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罵我沒用”18歲女孩如何走出創傷,學會愛自己

由 婚姻與家庭親子營 發佈於 親子

'26-03-17

坐在我對面的18歲女孩名叫阿離,眼神裏交織着疲憊、警覺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渴望。“老師,我不知道該從哪兒說起……感覺腦子裏有很多聲音,很亂。而且,我好像有‘超能力’。”


“可以給我講講嗎?”我保持開放和接納的姿態問道。阿離慢慢地說:“我好像能感知過去、預知未來,幫人排憂解難。所以,很多人都來找我幫忙。”


隨着諮詢的深入,這個看似“非常”的經歷,漸漸連接成一段充滿創傷的成長故事。


01


以“神通”爲甲


“我爸很暴躁,經常說我沒用,即便我做得好,也不會得到誇獎。13歲那年,我收拾家務時不小心碰掉了我爸的手機,他罵我沒用。


我和他爭吵,他抄起一把斧子朝我劈了過來。我躲開了,那個畫面卻深深烙在了我的腦海裏。”阿離的聲音裏充滿了憤怒。


高二時,父母離婚,媽媽經常和阿離訴苦,阿離不得不安撫她的情緒。去年,阿離高考失敗,開始復讀,壓力很大,也很迷茫。


那段日子,她開始感受到一些“特別”的信息。“因爲偶然能說對一些人內心的想法,同學朋友都覺得很神奇,說我善解人意,常來找我幫忙,我覺得自己有用了。”


我明白,這種感覺在心理學上可以理解爲在極度無助和低價值感中,個體心理防禦機制所創造出的“特殊感”或“全能感”。當現實世界中的自我支離破碎時,成爲一個擁有超凡能力的人,便成了重構自我身份、獲取價值感和掌控感的極端途徑。這本質上是心靈瀕臨崩潰時,爲求生而搭建的一座海市蜃樓。


當然,這座樓並不穩固。阿離很快感受到了巨大的內在衝突。“我感覺不是自己了。身體會僵,像被什麼東西捆住了。”這既是可能存在的轉換性障礙(心理壓力以軀體症狀表現)的反應,也是潛意識對“失去真實自我”的強烈警報。


父親對阿離的打壓式教育,內核是“你不行,你很差”,而“超能力”的經歷,在短暫給予她“你很有用”的幻覺後,最終指向的是“你不是你”。兩者看似相反,實則同源:都在剝奪她作爲一個真實的、有血有肉的人的存在資格與價值感。


“老師,我不知道哪個纔是真實的我。是那個在別人面前‘神通廣大’的人,還是這個躲在房間裏焦慮、害怕、覺得自己可憐可悲的人?”她形容自己“靈魂在悲鳴”,卻找不到出口。


這段話深刻地揭示了阿離問題的本質:長期的情感忽視和創傷,使她發展出了過度的共情能力,以此作爲與他人聯結、獲取存在感的方式。然而,“善解人意”的背後是害怕被拋棄的恐懼,“神通”的背後是對無能感的絕望反抗。



02


尋“凡我”之光


面對阿離的複雜情況,諮詢工作分幾個層面漸進展開:


1.建立安全關係與爲情緒命名。初期最重要的是提供一個絕對安全、不評判的容器,讓阿離積壓多年的恐懼、憤怒、委屈、悲傷得以宣泄。


當她提及傷心的往事時,我引導她停留在當時的感受,並給這些感受命名:“那是恐懼”“那是屈辱”“那是絕望”。通過將模糊的痛苦情緒具體化,她對自身的情感世界有初步的“主權確認”。


2.解構特殊經歷的心理意義。我問阿離:“用‘超能力’幫助別人的時候,你有什麼感受?”她思考後說:“能暫時忘掉痛苦,找到了一個我是誰的答案,哪怕那個答案很虛幻。”


我們進而討論,除了這種特殊身份,一個人還可以通過哪些健康、穩固的方式獲得價值感、意義感和聯結感?阿離想了想,說她喜歡運動,教同學游泳時覺得很快樂;有一次表姐帶她去做公益,她也覺得很有意義。


我幫助阿離將尋找自我的路徑,從玄虛的神祕體驗拉回到現實的個人成長與關係的建設。



3.完成心理上的“分離個體化”。我引導阿離去理解並接納一個事實:她可能永遠無法從父親那裏獲得她理想中的無條件的愛、肯定與保護。父親受限於自身的性格、經歷與能力,是一個情感匱乏、行爲自私、無法給予健康父愛的人。


這不是阿離的錯,也不意味着她不值得被愛。承認父母的侷限,甚至放下對父母改變的期待,是爲了把人生的主動權拿回到自己的手中,停止自我消耗。


我們練習用語言表達對父親的憤怒與失望,嘗試去理解父親可能也有其不幸的過去(但不意味着要原諒或接納其傷害行爲)。阿離終於意識到,她是她,父親是父親,她不必爲父親的錯誤負責,也不必被父親的陰影定義。


4.尋找“真實自我”的拼圖。我們一起探索,剝離了“受害者”“照顧別人者”這些角色後,阿離喜歡什麼、擅長什麼,在哪些時刻會感到平靜或愉悅。


她回憶說,自己小時候喜歡觀察自然,獨處時會比較平靜,也曾因爲和朋友一起打籃球而感到開心。這些微小的火花,是真實自我存在的證據。我鼓勵她從這些小處開始,培養屬於自己的興趣。



5.設立邊界與自我關懷。針對阿離習慣性照顧母親情緒、難以拒絕他人的問題,我們進行角色扮演和溝通技巧訓練。讓她學習表達自己的感受和界限。同時,制訂簡單的自我關懷計劃,如規律作息、適當運動、允許自己“脆弱”和休息,學習把自己當成那個“需要被照顧的孩子”來呵護。


6.重構生命敘事。我引導阿離從一個更高的視角來看待自己的經歷:一個敏感的孩子,在艱難的環境中用她能想到的一切辦法生存、尋找生命的意義。她的行爲不是軟弱的標誌,而是生命在極端壓迫下頑強掙扎的痕跡。這種敘事轉換,能將羞恥感轉化爲對自身韌性的尊重。


諮詢了大半年後,阿離覺得“心裏踏實了”。她和父親保持着必要的距離,依然會關心母親,但學會了適可而止。


最重要的是,她開始允許自己“普通”,允許自己不是“太陽”,而是自己的“小火爐”。阿離眼中終於有了屬於她自己的光。


本文摘自《婚姻與家庭》雜誌

原標題:《“神通”外衣下, 是一個渴望被愛的孩子》

一審:曹 磊

二審:李 津

三審:趙海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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