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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息國出土的文物)
春秋時期,有個國家叫做息國,這個國家非常小,在河南那邊。
息國的國君,迎娶了當時著名的美女,息夫人。
息夫人長得好看,於是嫁給了息國的國君,息夫人嫁到息國的時候,就是出嫁的路上,正好經過蔡國,蔡國的國君是蔡哀侯,巧的是,息夫人的姐姐正好是蔡哀侯的妻子,也就是說,蔡哀侯是息夫人的姐夫,息夫人則是蔡哀侯的小姨子。
親戚嘛,那路過肯定就要招待一下,所以息夫人就在蔡國短暫停留,蔡哀侯還請息夫人喫了頓飯,但是在席間,這個蔡哀侯啊,他不檢點,不道德,人品不好,對息夫人不敬。
我們看記載:
《史記》:哀侯十一年,初,哀侯娶陳,息侯亦娶陳。息夫人將歸,過蔡,蔡侯不敬...
至於怎麼不敬呢,那沒記載,也許是出言不遜,也許是調戲了息夫人,也許直接上手了都有可能。
清華大學有一批戰國竹簡,是戰國中晚期的,正好有這個事情的記載,竹簡的記載就更過分了,說蔡哀侯直接就把息夫人玷污了。
息夫人離開蔡國到了息國之後,她就把自己的這個遭遇告訴了息國國君,我們叫息侯。
息侯一聽這能忍嗎?他決定要收拾蔡哀侯。
但是,蔡國雖然不是什麼大國,但息國體量也不大,如果開戰,不一定能打過蔡國,於是息侯就想了個辦法,他找到當時的大國楚國,跟楚國的楚文王說,說文王啊,我請求您假裝攻打息國,你攻打息國,我肯定要向蔡國求援,我向蔡國求援,蔡哀侯跟我是連橋,肯定會派大軍來支援我,蔡國把兵力用來幫我了,你們楚國就可以攻打蔡國,攻城掠地了。
要說這息侯也是夠陰的,但是調戲自己新婚妻子那不能忍,他只能使陰招,楚文王一聽,說這是好事啊,馬上依計行事,假意派兵攻打息國,這邊一打息國,息侯就找蔡哀侯求救,蔡哀侯說兄弟你有難我肯定幫你,他馬上發兵救援息國,楚文王抓住機會,趁着蔡國兵力傾巢而出,一舉拿下蔡國,還把蔡哀侯給俘虜了。
可以說,息侯用一個十分經典的借刀殺人的手段,把欺負自己妻子的蔡哀侯給報復了。
蔡哀侯被俘虜了,他也知道真相了,知道原來是息侯設計自己,他也很憤怒,他覺得自己不能這麼被調理了,自己落到這個下場全是息侯害的,他也要報復息侯,所以被楚文王俘虜之後,一般那俘虜都是求饒,保命,但蔡哀侯不的,蔡哀侯一天到晚就在楚文王面前稱讚自己小姨子的美色。
《春秋經傳集解》:蔡哀侯爲莘故,繩息嬀以語楚子。

(楚文王)
蔡哀侯老是這麼說,就搞的楚文王春心蕩漾,他就對息夫人很好奇,就要見見這個息夫人,於是他乾脆以巡遊的名義來到息國,名義上是溜達,轉一轉,實際上是要看看息夫人真有蔡哀侯說的那麼好麼。
楚國強大,楚文王來了,息侯那是隆重接待,帶着息夫人一起出來迎接,還給楚文王擺宴,好喫好喝好伺候,結果楚文王醉翁之意不在酒,他見色起意,直接帶兵俘虜了息侯,順手把息國給滅了,還把息夫人給霸佔了。
要說這楚文王真的特別沒人性,不講究,滅亡了息侯的國家,搶走了息侯的妻子,他還折辱息侯,把息侯安排到城門去做守衛,當然這純粹是爲了玩弄這個小國國君,楚文王早晚是要把息侯殺掉的。
爲了保全丈夫不被殺害息夫人無奈之下,只好嫁給了楚文王。
嫁給楚文王三年之後,息夫人給楚文王生下了兩個兒子,一個楚堵敖,一個楚成王。
您說都有孩子了,但是息夫人對楚文王卻一點感情都沒有,息夫人甚至從來沒有開口和楚文王說過一句話。
《太平御覽》:以息嬀歸,生堵敖及成王焉,未言。
楚文王說你怎麼不跟我說話呢?
息夫人說,我一個女人,竟然有兩個丈夫,這樣活着生不如死。
楚文王知道息夫人是在點他,因爲文王並不能算是個昏庸之君,在位的時候還頗有建樹,他也知道他滅亡息國,奪人妻子這個事情不地道,因此惹得息夫人傷心,那爲了哄好息夫人,楚文王做了一個很有意思的事情,他認爲這一切的根源都是蔡哀侯害的,如果不是蔡哀侯當年蠱惑他,他就不會做出這些事情來,乾脆,楚文王大舉發兵攻打蔡國,把所有的鬱悶都撒在了蔡國的頭上。
幾年之後,楚文王也死了。
文王死,息夫人的長子楚堵敖繼承了楚文王的王位。
但是,楚堵敖的這個王位,他坐的不安生,春秋時期爭鬥頻繁,楚堵敖擔心自己的弟弟楚成王會搶自己的王位,於是就想要把楚成王給殺死,楚成王一看情況不妙,乾脆收拾行李逃竄到了隨國。
原本是落荒而逃,喪家之犬,誰知道楚成王到了隨國之後他崛起了,他竟然說動了隨國幫助自己,隨國借給了楚成王一支軍隊,楚成王反手就把楚堵敖殺死,直接把王位搶過來了。
但是,楚成王的歲數啊,比較小,還是個少年,治國這一塊他還不太機敏,結果大權旁落,楚文王的弟弟子元趁機擅權,控制了楚國。
這個子元啊,也不是正經人,老早就相中了嫂子息夫人的美色,經常騷擾息夫人,而且子元騷擾息夫人的方式非常特別,我們來看記載:
《古今圖書集成》:左傳莊公二十八年:楚令尹子元欲蠱文夫人,爲館於其宮側,而振萬焉。夫人聞之,泣曰:先君以是舞也,點圖順鴫,經濟彙編樂律典第九十卷舞部紀事之二習戎備也。今令尹不尋諸仇讎,而於未亡人之側,不亦異乎!

