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財經》統計的6家國有銀行和11家全國性股份制銀行年報數據來看，零售AUM普遍上升，營收整體保持相對穩定，但零售業務利潤依然承壓，不良率多數走高
文 |《財經》研究員 程維妙
編輯 | 張穎馨 陳洪傑
在房地產行業調整、居民消費仍有不足、減費讓利等因素影響下，商業銀行零售業務整體依然承壓。
截至4月2日，多數大中型銀行已披露2025年年報。從《財經》統計的6家國有銀行和11家全國性股份制銀行（截至發稿前，廣發銀行尚未披露）年報數據來看，零售AUM（資產管理規模）普遍上升，營收整體保持相對穩定，但零售業務利潤依然承壓，不良率多數走高。在已披露可比數據的12家銀行中，3家零售業務虧損；6家利潤同比負增，最高幅度達-1117%。
與此同時，在近期多家上市銀行召開的業績會上，房貸規模、信用卡風險、零售資產質量等仍爲高頻提及的問題。
另需說明的是，此次零售業務相關數據統計中，部分銀行使用口徑爲“個人金融/個人銀行業務”，部分銀行爲“零售金融/零售銀行業務”，各家銀行雖納入相關指標項維度有細微差異，但不影響整體情況表現，因此在文中一併對比分析。
AUM普增，工商銀行位居榜首
綜合各家銀行年報中的定義，零售業務主要包括個人客戶與存款業務、財富管理業務、零售信貸業務、信用卡業務、借記卡及支付結算業務、私人銀行業務等。AUM則主要包括存款、理財、基金等，反映銀行零售業務的綜合客戶價值與財富管理能力。
從管理的資產規模看，披露了相關數據的15家銀行普增。其中，截至2025年底，工商銀行、農業銀行、建設銀行3家國有銀行零售AUM均超過20萬億元，分別爲25.37萬億元、24.68萬億元、23.01萬億元，穩坐前三把交椅，且年內增幅均超過一成；郵儲銀行、中國銀行零售AUM分別爲18.3萬億元、17.58萬億元。
股份制銀行中，“零售之王”招行零售AUM依然遙遙領先，截至2025年末達17.08萬億元，同比增長14.44%；其他股份制銀行零售AUM均未超過6億元，不過浦發銀行、浙商銀行同比增速超過20%。
各家零售AUM普增乃至高增的背後，與近年在息差收窄、競爭加劇背景下，銀行大力推進大財富管理轉型不無關係。例如招商銀行喊出“零售再出發”的口號，提出資產要提質、負債要鞏固、財富管理要上新臺階。其中，“財富管理是未來零售業務的重要突破口。”該行董事長繆建民在業績會上稱。
結合近段時間行業關注的“存款搬家”現象，加強財富管理的重要性更爲凸顯。有行業人士表示，在存款收益率大幅下降的背景下，居民儲蓄向理財、保險等非銀產品遷移的趨勢愈發明顯。非銀存款的快速增長不僅改變了銀行體系的負債結構，也對商業銀行的流動性管理、盈利模式和經營策略提出了新的挑戰。
多家銀行在年報或業績會上詳談了財富管理發展策略。
如建設銀行表示，將持續深化個人客戶分層分羣分級經營體系，推進大財富管理戰略實施，着力打造“私行標杆”品牌形象。平安銀行行長助理王軍在業績會上談到，面對市場變化，該行將緊跟大市，調好資產和存款的結構；做好適配客戶的需求，提供組合產品和配置服務；同時通過場景建設，持續提升高質量存款流量的發展。
更有銀行調整組織架構，來匹配財富管理轉型戰略。例如交通銀行2025年在總行層面成立了財富管理部，郵儲銀行則是在個人金融板塊下組建了財富管理部。
六家利潤下滑，光大銀行降幅-1117%
在過去較長一段時間，零售金融被業界公認爲是一門“好生意”，能賺利差，又能增加中間業務收入。儘管各家銀行經營定位、客羣基礎有差異，零售業務發力點不同，但從數據看，目前其仍是多家銀行營收貢獻主力。
據《財經》梳理，在有可比數據的13家大中型銀行裏，有3家個人/零售業務在2025年營收貢獻比超過一半，分別是郵儲銀行（65.46%）、招商銀行（56.59%）、農業銀行（52.8%）；貢獻比超過40%的還有建設銀行（47.1%）、平安銀行（46.9%）。
從規模絕對值看，有網點、客戶數量優勢的大行營收規模更高。農業銀行、建設銀行、工商銀行、中國銀行、郵儲銀行2025年個人/零售業務營收規模超過2000億元，分別爲3832.97億元、3584.18億元、3277.39億元、2598.78億元、2328.54億元，位列前五席。排在第六的是招商銀行，爲1910.7億元。
但縱向對比，據《財經》粗算，銀行個人/零售業務營收貢獻比整體下滑。在2024年上半年末，尚有9家個人/零售業務營收貢獻比超過40%，而2025年末這一數字降至5家。綜合銀行財報及業內人士分析，這主要是受低利率環境、降費讓利等因素影響，佔據核心位置的利息收入受限。
