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鉛筆道評論專欄。我是鉛筆道創始人王方，89後/處女座/INTJ，講了十年真話，想做百年媒體。
作者 | 鉛筆道 王方
張雪峯猝死，大家很震動。我的朋友圈，10條有9條在悼念他。
我也惋惜：他是一個很有名的教育博主，也是位挺成功的創業家。
很多人會不理解：他都那麼有錢了，公司那麼大了，甚至給女兒攢夠了一輩子的錢，爲什麼還那麼拼，就不能停下來？
但這個問題，幹過企業的人，答案應該都一致：停下來？怎麼可能。
- 01 -
創業失敗，停不下來
創業是條不歸路。這句話，以前我覺得有點雞湯。但今天，我才真正理解它的含義。
理由很簡單。如果你創業失敗了，大概率是停不下來的，因爲你很難找到一份像樣的工作，只能繼續幹。
最近和朋友聚會，聽到好幾個類似案例：之前在大廠，年薪200萬以上。結果創業失敗了，回不去了，年齡也大了，沒有企業要了。
幹過HR的出來說說：捫心自問，你願意招一個創業失敗的人嗎？不願意的理由太多了：不穩定，想法多，不好管，幹不久。
如果你失敗還負了債，那就更停不下來了：奔跑在還債的路上。
江蘇首富張近東，就是一個典型例子。蘇寧最輝煌的時候，全國超1萬家門店，員工超20萬，年營收超3000億元。2019年，張近東資產950億元。
結果時代說變就變。2021年前後，蘇寧出現資金鍊問題，開始賣資產，業務不斷收縮。
張近東停不下來，走在還債路上。到2026年，公開說法是：他個人的2387億資產基本出清，只保留一套68㎡住房用於生活，其餘全部抵債。
聽完這些，是不是覺得：創業失敗，還挺可怕的。但我告訴你一組數據：如果以10年爲週期看，創業的失敗率高於90%（《財富》雜誌）。
這意味着：90%的創業者，根本停不下來。
- 02 -
創業成功，更停不下來
那有人會問：不還有10%成功的創業者，他們能停下來吧？事實是：更停不下來。
我這麼說吧。很多人以爲，創業者是老闆，是分蛋糕的人，是利益鏈中的強者。但其實，他們是底層中的底層。
說得更直白點：他們負責把蛋糕做大，但卻是最後分蛋糕的人，並且承擔了最大風險。
我不是在宣泄情緒，而是在理性分享一種結構。
公司一旦運轉，錢的流向是有順序的。老闆要先幫所有人賺到錢，並承擔五險一金、稅等公共支出後，剩下的，才輪到自己。
舉個例子。假設你融資1億，錢要先花在哪裏？發工資、搞研發、鋪市場。
公司沒賺大錢之前，大部分老闆拿着極低的工資：幾千到小几萬，甚至不拿錢也有。
爲什麼？你既不應該，也不能。
投資人也不會願意：我給你投資，是讓你先把業務做大。在艱苦創業的時候，你給自己高薪，哪還有奮鬥的動力？
因此，在這個階段：你拿最少的錢，操着最多的心，承擔最大的風險。
風險在哪？萬一公司倒閉，債務是不是你的？員工工資拖欠，是不是你來兜底？
雖然法律上說，公司是有限責任，只要破產債務就結束，不會連累個人。
但現實是：絕大多數老闆，享受不到這個保護。有時候，銀行不跟你講“有限責任”，你得個人擔保。供應商也不太跟你講“有限責任”，個人要連帶。
很多創業者就是這樣，一筆一筆簽下來，最後背了一身個人債務。
假設這個階段你熬過去了，有幸成爲像張雪峯這樣的人，你敢停下來嗎？斷然不敢。
這時候，公司就像一輛時速120公里的車，跑在高速公路上，前後都有車，你敢剎車嗎？你只能用120公里的速度繼續跑。
爲什麼？公司做大後，你已經變成了利益代言人。
首先，員工的穩定壓在你身上。
你是財富自由了，但跟着你乾的員工還沒有，你忍心把他們都辭掉嗎？他們的背後，都站着一個大家庭。就算你咬牙計劃全辭退，每人N+1或者2N，你有那麼多現金嗎？
其次，投資人的回報，壓在你身上。
他們的預期是：公司上市，股權退出。這意味着：只要公司沒上市，你就有持續奮鬥的理由。
但這種成功概率有多少？截至2025年，國內市場主體約1.8億，但上市公司才5000多家。
絕大多數人，奮鬥一輩子，都到不了那一步。
就算你是幸運兒，公司上市了，賣股份也是有順序的：投資人、小股東先賣，老闆最後賣。
爲什麼？因爲你一賣，股價就容易跌，大家都會盯着你。
假設你又特別幸運，通關了上面全部關卡。10年，也差不多過去了。你的企業很快會面臨“創新挑戰”，比如新的用戶出現，新的技術發明。
這時，你又得忙着搞“第二曲線”，這等於把過去10年的路再走一遍。
如果你又特別幸運，再10年過去，你年齡也差不多50-60歲了，要準備退休了。
如果你走得不好，那就是下一個“張近東”，2387億資產全部清零。
當然，大部分的創業者，不會有張近東好運（資產那麼多），更現實的結局是：鉅額負債、失信限高。
- 03 -
創業，是悲壯的一生
我剛剛講的這些，很可能就是大部分創業者的一生，挺悲壯的。
所以我敬畏他們。10年前，我創立了鉛筆道，堅持報道創業者，也是想爲他們做點什麼。
創業這羣人，如果只計較利益得失，大部分人不會走這條路。因爲創業在大多數時候，從來不是一筆劃算的買賣。
但他們還是出發了。爲什麼？因爲心裏有個念頭，想做點不一樣的事，想改變“原來不對”的東西。
這些想法，一開始可能很個人，也是從自身利益出發。但時間拉長來看，你會發現：很多行業的進步，就是被這幫人一點點推出來的。
如果一個社會里，大家都只算風險、不願意冒險，那基本也就沒什麼新東西了。
所以，在科技創新的今天，創業者纔是最稀缺的保護動物。
前段時間，我看到毛大慶先生（優客工場董事長）說的一句話，很受感觸。
他說：“社會要尊重企業家，要尊重靠本事掙錢的人。社會要給那些能養活一堆人還交着稅的人最高的讚賞。這些人是養活社會的人。”
所以，回到張雪峯。
很多人看見的是，一個創業家倒下了。但同樣值得被看見的，是以他爲代表的那個創業羣體，以及他們“不能停、不敢停，也停不起”的狀態。
這不是一個人的問題，而是一個羣體的處境。
願每一個在路上的人，都能隨時有爲自己按下“暫停鍵”的機會。
本文不構成任何投資建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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