢;另一方面通過績效考覈,來保證醫療服務質量,提高效率。
在劉峯的醫院,這套方案至今還沒有完全落地。“每家醫院的情況相差很大,一個看似通用的績效標準,落地時有很多細節要不斷校正,尤其改革初期先保障平穩過渡。”劉峯說。
按方案獎優罰劣後,大部分醫生只能拿到目標年薪的七八成,極個別醫生能實現超額。“不能一下子有太大的薪資變動,醫生是帶動醫院發展的火車頭,不能影響醫生的積極性。”劉峯說。
過去兩年,劉峯的辦公桌每個月都會擺上兩套工資績效,一是老辦法,以科室收支結餘算,按結餘多少來計算績效;一套是按照新的工分制考覈績效,“我們不斷通過這種對比,來調整工分制方案”。
兒科是這家醫院明顯的虧損科室,僅2024年人力成本支出就虧了400萬元。即便虧損,醫院一直對照全院平均績效補貼給兒科。如全院平均績效是2000元,那麼兒科自己能做到人均1200元,差800元,醫院給補貼80%,640元。
但在即將要推行的新方案下,所有人員的工作量是同一個考覈標準,如高難度手術計分多,績效就高。然而業內周知,兒科醫生更辛苦,不僅患者溝通難度大,每個病患耗時也更長。
“但是最近醫院壓力大,補貼只能給到60%,醫生立刻就有意見了。”劉峯說,如果完全按照新版本執行,兒科可能需要醫院的補貼更高,確實很爲難。
當這樣的差異放大,可能需要對全院的利益平衡做一次調整。
像影像科等原本利潤高、績效高的科室,在新的績效考覈下,不免受到影響。
浙江省平陽縣蕭江鎮中心衛生院,就在用全新的工作量計算方式,來發績效。
比如收費價格相近的兩個項目,心臟電除顫術收費150元,CT平掃收費130元,如果按照原來的考覈,那做這兩個項目醫生的績效差不多。但在新的考覈中,難度較大的心臟電除顫術一次計2.32個工作量,而CT平掃只計0.9個工作量。
實際上,向更具勞務技術價值的項目傾斜,已經在全國的醫療服務價格調整中鋪開。
2025年,全國影像類檢查的政府指導價迎來一輪調整。比如安徽省正電子發射計算機斷層顯像/計算機斷層掃描(PET/CT)價格,調整後爲一個部位2500元,此前是5000元,全身掃描也由6700元降至4980元。
對應的,診療、手術、護理這些更體現技術價值的醫療服務,以及腦機接口、人工心臟等前沿技術,正在新一輪的價格調整中得到重視。
無論是外部環境,還是內部需求,劉峯知道,醫生的績效結構調整該落地了,“接下來,就要向更有利於醫院發展的臨牀技術開始傾斜性地調整了”。

比三明更難
面對2026年即將全面執行的改革,劉峯內心期望醫院的收入能儘快有起色,否則這場改革會更加艱難。改革是需要錢的。
2025年,劉峯所在縣醫院第一次出現虧損。“理論上公立醫院虧損是不能發績效的,但是我們也不能停發,醫生工作動力立刻就會降下來,進入惡性循環。也不能裁員,合同制的員工也不行,這是公立醫院的擔當,很多虧損的醫院也都是這樣堅持的。”
國家衛健委數據顯示,2021年全國二級公立醫院有43.87%出現了虧損。
這可能是與三明醫改時的境遇最大的不同。2012年三明市政府牽頭,醫療、醫保、醫藥同時啓動了系統性改革,通過藥品、耗材的集採擠出灰色水分,並拿出一部分錢用於提升醫生的陽光收入。
同時,三明市政府加大財政對公立醫院的投入,從2011年的1.4億元,加碼到年均5.18億元,2012年至2021年累計投入51.83億元。且2012年前的歷史債務4.51億元,本息由各級政府承擔。
改革第一年,三明就實現職工醫保統籌基金結餘2200萬元,且此後十年仍是公立醫院高速發展期,醫生年薪也從5.65萬元,連年增長至2024年19.84萬元。三明市第一醫院院長2013年薪是31.51萬元,到2021年,年薪增至62.66萬元,這背後是醫改帶來的整個三明市醫院收入的提升。
增量期的改革總是要容易些。河北一家三甲醫院的內分泌主任告訴《財經》,只要績效的激勵足夠,新業務就能發展得快,“當我意識到三甲醫院不能只靠收治普通病人,就增加績效鼓勵一線醫生收治罕見病患者”。
一開始收一例罕見病患者獎勵100元,完全沒效果,逐漸漲到200元、400元,直到800元,預期效果達到了,科室的醫生都有動力去學習、提升,主動收治疑難患者。
單靠行政命令硬推,效果不好。浙江省平陽縣蕭江鎮中心衛生院的內科主任也告訴《財經》,科室一直都想發展慢阻肺的治療,花了很多錢連設備都買好了,但是沒有醫生主動做這塊業務,因爲再努力績效也就差一兩千元,最後儀器成了擺設。
2022年,全縣績效改革開始,縣財政籌措3000萬元的資金池給績效增量兜底,績效考覈向新技術傾斜,目標就擺在這了,努力的醫生工資能高出1萬多元,這時慢阻肺治療相關的業務很快就發展起來了。
可當下,更多的醫院和劉峯面對的情況一樣,醫院本身業績承壓,國家藥品、耗材集採已經常態化,可騰挪的空間不大了,財政能給予的支持也更爲有限,“現在除了一些地方專項債,財政對醫院沒有任何補貼”。
一位地方衛健委人員告訴《財經》,到2025年底,當地醫院院長年薪制的方案還沒有通過,因爲由誰出錢沒決定。“和財政部門還沒完全溝通好,按照衛健委設計的方案,院長的年薪完全由財政出資,一開始財政部門不同意出錢,後來提議先出一年的,以後還是由醫院自己承擔,目前還在繼續協調。”