與此同時，利潤滑坡更爲明顯。在披露了相關數據的12家銀行中，有6家銀行2025年個人/零售業務利潤出現負增長。其中，同比降幅最大的是光大銀行，2025年零售業務利潤爲-28.6億元，同比下滑1117%（即11.17倍）；虧損最高者爲浙商銀行，2025年該行零售業務利潤爲-51.86億元，同比下滑94.7%。
銀行零售業務利潤承壓的趨勢已延續多時。綜合中金、德勤等行業機構2025年觀測報告，多家國有銀行、股份行及上市城商行，零售業務營收佔比自2023年以來出現下降，零售業務稅前利潤佔比更早自2021年就開始下降。其原因來自幾方面：零售資產定價更快下行，資產收益率優勢減弱；居民槓桿率穩定，信貸需求不足；降費政策與資本市場週期雙重壓力；零售信貸不良壓力加大等。
對應到財報指標來看，一個反映就是近年收益相對較高的住房按揭貸款、信用卡貸款規模縮水，成爲零售業績“拖累項”。據《財經》統計，2025年六家國有銀行房貸餘額繼續下滑,信用卡貸款餘額亦有不同程度下降。
而利息收入下降，零售風險卻在上升，帶來的信用減值損失增加等，“喫掉”了業務利潤。例如光大銀行2024年零售業務利潤總額爲2.81億元，2025年跌至-28.6億元。《財經》注意到，該行2025年利息淨收入下滑約49億元，信用減值損失則上升了約7億元。這是否爲拖累零售業務營收和利潤表現的主因？對此，《財經》向光大銀行進一步瞭解情況，截至發稿前暫未回應。
不良率走高，華夏銀行等三家超2%
當前，零售風險也是各家銀行普遍面臨的挑戰。
據《財經》統計，披露了個人貸款不良率的15家銀行中，12家銀行不良率較年初上升，升幅在0.03個至0.67個百分點，其中交通銀行、浙商銀行升幅超過0.5個百分點。僅3家銀行不良率較年初下降，其中降幅最高的是渤海銀行。
渤海銀行此前零售信貸不良率一度高企。該行對《財經》回應稱，2023年以來，渤海銀行摒棄規模情節，專注發展質量，推動零售業務擺脫高風險溢價貸款和高成本存款的依賴，通過主動清退高風險資產、優化客戶與資產結構，努力走出零售業務發展的困境，以短期業績“陣痛”換取長期發展的健康根基。
在業績會上，圍繞零售資產質量及如何進一步化解風險，多家銀行高管亦進行回應。
“從當前運行態勢來看，零售領域風險防控仍會是工作的重點之一。”建設銀行副行長李建江表示，通過大力優化零售業務信用風險管理機制，強化信貸流程關鍵環節風險制衡，推進實施零售信貸集約化風控，建行2025年多重風險管控措施見到成效，個人類貸款不良率上升幅度同比收窄。
工商銀行副行長王景武介紹稱，工行前期已在內部架構和職能上進行了相應調整，成立個人信貸業務部，實現個貸業務集約化、專業化。同時，強化數智賦能，統籌平衡發展與安全，着力化解各類風險隱患，做好不良資產處置。
“中國經濟長期向好的支撐條件和基本趨勢沒有改變，隨着一攬子政策加快落地，以及政策紅利持續釋放，個人信貸市場基礎將逐步改善，個人貸款資產質量也將回歸合理水平。”王景武稱。
光大銀行副行長齊曄表示，涉房貸款以及以信用卡爲主的消費信貸資產質量承壓，光大銀行對此明確將其確定爲重點領域，多措並舉加強管控和化解，一方面嚴把准入關，從源頭控制好新增風險；另一方面，以專班形式加強統籌、補充力量，並加大訴催調和多種房產處置模式，通過一系列舉措，零售涉房貸款風險管控取得了階段性成效。
展望未來，零售業務是否還是一門“好生意”？銀行如何定位該業務，以及將在哪些方面加力？
以對公業務見長的興業銀行，近年持續推進零售體系化建設。該行副行長張旻在業績會上表示，在利率下行與監管趨嚴的背景下，銀行零售業務正由以規模擴張爲主，轉向以客戶經營與體系能力爲核心的競爭階段，體系化建設逐漸成爲行業共識。“興業銀行近年在組織架構、隊伍管理、客戶經營、協同機制等方面推進零售系統化建設，後續將繼續聚焦品質提升，推動零售業務轉型。”
以零售業務見長的平安銀行，稱該行“零售業務最困難的階段已經過去”。平安銀行副行長王軍在業績會上透露，2026年在客戶經營上將更積極融入平安集團生態場景，通過精準客羣分類、差異化產品權益，幫助客戶實現財富管理和健康保障等核心需求；同時進一步合理擺佈貸款結構，釋放中收益資產業務的產能、擴大消費貸款總額；在大財富管理方面，堅持以高質量AUM增長爲綱，持續優化對客戶的配置能力。
(作者爲《財經》研究員，《財經》記者張穎馨、陳洪傑對此文亦有貢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