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僅在今日頭條發佈，謝絕轉載】
本文作者——仇明遠｜財經撰稿人
一條瑜伽褲賣到1000塊，在中國縣城都能開出門店、賣斷貨——Lululemon這幾年在“縣城中產”裏的地位，幾乎等同於一種身份標籤。穿着它去健身、喝咖啡、接孩子，意味着你懂生活、有品位、捨得爲自己花錢。
但4月13日，一記重錘砸了下來。美國得克薩斯州總檢察長肯·帕克斯頓公開宣佈，已對Lululemon美國公司發起民事調查，核心問題只有一個：這家以“健康生活方式”爲賣點的品牌，產品裏是否含有一種俗稱“永久性化學品”的致癌物——全氟和多氟烷基物質（PFAS），以及它有沒有在這方面欺騙消費者。
消息一出，Lululemon股價當天一度跌了4.5%。花一千塊買“健康”，結果可能買回來的是“致癌風險”——這筆賬，誰都得算一算。
永久致癌物：出汗越多，吸收越多
先說清楚這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PFAS，全名叫全氟和多氟烷基物質，因爲化學結構極其穩定，在自然環境中幾乎不會降解，所以得了個外號叫“永久性化學品”。它的用途很廣——防水服裝、不粘鍋塗層、食品包裝紙，都有它的身影。在服裝行業，PFAS主要用來做“耐用防水處理”，讓衣服既能防雨又能透氣。
問題出在哪？出在它對人體的潛在危害。已有研究將PFAS與內分泌紊亂、不孕不育、甲狀腺癌等健康問題關聯起來。2023年《柳葉刀》子刊的一項研究就發現，接觸特定PFAS化合物與甲狀腺癌風險顯著增加相關。得州總檢察長帕克斯頓的原話更直接：“我不會允許任何公司在健康與可持續發展的幌子下，向消費者高價銷售有害、有毒的材料。”
最關鍵的是，衣服穿在身上，到底會吸收多少？
去年9月發表在《總體環境科學》上的一項研究給出了一個令人不安的答案。研究人員分析了兒童服裝和家用紡織品中的PFAS含量，發現87.9%的樣品中都檢測出了PFAS。更關鍵的是，研究通過皮膚暴露模型發現：出汗會顯著增加化學物質的皮膚吸收率——PFAS的吸收率最高可達乾燥狀態下的3252倍，有機磷酸酯（OPEs）可達835倍。
Lululemon主打的是瑜伽、跑步、健身——全是讓人出汗的場景。你穿着它暴汗燃脂，衣服裏的化學物質也藉着汗液“加速”進入你的身體。研究還發現，部分兒童服裝樣品中的全氟辛烷磺酸（PFOS）含量已經超過了歐盟規定的每平方米1微克的安全限值。目前還沒有統一結論說吸收多少劑量就一定會致病，但問題在於，這東西一旦進入體內，就幾乎排不出去。
得州啓動調查，Lululemon連夜否認
很多人可能會問：Lululemon總部在加拿大，大本營在美國加州和紐約，爲什麼是得州率先發起調查？
這背後有兩條線。明線是法律工具——得克薩斯州有一部《欺騙性貿易行爲法》，賦予了州總檢察長廣泛的調查權，可以對涉嫌欺騙消費者的企業發起民事調查，要求提供內部文件和供應鏈數據。暗線則是政治姿態——得州總檢察長帕克斯頓素以“消費者保護鬥士”自居，近年來頻繁對大型消費品牌發起調查，從社交媒體公司到製藥巨頭，再到如今的Lululemon。選一個“以健康爲賣點卻涉嫌用有毒材料”的品牌開刀，政治回報和輿論效果都立竿見影。
更關鍵的是，得州檢方這次調查的切口非常精準：不是直接指控產品有毒，而是質疑品牌是否“在健康與可持續發展的幌子下”欺騙了消費者。一旦證實Lululemon明知或應知產品含PFAS卻未披露，面臨的就不只是罰款，而是集體訴訟和品牌價值的全面崩塌。
面對調查，Lululemon的反應很快。公司發言人明確表態：“公司產品中並未使用PFAS。”但同時承認了一個關鍵事實——此前這種物質確實“少量用於耐用防水類產品”，公司已在2023財年完成逐步淘汰。
Lululemon中國方面也在4月14日深夜緊急回應，強調國內所有在售產品均不含PFAS，符合相關法律法規及國家和行業標準。
這就形成了一個微妙的局面：品牌承認“以前用過”，強調“現在不用了”，中國區則拍胸脯保證“我們的一直合規”。但得州檢方要查的，恰恰是過去的產品到底有沒有問題，以及品牌在營銷中是否刻意隱瞞或誤導了消費者。
致癌風波撞上最差財報，中國市場也難保
這場風波來得實在太不是時候了——Lululemon剛剛交出了一份“史上最慢增長”的年度成績單。
2025財年，Lululemon全球淨營收111億美元，同比只增長了5%，創下2007年上市以來的最低增速。更難看的是利潤：淨利潤15.79億美元，同比大跌13%；第四季度淨利潤更是直接掉了22%。
拆開來看，冷暖極其分明。美洲是Lululemon的大本營，貢獻了超過七成營收，但2025年美洲市場營收同比下滑1%，同店銷售下降3%。北美消費者捂緊了錢包，品牌只能靠打折清庫存，毛利率被進一步擠壓。
真正撐住場子的是中國。2025年中國大陸市場營收同比增長29%，達17.55億美元，第四季度增速仍有24%。截至年底，Lululemon在中國大陸的直營門店已超過170家，2026年還計劃再開25到30家國際門店，大部分都在中國。
但中國市場的體量畢竟有限——營收佔比只有16%左右，遠不足以彌補美洲大本營的頹勢。就在這個節骨眼上，致癌風波又添了一把火。品牌信任一旦動搖，別說開拓新市場，守住現有份額都得打問號。
穿在身上的“高端致癌物”，怎麼防？
對於普通消費者來說，最關心的還是：我衣櫃裏的那些高價運動服，到底安不安全？
第一，認準標籤。PFAS在服裝上最常見的用途是“防水”“防污”“耐久撥水”（DWR，即Durable Water Repellent）。如果你買的運動外套、瑜伽褲上標註了這些功能，就要多留一個心眼。歐盟和美國部分州已經開始限制紡織品中的PFAS含量，但全球範圍內還沒有統一的強制標準。
第二，新衣服先洗再穿。上述研究發現，洗滌可以去除部分添加型化學物質（如部分OPEs），但對PFAS的效果有限，甚至可能讓某些PFAS化合物更容易釋放出來。所以洗一次不夠，但至少比不洗強。
第三，減少不必要的“功能性”消費。不是所有運動服都需要防水防污。日常健身、跑步穿的貼身衣物，純棉或普通化纖材質就足夠，不必爲了一輩子用不了幾次的“戶外功能”去承擔額外的化學暴露風險。
第四，關注第三方檢測。目前國內外已有不少獨立機構在做紡織品安全檢測並公開發布報告。買之前花幾分鐘搜一搜品牌有沒有被通報過，比事後維權省心得多。
PFAS的危害有多大，吸收多少劑量纔會生病，目前沒有定論。Lululemon堅稱中國在售產品不含PFAS。但對於花了大價錢把“健康生活方式”穿在身上的消費者來說，這件事真正刺痛人心的地方，也許不在於某個化學物是否超標，而是一個根深蒂固的信任被撬開了裂縫——原來那些讓你心甘情願掏空錢包的“高端”“健康”“生活方式”，背後可能只是一筆沒算清楚的風險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