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面新聞實習記者 | 彭天美
“世界正面臨歷史上最嚴峻的能源安全威脅。”
日前，挪威銀行投資管理公司首席執行官尼古拉·坦根與國際能源署(IEA)署長、執行主任法提赫·比羅爾(Fatih Birol)，就全球能源問題展開了一場In Good Company播客中的對話，比羅爾在對話中給出上述判斷。
比羅爾自2015年起擔任IEA執行主任。IEA於1974年成立，總部設在法國巴黎，最初是經濟合作與發展組織爲應對石油危機設立的政府間組織。
除了判斷中東危機對能源市場的衝擊力度，比羅爾還作出預言，這場危機將重構全球能源結構，包括核電迴歸、交通全面電動化、電池成核心。
這些趨勢均與中國息息相關。中國目前在運、在建和核準建設的核電機組總裝機容量已躍居全球第一；中國也是全球最大的電動車生產國、電池生產國，佔據全球動力電池超七成市場。
此次危機規模超過前三次總和
“決策者和市場嚴重低估了中東危機對全球能源系統及整體經濟造成的後果。”比羅爾將當前的局勢定義爲“歷史上最大的全球能源安全威脅”。
據他介紹，在1973年和1979年的兩次石油危機中，全球市場每天大約流失500萬桶石油。而今年的中東危機已導致全球已經流失了1200萬桶/日的石油供應。
天然氣市場的形勢同樣不容樂觀。
由於地緣衝突導致的供應中斷，全球損失的天然氣總量超過了2022年俄烏衝突帶來的750億立方米缺口。
“這意味着當前的危機規模相當於過往三大能源危機（包括1973年和1979年石油危機、2022年天然氣危機）的總和。”比羅爾表示。
此外，氦氣、石油化工產品、肥料和硫磺等關鍵大宗商品也深陷供應鏈斷裂的風險中。
航空燃油和柴油短缺是最大問題
尤其令市場擔憂的是，4月的形勢可能比3月更加惡化。
IEA的數據庫顯示，中東地區已有40個關鍵能源資產遭到破壞，其中一些破壞嚴重，恢復需要較長時間。
比羅爾分析稱，3月尚有戰前發出的庫存殘餘作爲緩衝，隨着這部分供應耗盡，4月的石油損失規模預計將倍增，並直接傳導至全球通脹和經濟增長。尤其是新興和發展中國家，因爲它們缺乏硬通貨，處境會更加艱難。
比羅爾還提及，“航空燃油和柴油短缺，是現在最主要的挑戰。”這一問題已在亞洲看到，預計4-5月將傳導至歐洲。
3月，IEA宣佈，其32個成員國一致同意向市場投放總計4億桶戰略石油儲備。“這是歷史上最大規模的一次釋放。”比羅爾稱，但這僅僅能起到“止痛藥”的效果，並不能從根源解決問題。
其認爲，真正的出路在於霍爾木茲海峽等關鍵航道的暢通。“我們現在所做的，只是在幫助市場緩解陣痛，爭取一點時間而已。”
中國在光伏製造和電池技術領域佔據絕對主導地位
作爲危機的重災區，歐洲正爲其長期的戰略選擇付出代價。比羅爾總結了歐洲在能源決策上的三大歷史性失誤 。
首先是過度依賴單一能源來源，特別是對俄羅斯天然氣的路徑依賴。其次是主動背離核能，歐洲核電佔總發電量的比例已從20世紀90年代末的約三分之一降至如今的15%，這是戰略性的“歷史錯誤”。
其三是關鍵能源技術的失守。歐洲曾是太陽能產業的領跑者，但隨後掉隊。
在此話題上，比羅爾提到了中國。
比羅爾認爲，在比可再生能源的發展方式以及電池技術方面，今天的歐洲落後於中國，“中國在這些方面已經取得了很多進展。”
目前，中國已在光伏製造和電池技術領域佔據絕對主導地位，僅寧德時代一家就佔據了約40%的電池市場。
未來全球能源三大趨勢
比羅爾預言，此次中東危機將重塑未來幾年的全球能源市場。
其預計，未來將出現幾大明顯的能源結構性趨勢。
首先是核電的強勢迴歸，不僅是傳統的大型核電站，還有小型模塊化反應堆(SMR)。
其次是交通領域的電氣化不可逆轉，特別是在亞洲，這一進程正在加速。比羅爾給出的數據顯示，五年前全球電動車銷售佔比僅5%，去年已激增至25%。他堅信“交通運輸部門的未來是電動的（the transportation sector''s future is electric）”，甚至在不久的將來，卡車也將實現電氣化。
再次，可再生能源將伴隨儲能電池以更快的速度增長。比羅爾認爲，電池技術是未來最具變革性的力量，它將改變可再生能源和交通部門的動態。
整體看，這場危機正在加速全球向“電力的時代”過渡。
電力決定了AI競爭的勝出者
目前全球電力需求增速是總能源需求增速的兩倍，人工智能(AI)和數據中心正成爲新的需求中心。
比羅爾表示，未來的競爭將取決於誰能提供更廉價、更快速、更穩定的電力供應，“沒有電力就沒有AI”。
比羅爾舉例稱，一箇中等規模數據中心消耗的電力，相當於一個擁有十萬戶家庭的城鎮。且這種電力需求是全天候的，24小時、7天不斷。
目前，全球圍繞AI展開的競爭，主要是美國、中國和歐洲這三個參與者。
“誰會在AI這場競爭中勝出，最終取決於兩個因素，一是技術本身，二是電力是否充足、價格是否低廉。”比羅爾稱，第二個維度上對於歐洲的難度不小，比美國難，也遠比中國難。
全球需要建設更有韌性電網
IEA披露的數據顯示，預計到2030年，全球可再生能源發電裝機容量將翻一番，增加4600吉瓦(GW)。這大致相當於將中國、歐盟和日本的發電裝機容量總和。其中，太陽能光伏發電佔全球新增裝機容量的近80%，其次是風能、水力發電、生物質能和地熱能。
在一個高度電氣化的能源體系裏，最大的系統性風險是電網沒建夠。
比羅爾指出，去年，全球新增了大量可再生能源裝機，併網的規模很大，但還有大量的可再生能源項目處於閒置狀態，因爲沒有足夠的電網容量。
比羅爾預警，電網基礎設施建設已成爲全球電力時代的“阿喀琉斯之踵”。
其希望，未來電網和相關基礎設施投資真正加快。“政府必須先意識到這件事的重要性，並且把這個領域變得對投資者有吸引力。”
比如，建立合適的投資框架，同時簡化審批和許可流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