(息夫人)
子元在息夫人居住的宮殿旁,蓋了一個房子,然後在這房子裏一邊搖鈴鐺,一邊跳舞,我估計子元是一個很自戀的人,他是感覺自己很有魅力,自己一邊配樂一邊跳舞,他感覺自己老有派頭了,息夫人肯定會被他吸引住,結果息夫人只是跟他說,在楚國,一邊搖鈴鐺一邊跳舞,這種事情往往發生在和敵國開戰之前,這是用來鼓舞士氣,激勵將士,震懾敵人的,現在你在一個寡婦面前又跳又唱的,你是幾個意思?
這話把子元臊的是滿臉通紅,他只好退下。
又過幾年之後,子元也在政變中被殺害,至於息夫人的記載,到這裏也就戛然而止了。
不過有一個很悽美的傳說,值得一提。
說當初息夫人嫁給楚文王之後,有一次楚文王外出打獵,息夫人想念息侯,偷偷跑出宮外,到城門口和已經成了守城小兵的息侯相會,見到息侯之後,息夫人說自己已經見到了心心念唸的大王,這一生沒有什麼值得再留念的了,她當場撞牆,直接就自戕了。
息夫人一死,息侯也萬念俱灰,拔出腰間佩劍,也抹了脖子,追隨妻子而去。
楚文王打獵回來之後,哎呀,息夫人也死了,息侯也死了,文王是幡然醒悟,知道自己做錯了事情,害得息國滅亡,害得息侯和息夫人家破人亡,他非常愧疚,於是以諸侯的禮節將息侯和息夫人合葬在了漢陽城外的桃花山上。
而息國的移民,則在桃花山後建立了一個神祠,年年祭拜,這個祠後來也被稱爲“桃花夫人廟”。
這不是作者胡說的,這個桃花夫人廟,現在也是湖北武漢的一個名勝之一。
唐時,無數文人墨客到桃花夫人廟中憑弔,還留下了很多詩句。
比如王維的《息夫人》:
莫以今時寵,難忘舊日恩。
看花滿眼淚,不共楚王言。
還有宋之問的《息夫人》:
可憐楚破息,腸斷息夫人。
仍爲泉下骨,不作楚王嬪。
楚王寵莫盛,息君情更親。
情親怨生別,一朝俱殺身。
不僅唐代,幾乎是歷朝歷代,都有爲息夫人所創作的文學作品,因其葬於桃花山上,息夫人後來也成了桃花的化身,成爲了十二花神之一。

(桃花夫人廟)
息夫人的一生,和同爲春秋四大美女之一的夏姬比還是差了點,沒有那麼傳奇,沒有那麼曲折,在作者看來,息夫人像是一枚銅鏡,她可以映照出春秋時代那些雄主和弱君,那些征伐和覆滅。
這個故事真正讓人唏噓的,也不是簡單的紅顏薄命。
蔡哀侯好色成性,被息侯用借刀殺人的手段報復,終於作繭自縛,可息侯借刀殺人的同時也引狼入室,落得國破人亡的下場,至於楚文王,他恃強凌弱,奪人妻子,到頭來美人在側,卻是三年不語,息夫人至死也沒有原諒過文王。
如果人不被慾望支配,就不會品嚐這樣的惡果,但遺憾的是,人就是慾望的產物。
從息國宮闕走到楚國章華臺,從被爭搶的美色活成拒絕開口的未亡人,最後在傳說中以血撞牆,把自己變成了桃花。
桃花之所以美麗,正因爲桃花會成爲被折斷的一枝。
參考資料:
《清華簡》
《史記》
《左傳》
倪婷婷.傳說中的息夫人形象研究.湘潭大學,2018
張巍.歷史學和詩學視野中的息夫人形象.中國文化研究,202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