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當地時間3月21日，特朗普在社交平臺上發了一段話，口氣很大。
他說，美國已經把伊朗從地圖上抹去了。《紐約時報》那個叫大衛·桑格的記者說他沒達成目標，他不同意。“我當然達成了，而且比計劃提前了好幾周。他們的領導層已經不復存在，海軍和空軍已經沒了，他們完全沒有防禦能力，而且他們想要達成協議。我不想！”
這段話聽起來像是在宣佈勝利。但就在前一天，他剛說過另一番話——正考慮“逐步結束”在伊朗的軍事行動，霍爾木茲海峽以後由使用它的國家自己守衛，美國不管了。
一邊說把人家從地圖上抹去了，一邊說要撤。這個反差，讓人很難不多想。
事情得從頭說。2月28日，美國和以色列聯合對伊朗發動大規模打擊，伊朗最高領袖哈梅內伊遇襲身亡。伊朗隨後反擊，雙方你來我往打了三週多。特朗普3月20日說自己“非常接近”實現目標，包括摧毀伊朗的導彈能力、國防工業基礎、海空軍和核能力。但同一天，美國媒體就曝出美軍正在增兵中東——一個兩棲攻擊艦羣和約2500名海軍陸戰隊員剛從聖迭戈出發。
一邊說接近勝利要降級，一邊往那兒送兵。這種自相矛盾，貫穿了整個3月。
3月2日，魯比奧說美國打伊朗是因爲以色列要打，美國怕被報復所以先動手。這話一出，保守派炸了——這不等於承認美國被以色列牽着走嗎？第二天特朗普趕緊出來否認，說下令開戰是因爲“伊朗即將率先發動攻擊”。再隔一天，赫格塞思又換了說法，說目標是“摧毀伊朗的進攻性導彈、導彈製造設施及海軍”。
特朗普本人也是今天一個說法，明天另一個。3月6日說“除非無條件投降，否則不會達成協議”。9日說戰事“近乎完成”。13日說打到“我覺得該結束時”。16日說“沒那麼快，但肯定用不了多久”。20日離開白宮時對記者說“我不想停火”，幾個小時後在社交媒體上又說考慮“逐步降級”。
清華大學戰略與安全研究中心研究員周波的分析，點出了問題的關鍵。他說特朗普那句“我們有無與倫比的火力、用之不竭的彈藥，且時間充裕”是錯的。開戰不到兩週，《金融時報》就報道美國已經消耗了原本可用數年的關鍵彈藥，包括大量“戰斧”巡航導彈。而面對即將到來的中期選舉，特朗普的時間並不充裕。
更麻煩的是，特朗普的三個“意外”，讓他的撤軍計劃變得很難執行。
第一個意外是油價。戰爭爆發後，國際能源署說這是“全球石油市場歷史上最大的供應中斷”。美國汽油價格過去一個月漲了約33%，接近每加侖4美元。高盛警告，如果船隻不敢通過霍爾木茲海峽，油價可能在高位一直待着。這對一個靠“壓低通脹”承諾上臺的總統來說，是致命的。
第二個意外是需要盟友。特朗普開戰前沒怎麼跟海灣國家商量，現在要人家來巡邏霍爾木茲海峽，響應的人寥寥無幾。他在社交媒體上罵北約盟友是“一羣懦夫”，不肯加入戰事。
第三個意外是伊朗沒有崩潰。特朗普以爲打掉領導層，伊朗就會亂、會投降。但三週過去了，伊斯蘭革命衛隊還在打，伊朗的反擊一波接一波。一位歐洲外交官跟《紐約時報》說，考慮到伊朗的民族自豪感和波斯國家的歷史，指望它“無條件投降”根本是外行的想法。
這三個意外，把特朗普逼到了一個尷尬的位置。
民調數字最能說明問題。路透社和益普索3月20日發佈的民調顯示，特朗普的支持率已經跌到39%，只有27%的美國人支持對伊軍事行動，56%的人認爲他太熱衷於使用武力。更讓特朗普難受的是，連他自己的基本盤都開始動搖了。雅虎新聞和YouGov的民調顯示，17%的共和黨人不贊成他對伊朗的處理方式，2024年投票給他的人裏也有24%不支持。而在2003年伊拉克戰爭打了三年之後，共和黨內部認爲那場仗打錯了的比例才12%。
共和黨高層私下已經放話了：再不收手，不僅特朗普的政治生涯要完，整個共和黨都會被拖下水。
特朗普在21日那篇帖子裏點名的大衛·桑格，恰恰是《紐約時報》報道這場戰爭最深入的記者之一。桑格在21日發表的長篇分析裏寫了一段話：特朗普開始用“遠足”這個詞來形容這次軍事行動，暗示只是短暫的出擊。但這場衝突的後果可能會比他本人的興趣持續更久。
特朗普可能想撤了。內塔尼亞胡未必讓他走。以色列的戰爭目標比美國更激進——他們要的是政權更迭，而不僅僅是摧毀核設施。只要以色列還有辦法把美國綁在中東戰車上，特朗普的“逐步降級”就只能是嘴上的事。
網友的評論裏，有人說特朗普是“贏麻了要跑”，贏了就宣佈勝利，然後撤。也有人反諷：“從地圖上抹去？伊朗地圖還在，谷歌地圖上還搜得到德黑蘭。”還有人把注意力放在《紐約時報》身上，說特朗普發這個帖子就是爲了懟記者，輸贏不重要，面子重要。
這些評論雖然情緒化，但點出了一個事實：特朗普宣佈“已從地圖上抹去”的那天，伊朗還在打，美軍還在增兵，油價還在漲，他的支持率還在跌。
他說自己贏了。但誰都知道，這場仗的賬，還沒算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