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長劇市場最引人注目的劇,是《逐玉》。
騰訊視頻熱度已破29900,愛奇藝熱度已破9900,《逐玉》即將成爲第一部“雙平臺過萬劇”。但在好評聲之外,爭議和質疑的聲音也一浪高過一浪。
所有人心中都有一個疑問:《逐玉》的爆,有說服力嗎?爲此,獨舌編輯部的小夥伴們展開分析探究。

《逐玉》是由曾慶傑執導,鄒越擔任總編劇,金子、曾珍聯合編劇,張凌赫、田曦薇領銜主演的古裝愛情劇。
它改編自糰子來襲的同名小說,講述了在動盪亂世中,父母雙亡的屠戶之女樊長玉(田曦薇 飾)與隱姓埋名、揹負血海深仇的落難侯爺謝徵(張凌赫 飾)在風雪中宿命般相遇的故事。
橙柚青:「“嫡長劇”怎麼就觸碰到了觀衆的逆鱗?」
《逐玉》是真正的“古偶”。
因爲在這部作品中,相比於男女主之間的情感發展,或者人物本身的立體塑造,能明顯感受到“把人拍好看”被置於更高的優先級。
細膩的打光、精緻的構圖、恰到好處的特寫……導演爲了呈現視覺美感所付出的努力肉眼可見。

在上一部同樣由曾慶傑導演的《九重紫》時,劇迷們一個津津樂道的看點是“導演拍出了每個角色的人生鏡頭”,但到了《逐玉》,卻覺得導演有些爲“人生鏡頭”所累了。比起導演,更像是被“出片文化”綁架的攝影師。
兩位主演的粉絲來看,自然是處處高光,幀幀壁紙。但普通觀衆來看,真有些左右爲難:棄劇吧,劇集確實賞心悅目;不棄吧,情節又實在老套,讓人提不起追劇的興趣。
須知,視覺上的好看確實是偶像劇的第一要務,但不是唯一要務啊。
由此,也不難理解《逐玉》熱度和口碑的割裂了。該類型的忠實受衆認爲作品遠在及格線之上,路人觀衆卻覺得“沒爆梗”“劇情沒有討論度”。

當這種割裂轉化爲對劇集熱度的質疑後,輿情也隨之走向兩極分化。
比起《逐玉》單部的爭議來,我認爲更值得關注的問題有兩個:
1、從《臨江仙》到《朝雪錄》再到《逐玉》,注水爭議越來越出圈,是否意味着觀衆已經對長視頻平臺產生了信任危機?
2、長劇比任何時候都需要爆款,但所謂“待爆劇”“嫡長劇”“保送生”是否會適得其反?

因開播專欄、追劇卡等宣發上的高規格待遇,《逐玉》被網友戲稱爲“嫡長劇”
第一個問題的答案是肯定的,並且這種信任危機不僅體現在對平臺數據的質疑中,還瀰漫爲對長劇普遍的不看好,產業上游與觀衆之間的裂隙在持續拉大。
比起短劇和AI帶來的困難,或許這纔是當前長視頻平臺最應該重視和解決的。
再看第二個問題。把劇看作商品的思維很常見,但如果把劇集當作一種敘事,或者說是擬人化,那“嫡長劇”“保送生”對應的大概就是“天龍人”了。
大家都知道“天龍人”容易拉仇恨,那某部劇一旦被貼上“嫡長劇”“保送生”的標籤,也就難逃劇界“天龍人”的輿情待遇。
預製爆款和民選爆款看起來是兩個對立概念,實則前者追求的也是“被民選”的結果,卻常常因爲路徑依賴而離這個目標越來越遠。
退一步講,如果劇集質量配得上待遇,觀衆或許尚可接受;反之,如果“德不配位”,這類劇集會更容易引發觀衆的逆反心理和粉絲羣體(主演粉絲之外)的圍攻。

《慶餘年 第二季》大概是少有的既配得上平臺“嫡長劇”待遇,又能被稱之爲“民選爆款”的作品
此前在2025年的國產劇覆盤中(相關閱讀:2025年的國產劇,流量和口碑不可兼得?),我們已經得出過結論,國產劇的“黑紅”爭議會越來越普遍,更直白地說,流量這碗飯會越來越難喫。
古偶作爲與流量演員綁定最深的劇集類型,今時今日最該思考的,是在新的價值週期裏,如何平衡好流量邏輯和創作邏輯,重新找回那個屬於自己的生態位置。
午言絕:「“預製爆款”加速長劇衰落?我不信」
這兩天,我的微博幾乎被《逐玉》刷屏。圍繞着它的數據翻車,我補了不少課,也學到了一些新詞:“大瀑劇”“搓熱度”。
自“預製爆款”這個概念被提出以來,輿論場似乎從未像現在這樣,達成過如此一致的同仇敵愾。
尤其是那些自覺被平臺“背刺”的其他劇、其他明星的粉絲羣體,他們的憤怒最爲直觀。曾經的“雲包場”,本是粉絲爲愛發電、願者上鉤的默契:我花錢,爲偶像的劇集熱度添一把柴,順便彰顯一下自家羣體的購買力和凝聚力。
沒想到,這次居然遇到了一個開掛的,沒我們努力,沒我們有錢,卻還能達成這麼高的數據,這還怎麼玩?
所以,這次不僅要堅決否定《逐玉》的數據,更要藉此機會,對平臺設置的那些氪金玩法徹底“祛魅”。一切不利於己的規則,都應該被釘上恥辱柱。

