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霸稱帝,皇帝親征

由 歷史其實挺有趣 發佈於 歷史

'26-03-06

本文參考歷史資料結合個人觀點進行撰寫,文末已標註相關文獻來源


(古代鄉村)

嘉慶二十三年,公元1818年,北京城南邊,有個東安縣,東安縣裏有個辛店村。

辛店村裏住着一戶姓張的人家,張家,在當地可是赫赫有名,當然不是好名聲,他們家是臭名遠揚。

張家的當家人,叫做張秉讓,張秉讓有個大哥,叫做張大,又有三個兒子,張五,張緯,張緒,以及兩個侄子,張繪,張經。

您看這張家,整整七個成年男性,人多勢衆,那他們在村裏就可以說是橫着走,幾乎是沒人敢惹。

爲什麼這麼說?

我們想,古代鄉村的老百姓,他們靠什麼生活,絕大部分是靠務農種地爲生,種地靠什麼?那肯定是靠力氣。

一家七個壯勞力,春耕秋收,開荒種地都比別家快,農忙的時候別人家忙不過來得僱麥客,僱短工,人張家自己就幹完了。

而且吧,這農村爭地爭水爭墳山,很容易就起爭執,就打起來,你家一個兒子,張家七個小子,真打起來,那很容易就喫虧的。

所謂人多好種田,人少好過年,宗族社會的環境中,家族中人越多,優勢就越多。

張家人多,他們就蠻橫,欺良壓善的事情幹了不少,

辛店村外有條道路,還是官道,是村裏人進出的必經之路,張家住在路北,路南則是村民的耕地和住宅,張秉讓爲了擴充自己家的使用面積,他直接把耕地推平,把住宅拆掉,甚至把這條路都給圍了起來,這一大片土地,全被張家給佔了。

這還不算完,辛店村的村口有個茶棚,是村裏人合資修建的這麼一個公益性質的歇腳之地,村民也好,過路的也好,累的時候進來歇一歇,喝壺茶,您看這挺好一設施,結果張秉讓看上了這塊地,沒兩天他就把茶棚給拆了,土地據爲己有。

茶棚旁邊,緊鄰着村民陳二家的房子,張秉讓拆茶棚的時候嫌陳二家的房子礙事,順手把陳二家的房子也給拆了。

張秉讓非常熱衷於圈地,從村頭到村尾,他老張家足足圈了一里多地,村裏的水井,牲畜飲水的石槽,甚至是龍王廟這種宗教設施,全都被張秉讓圈完了,成了他的私產。

再說樹。

(欺行霸市)

辛店村外有條溝,村民王汝蘭的地在溝邊,村民靳成祥家的墳地也在溝邊,張秉讓相中了這條溝,在這條溝附近遍種柳樹,種完樹之後張秉讓直接宣佈,既然這條溝上的樹是我種的,那麼這條溝也就屬於我。

您說這離譜不離譜,你圈人家房子圈人家地也就算了,人家祖墳你也圈,真是太不要臉了。

張秉讓好圈地,張秉讓的這些子侄們也不是省油的燈。

大兒子張緯,平時好練點把式,會點三腳貓的功夫,可這也夠用了,他平時耀武揚威,一言不合就動手打人,村民田永秀有天在地裏拔草,張緯路過,莫名其妙,毫無理由的就把田永秀給按在地上打了一頓,差點沒打死。

二兒子張五,相中了村民陳二的妻子陳馬氏,他二話不說,直接強迫陳二把媳婦賣給自己,你不賣?好,打到你賣。

張秉讓帶着這些窮兇極惡的子侄,還在村裏搞了個“斷青會”。

什麼叫斷青會?就是說這地裏的莊稼快熟的時候,張秉讓就帶上一幫子侄,再僱傭一些不三不四的流氓惡棍,他們手持棍棒,在田間地頭巡邏,不許村裏的婦女小孩到地裏撿麥穗。

這莊稼人收麥子,收不乾淨,地裏總是會有一些掉落在地上的穗子,這村裏的寡婦啊,窮人啊,孤兒啊,人家就指着撿點穗子補貼家用,甚至就靠這個才能捱過冬天呢,張秉讓不讓人家撿,誰撿就揍誰。

如果非要撿呢?也可以,交錢入會,交了錢才能撿。

張家作惡實在太多,說不過來的說。

辛店村的村民們被張家欺負了很多年,可張家人丁興旺,兒又生子,子又生孫,男人越來越多,誰家也不敢跟他們較勁,就只能這麼受着。

不過一直這麼被欺負,總有受不了的一天,嘉慶二十三年,終於有一個叫做崔克敏的年輕人實在是受不了了,他跑到順天府,把張家給告了。

時任順天府尹的,是王鼎。

(一代名臣 王鼎)

