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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輝超市把萬達給告了,仲裁結果出來了,永輝贏了,萬達那邊要還38個億。
很多人看到這個新聞第一反應是:哎呀,王健林被追債了,永輝贏麻了。
但這個故事的真相,遠比“誰欠誰錢”要殘酷得多。
因爲追債的那個,可能比欠債的還慘。而且更扎心的是,這38個億,大概率是一張廢紙。
今天咱們就來聊聊,永輝和萬達這場38億的追債大戲,到底是怎麼回事。

先把這筆糊塗賬給大家捋清楚。
時間回到2018年。那會兒是什麼光景呢?新零售這個概念火得一塌糊塗,阿里投了大潤發,騰訊投了永輝,所有人都覺得線下零售要被互聯網重新改造一遍,遍地是黃金。
永輝當時也是意氣風發,手裏有騰訊爸爸撐腰,兜裏有錢,眼裏有光。於是大手一揮,花了35個億,買了萬達商管1.4%的股權。
你沒聽錯,1.4%的股權,35個億。這個價格怎麼來的呢?因爲萬達商管當時的估值高達2000多億,準備衝刺港股上市。永輝買的不是股權,買的是一張上市的船票,等萬達商管一上市,這35個億翻個倍都是保守估計。
但是,萬達商管的上市之路,堪比唐僧取經,九九八十一難都不止。
從2021年遞表到2024年,招股書交了又撤,撤了又交,港交所那邊就是不放行。最後2024年徹底撤回申請,上市夢碎了。
船票變廢票了。
這時候永輝自己也扛不住了。你想啊,35個億砸進去,一分錢回報沒見着,自己的主業還在瘋狂失血。
於是2023年底,永輝跟萬達那邊談判:這股權你回購吧,當初35億買的,加上這幾年的資金成本,你給我45億,咱們兩清。
萬達那邊也同意了,讓旗下一家叫“大連御錦”的公司來接盤。注意這個名字,大連御錦,後面還會出場。
45億的回購款,大連御錦付了多少呢?不到9個億。剩下的36個億,說好了分期付,結果到了約定時間,一分錢都沒有了。

永輝急了:你不是說好要付錢的嗎?
大連御錦:沒錢。
永輝:那王總呢?王總不是簽了擔保嗎?
王健林確實簽了個人擔保。但擔保歸擔保,錢歸錢,催了幾輪,一分沒到賬。
最後沒辦法,永輝只能走仲裁。2026年,仲裁結果出來了:大連御錦和王健林要連帶賠償永輝38個億。
你看,這個故事講到這裏,好像是永輝贏了對不對?贏了官司,拿到了裁決書,白紙黑字寫着38個億。
但裁決書能當錢花嗎?
這就好比你借給朋友十萬塊,朋友不還,你打贏了官司,法官說他必須還。然後你興高采烈去執行,發現他名下沒房沒車沒存款。請問這十萬塊怎麼拿回來?
永輝現在面對的,就是這麼個局面,只不過把十萬換成了38個億。
那我們就來看看,追債的和欠債的,到底誰更慘。
先看追債的永輝。
永輝超市這幾年的日子,用四個字形容就是:慘不忍睹。從2021年到2024年,永輝累計虧損90多個億。永輝巔峯時期一年的淨利潤也就15到20個億,相當於把過去六七年賺的錢全虧回去了,還倒貼。
最要命的是負債率。永輝的資產負債率一度飆到89%。你有100塊錢的家當,其中89塊是借來的。
這已經不是在懸崖邊跳舞了,這是腳後跟已經懸空了。

永輝現在在幹嘛呢?在學胖東來。永輝搞了個“學習胖東來”的改造計劃,請了胖東來的團隊來幫忙調整門店。
改完的店確實人氣上來了,網上到處都是打卡視頻。但是,改造一家店的成本大概在幾百萬到上千萬不等,而且改完之後短期內大部分還是虧損的。
說句不好聽的,這有點像一個ICU裏的病人,看到隔壁牀的人在做俯臥撐,覺得自己也行。精神可嘉,但身體它不答應啊。
所以你就明白了,這38個億對永輝來說意味着什麼。這不是錦上添花的錢,這是救命的錢。
拿到了,永輝的資產負債表能好看不少,改造計劃能繼續推,說不定還能緩過來。拿不到,那就是雪上加霜,本來就在ICU,現在連呼吸機的電費都快交不起了。
再看欠債的萬達。
王健林這幾年的故事,簡直是一部中國版的《了不起的蓋茨比》,只不過結局提前到來了。
2017年之前,王健林是中國首富,說出“先定一個小目標,比如賺它一個億”這種話的男人。萬達帝國橫跨商業地產、文化旅遊、影視娛樂,全球買買買,好萊塢都被他收了一塊。
然後呢?2017年那場著名的“股債雙殺”之後,萬達開始了漫長的收縮之路。賣文旅項目給融創,賣酒店給富力,海外資產一個一個清。到了2023、2024年,連萬達廣場都開始賣了。

所以回到那個核心問題:大連御錦是什麼?它就是萬達體系裏的一個殼公司。殼公司的意思就是,它本身沒有什麼實質性的經營資產,就是一個用來做交易的通道。你讓一個殼公司還38個億,這跟讓一個空麻袋立起來有什麼區別?
那王健林的個人擔保呢?理論上,仲裁裁決了王健林承擔連帶責任,執行的時候可以去查封王健林的個人資產。
但問題是,王健林的個人資產和萬達集團是深度綁定的,而萬達的核心資產早就質押的質押、出售的出售、凍結的凍結了。
你去執行,大概率發現能執行的東西,前面已經排了一長串債權人了。
說白了,這38億的裁決書,贏是贏了,但大概率是贏了個寂寞。

好,講到這裏,我想把視角再拉高一點。
永輝和萬達這個事兒,表面上看是一筆投資糾紛,一場商業仲裁。但如果你把它放到更大的背景下看,它其實是一個時代的切片。
2018年前後,中國商業世界瀰漫着一種什麼氛圍?就是“大就是好,快就是對”。
所有人都在做加法,都在搞生態,都在講故事。零售企業覺得自己不投點什麼就落伍了,地產企業覺得自己不上市就虧了。
於是永輝拿着騰訊給的錢去買萬達的股權,萬達拿着各路投資人的錢去衝上市,所有人都在賭一個越來越大的未來。
但潮水退了之後呢?
永輝發現,自己的主業都快守不住了,當初花35億買的那張船票,船壓根就沒來。萬達發現,上市這條路走不通,當初融來的錢全變成了負債,還背上了一堆回購義務。

最荒誕的是什麼?這筆股權轉了一圈,又回到了萬達體系手裏。永輝花35億買進去,又45億賣回來,中間萬達只付了不到9億。等於說永輝淨虧了26個億出去,股權又回到了原點。
而且這種“互保互困”的模式,在當下的商業世界裏絕不是孤例。多少企業之間互相持股、互相擔保、互相站臺,繁榮的時候叫“生態協同”,退潮的時候就叫“連環爆雷”。一個倒了,拽着另一個一起倒。
永輝追萬達的38億,就像兩個快淹死的人,其中一個手裏攥着另一個打的欠條,在水裏拼命喊“你還錢”。
問題是,你倆都快沉底了,這張欠條有什麼用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