不少人期待,這能成爲長劇領域的“227事件”,一個足以載入劇集史冊的轉折點,讓平臺明白得罪粉絲的代價。
但事情真的會如此發展嗎?這次討論中,人們最常提到的一個詞是“體感溫度”。環顧四周,除了少數業內人士在討論,我身邊的大多數人對此毫不知情,也漠不關心。微博熱搜從來不等同於全民輿情,這次事件的輻射半徑,遠沒有想象中那麼廣。
對平臺數據的不信任,不是今天才有的新鮮事。粉圈與各類數據榜的關係向來微妙且雙標:數據虐我千百遍,我待數據如初戀。別人家的數據好,那必然是發大水;自家藝人的數據亮眼,那必須是實績強。
此前有個流傳甚廣的觀點,放在這裏也很貼切:長劇觀衆常常誤以爲自己是視頻平臺的上帝。但如果換用遊戲運營的視角,你不過是陪氪金大佬(核心粉絲)玩遊戲的免費玩家罷了。
粉絲氪金髮雲包場,拉路人入場,本質就是幾個重氪玩家養活了服務器,順便讓免費玩家有遊戲可玩。

從這個角度看,你就更能理解,爲什麼這次事件的影響終將有限。在遊戲領域,氪金大佬從來不是真正的上帝,廠商背刺、不尊重重氪玩家幾乎是常態。玩家們一邊喊着“累覺不愛”,用退遊、停氪威脅廠商,一邊又在新活動上線後,身體比誰都誠實地氪爆。
在這方面,流量粉絲甚至還不如遊戲裏的氪佬有主動權。只要自家藝人還身處這個遊戲場,還在這套長劇邏輯裏生產,他們就只能被裹挾着,硬着頭皮玩下去。所以長劇一直以來的玩法,從來就不是討好觀衆或粉絲,而是搞定流量藝人本身。
所以我認爲,不管這次事件鬧得如何之大,討論得多麼兇,此事一過,一切如故。
實際上,平臺對流量明星的依賴已使自己騎虎難下。不帶他們玩,僅有的水位立刻下跌;帶上他們,失去創作主導權不說,而且動輒得咎,總是被飯圈圍攻。
《三體》裏好心的三體人曾連聲警告地球人:不要回答!現在也到了長視頻和飯圈文化徹底切割的時候了。咱們是故事行業,下決心跟這些只知爭利、非關文藝的人割袍斷義吧。陣痛之後又是新的一天。
時一:「好評差評,兩邊都能理解」
《逐玉》的火爆在於它滿足了、甚至超預期地滿足了偶像劇核心受衆的核心需求:視覺方方面面好看+愛情線有意思。
視覺好看,不僅要求主演的顏好看、視覺畫面賞心悅目,更要求好看的鏡頭,是服務於情緒的。每一次光影的變換,都潛藏着未說出口的情緒流轉。
戲劇層面人物關係的遞進和轉變,纔是讓人上頭的根源。
真正讓觀衆欣喜的,不是豬圈裏張凌赫仰頭時柔光下楚楚可憐的眼睛,而是長玉讓這束光射進來時,他終於打開心門,允許長玉靠近自己。
真正讓觀衆上頭的,不是黑暗中重疊的兩人落下的陳皮糖味兒的吻,而是一吻過後,雙方之前達成共識的“假入贅”狀態破裂了,正式開啓雙向暗戀。

所以奔着看談戀愛而來的觀衆,看到的是一套完整的情感推進過程,這個過程還被導演拍得十分漂亮,因此核心受衆對其的反饋評價是超預期的。
《逐玉》的爭議持續到現在,各種五花八門的吐槽方向都有,但目前爲止,幾乎沒有人質疑男女主感情線的發展,沒有人問“男女主爲什麼突然愛上了”這種在其他古偶中很常見的疑惑。
我想平臺之所以看好它,並用盡全力託舉,就是看到了它在愛情戲方面的潛力。
但《逐玉》的爭議聲也說明,劇的升級速度遠遠跟不上觀衆的成長速度。
現在的劇所面臨的輿論環境之所以複雜,是因爲觀衆日益增長的觀劇審美需求,與主創左支右絀難以做到完美六邊形的不匹配。
《逐玉》要是放在六七年前播,依然會很火爆,且不會有這麼大的輿論問題,因爲它有愛情戲的長板在。以前覺得不好看就划走,一個眼神都不會多給。

但在今時今日的社交媒體平臺,觀衆已經被培養出了分享每一種追劇感受的習慣,那麼劇情線薄弱、節奏慢、佈景假等一系列問題就會被無限放大。
尤其對於一部雙平臺走勢迅猛的、頂流生花主演的劇,觀衆的審視會更加嚴苛。只有一個長板在,不夠用,要方方面面都過關纔行。
因而,被無限放大的劇集質量問題,與數據的火爆形成落差,槍頭便會被調轉至“數據是否可信”這個更加敏感的問題。
【文/獨舌編輯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