王鼎,字定九,陝西蒲城人,有清一代非常知名的清官廉吏。

非常有名氣。

道光年間的時候,王鼎已經七十來歲了,面對清政府的腐敗無能,議和妥協,還要割讓香港,王鼎誓死不從,以死而諫,可謂壯烈。

崔克敏是幸運的,能告到王鼎這樣的青天大老爺手裏,這案子就算是有着落了。

對於崔克敏的控告,王鼎非常重視,馬上介入調查,這不調查不知道,一調查真是嚇一跳,王鼎發現,多年以來,這控告張家的,那太多了,居然有二十多起,其實很多村民都告過張家,只不過沒告到順天府,只告到了辛店村的上邊,也就是東安縣衙。

王鼎說這像話嗎?他馬上就行文東安縣的知縣,叫支寧祥,說老百姓找你告狀,告了那麼多次了,你不受理,現在都告到我這裏了,你還不去抓人?

上官發話,支寧祥哪兒敢耽擱,趕緊派人到村裏抓人,但奇怪的是,張家那麼多人,支寧祥只抓到了張秉讓,至於張秉讓的兒子啊,侄子啊,一個沒抓到,全都跑了。

張家在辛店村橫行了這麼多年,一直能平安無事,王鼎突然抓人,張家大多數人更好似提前知道消息,全都跑了,很難說張家和支寧祥之間沒有關係,保不齊張家逢年過節都給支寧祥送禮,對支寧祥行賄,支寧祥就成了張家的保護傘,要不然何以老百姓告了那麼多回,支寧祥一直不處理呢?

張家跑了那麼多人,說不定就是支寧祥提前通風報信了。

當然,也有另外一種可能,那就是支寧祥並非故意包庇,而是他拿張家也沒辦法。

清代縣衙,知縣不許下鄉擾民,知縣都是在縣裏辦公,村裏有什麼事情,靠的是村裏的保甲,地保這些人的彙報,張家在辛店村裏已經是一手遮天了,作者查閱過本案原檔,辛店村裏的保甲,地保都是張秉讓安排的,這都是自己人,他們怎麼可能會去舉報張家呢?

反正無論如何,本案體現出了古代百姓告狀的一個困境——

他們不是沒有理,而是沒人管。

當然這回肯定是有人管了,只抓到一個張秉讓,那就先審他,反正他是首惡,但出人意料的是,公堂之上,張秉讓是從容不迫,對所有的控告一一否認,全不承認,反正就是壞事自己一件沒幹,都是污衊,都是造謠。

支寧祥把這個結果彙報上去,王鼎很生氣,說張家那麼多人,你就只抓張秉讓一個人?剩下的呢?應該都抓住審問纔對啊,這樣你突破口也多一點對不對?

結果支寧祥打馬虎眼,說縣衙人力有限,自己能力也有限,實在是抓不着。

王鼎不跟支寧祥廢話了,一紙奏摺就彙報給了嘉慶皇帝,內容也很簡單,陳述案情之後,檢舉支寧祥身爲知縣,辦事不力。

(嘉慶皇帝)

嘉慶皇帝拿過摺子一看,說天子腳下,竟然還有這樣的惡霸?皇帝老生氣了,直接把支寧祥的頂戴花翎給摘了,就是先革職,要求支寧祥以戴罪之身繼續辦案,二十天內,所有罪犯都抓到還則罷了,要是抓不到,朕就讓你知道花兒爲什麼這樣紅。

對於支寧祥這種懶政的官員,你不給他上壓力是不行的,沒給他上壓力,他就混着,現在皇帝一放話,支寧祥沒用二十天,就把他曾揚言天下廣大,難以尋蹤的張家的這些子侄全都給抓住了。

辦案效率之高,讓人咂舌。

人到齊了,一番審理,因爲告狀的太多,能提供的證據也太多了,張秉讓狡辯也沒用,張家這些人很快就認罪了。

可以說,張家多年來的罪行,能寫一本書了:他們不僅圈地,強佔民田,拆人房屋,逼人賣妻,還私設公堂,收保護費,還敲詐勒索,動手傷人,限制人身自由,甚至他們還毆打過衙役,樁樁件件,哪一件都夠判的。

本案的結果是,張秉讓流放黑龍江,給披甲人爲奴,張家的這些子侄,流放的流放,徒杖的徒杖,各有懲處。

結局還算盡人意。

至於那個做事拖延,還有充當保護傘之嫌疑的支寧祥,反倒是因爲後期辦案迅速得力,皇帝一高興,又給他官復原職,把頂戴花翎還給他了...


參考資料:

《清史稿》

《清實錄》

《嘉慶二十三年棍徒張秉讓擾害地方案檔案》

森田成滿,魏敏.清代斷獄程序中的附隨性處分.法律史譯評,2025

陳麗.“中葉”背景下的積案防治——以嘉慶朝實踐爲例.中國政治學,2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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