2023年,國家衛健委、財政部聯合發佈了《關於組織申報2023年中央財政支持公立醫院改革與高質量發展示範項目的通知》,每個獲評項目中央財政補助5億元,主要用於支持推進公立醫院改革與高質量發展,其中10%的資金專門作爲績效獎補資。
上述內科主任表示,“在連續漲薪四五年後,2025年醫院的績效基本持平,也有下降的,確實能感覺到有一些醫生工作態度有變化,一方面要及時溝通,做思想工作。另一方面,我們也充分利用好績效方案,更能體現多勞多得,優績優酬的原則。”
“投資於人”不斷被強調,雷海潮指出,要動態調整公立醫院的編制,使得那些有資質、有能力、有水平,能夠提供良好衛生服務的醫護人員得到納入正式編制的機會。
醫院人員經費佔比正在逐步提高,2023年全國三級公立醫院人員經費佔比爲39.18%,較2022年提升了0.13個百分點。
不過,固定薪酬尚需調整。《2021年度中國醫院薪酬調研報告》顯示,中國醫生的固定薪酬佔總薪酬平均不到五成,其中一線城市醫務人員固定薪酬比例佔不到三成。
復旦大學公衛學院衛生經濟學教研室主任應曉華指出,當前中國公立醫院醫生的薪酬結構中,績效工資佔比過高,醫生易出現追求績效指標而導致過度醫療等問題。國際經驗表明,以固定薪酬爲主的薪酬模式更有利於保持公立醫院的醫療公益性。
他建議,逐步提高醫生固定薪酬佔比至60%-80%。
既要提升醫生固定薪酬佔比,減少醫生過度的逐利,又要保證績效的激勵效果,讓醫院轉型過程中,持續發展新技術,對院長們管理能力的考驗纔剛開始。

新的資源轉向誰?
“頭部醫院的院長們,其實不關心眼下幾十萬元年薪的多少,他們更關心重要資源的重新分配,空間、設備、人才,這是影響醫院發展的關鍵。”上述衛健系統人士說。
2025年11月13日,鄭州大學第一附屬醫院(下稱鄭大一附院)公告,西院區自2025年11月20日零時起停診。
鄭大一附院西院區當初是爲了緩解主院區的就診壓力設立的,是主打康復的大專科院區,約600張牀位,項目總投資約5.83億元,歷時兩年建成,2024年7月才正式開診。
近年來,國家及地方衛健部門持續收緊公立醫院規模管控,明確要求三級醫院分院區數量不得超過三個。國家衛健委印發《三級醫院評審標準(2025年版)》,直接將“新增規模導致總牀位、單體院區牀位數、分院區數量超標的”列入評定三甲醫院的禁區。
鄭大一附院下有五院區,此次北院區也將被划走,河醫、東院、南院這三個分院則領到了不同程度的“限牀令”,牀位數由13810張縮減至7500張。
作爲中國牀位數最多的醫院,它的“瘦身”,在向全國傳遞“轉向”的信號。
2025年,鄭大一附院的預算收入爲218.45億元,仍穩居全國公立醫院首位,但較2024年減少約6.55億元,爲多年來首次下降。
主動“瘦身”的醫院不在少數,2024年5月,雲南省昆明市呈貢區人民醫院新建項目由於不可行因素終止。這個新院區原本計劃投資25.8億元,規劃1200張牀位,是當地重點民生工程。
2025年8月,江北國際醫院二期山西省腫瘤醫院發佈“關於撤回‘南院區’的公告”,要求現有全部科室搬遷至主院區。
2025年9月,溫州醫科大學附屬腫瘤醫院瑞安新院區的建設項目才落地,目前院區建設的投資額從31.3億元下調爲17.975億元,牀位規模從500張降至300張,面積從16萬m2縮減至8.7萬m2。
就連北京的一家國家衛健委直屬三甲醫院,其實近兩年也在悄悄縮減牀位數。“其實醫院的資源並沒有減少,只是在向更高效的方向分配。”上述衛健委系統人士表示。
多位醫院管理者對《財經》表示,這樣的轉型確實非常考驗院長的魄力,一直都是靠住院業務掙錢的醫院,突然減少了牀位,收入立刻就會受影響。
國家衛健委公佈的一項數據顯示,2024年1月-11月,全國三級公立醫院次均門診費用384.5元,次均住院費用高達12031.3元。
一位醫院管理人士表示,“改革見效至少要半年的時間,過渡期的收入損失大部分醫院能夠承受。”
上述北京三甲醫院,縮減牀位後,將騰出來的資源投向門診,比如把傳統的住院化療改爲日間門診,減少對住院資源的消耗,並不斷提升牀位週轉率,讓簡單手術做得更快,複雜手術做得更多。
同時,聚焦優勢專科,並通過與下級醫院的合作,拓展醫院的影響力範圍,守住分級診療中,三級醫院的疑難患者。
“以前的醫院都強調大而全,但隨着競爭的加劇,對三級醫院來說,長期要拼的是優勢專科。”上述醫院管理人士對《財經》說,一開始,醫院可能給十個科室資源支持去試,半年的試點時間,能跑出來四五個專科就足夠了。
在縮減牀位後,上述北京三甲醫院用三年時間,反而營收接近翻倍了,但是和以往的營收結構不同,醫院的門診收入佔比超過一半。
“一家醫院有三分之一的科室真正動起來,就能算是一次成功的轉型。”上述醫院管理人士說。在這場轉向以“健康爲中心”的公立醫院體系改革中,這些先行者們的探路經驗難能可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