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一架永不降落的轟炸機:沒有航程限制,無需空中加油,在雲端持續巡航數週甚至數月,時刻將核威脅懸掛在全世界頭頂——這並非科幻,而是冷戰期間蘇聯工程師們真實試圖打造的噩夢,它的名字叫圖-119核動力轟炸機。

上世紀50年代,在“原子能解決一切”的狂熱思潮下,美蘇競相探索核動力航空的可能性。1956年,美國NB-36H試驗機首次搭載運行中的核反應堆升空(反應堆不驅動引擎),而蘇聯的回應更爲大膽:他們要造一架真正的核動力戰略轟炸機。
項目代號“119”,以圖-95“熊”式轟炸機爲基礎進行改造。工程師在彈艙位置安裝了小型核反應堆,通過複雜管道將熱量傳遞至四臺渦槳發動機。理論上,僅需幾公斤核燃料就足以讓這架龐然大物環繞地球飛行80圈——近乎無限的續航能力。

1961年5月,編號爲“圖-119”的唯一原型機從莫斯科郊外機場祕密升空。這架飛機的外部特徵十分明顯:機身前段增設了大型散熱器,機身多處覆蓋防輻射屏蔽層,駕駛艙被厚重的含鉛玻璃和鉛板包裹,宛如飛行的“核地堡”。
爲保護機組,工程師設計了複雜的防護系統:反應堆置於機身後段,與駕駛艙之間用多層鉛、鋼和聚乙烯隔絕;試飛員需穿着特製防輻射服;每次飛行後飛機都要接受數日消洗。儘管防護嚴密,試飛員回憶:“我們清楚,任何微小泄漏都可能是致命的。”

西方情報機構很快獲悉圖-119的存在。北約分析報告中出現了這樣一段警示:“擊落該機可能造成災難性核污染。”這正是“不敢擊落”說法的現實基礎——它並非刀槍不入,而是如同一枚“會飛的髒彈”:被摧毀時,反應堆材料將隨殘骸散佈數百平方公里。
更深層的威懾在於其戰略價值:一架長期在公海上空巡航的圖-119,相當於移動的核發射平臺。在衛星預警尚不完善的年代,它可能突然出現在任何方向,壓縮了對手的預警時間。這種“持續存在”的壓迫感,正是冷戰威懾邏輯的極端體現。

然而,核動力飛機面臨難以克服的技術鴻溝:
一輻射防護困境:爲保證機組安全添加的屏蔽層重達數十噸,極大降低了有效載荷;
二散熱難題:高空散熱效率低,反應堆過熱風險始終存在;
三災難性後果:任何墜機都可能演變爲區域性核污染事件。
隨着1963年《部分禁止核試驗條約》簽署和洲際導彈技術的成熟,這種高風險、高成本的核動力飛機失去了戰略意義。1965年後,圖-119項目悄然終止,唯一原型機被拆解封存,反應堆移至核研究所。

如今在莫斯科中央空軍博物館,僅存的幾張模糊照片和駕駛艙儀表盤,見證着那個曾讓世界倒吸涼氣的空中核幽靈。它從未真正投入實戰,卻以一種極致的方式,展現了冷戰時期人類如何將最危險的能源與最致命的武器結合,走到了軍事科技倫理的懸崖邊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