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21日，距離美伊停火協議到期還剩不到四十個小時，特朗普對伊朗發出最新警告。他說：“他們會進行談判，否則將面臨前所未有的麻煩。”
這句話特朗普說過很多次，只是每次換不同的詞。上個月他說的是“整個文明將消亡”，再往前是“摧毀每一座橋樑和發電廠”。這次換了個更模糊的“前所未有的麻煩”，不知道是詞窮了，還是自己也覺得之前的狠話沒啥用。
卡利巴夫，伊朗議會議長，在同一天給出了回應。他說得很清楚：伊朗不接受在威脅陰影下談判。他還補了一句，過去兩週，伊朗已經在戰場上準備好“亮出新牌”了。
這不是賭氣的狠話。這是經歷過兩個多月實戰之後，伊朗給出的態度。
把時間拉回二月二十八日，美國對伊朗開戰。打了四十天，美軍沒有像他們預期的那樣速戰速決，伊朗頂住了。然後四月八日，雙方停火兩週。停火條件很有意思——美國專家自己承認，這是美國作的一個“巨大讓步”。因爲伊朗提出的十點方案，完全沒有涉及放棄核計劃和導彈計劃這些美國最想要的東西，反而要求解除制裁和戰爭賠償。美國接受了，停火才談成。
也就是說，打了一個多月，伊朗在談判桌上幾乎沒有讓步，反而讓美國接受了以伊朗方案爲基礎的停火。
那特朗普爲什麼同意停火？不是因爲他心軟了。是因爲美國國內已經扛不住了。油價漲了近四成，支持率跌到百分之三十五，他自己陣營裏的鐵桿保守派都在罵他。衆議員瑪喬麗·泰勒·格林甚至公開呼籲用第二十五修正案罷免他，說他“邪惡且瘋狂”。自己的支持者說他瘋了，這種壓力比伊朗的導彈還難頂。
但停火只是喘口氣。這口氣還沒喘完，美軍就在四月十九日在阿曼灣武力攔截並扣押了一艘伊朗貨船，用艦炮打穿了機艙。同一天，伊朗拒絕參加第二輪談判。伊朗官方媒體說得很直接：重新開打的可能性高於繼續談判。
就在這個背景下，特朗普又發出了新的威脅。
問題是，這時候發狠話有用嗎？
伊朗方面現在的反應很有意思。最高領袖穆傑塔巴·哈梅內伊在四月二十日重申了三項基本立場：要求戰爭賠償、推動霍爾木茲海峽進入新管理階段、絕不放棄正當權利。伊朗總統佩澤希齊揚說得很直白，對美國有“長期、深層的不信任”，履行承諾纔是對話的基礎。這話翻譯過來就是：你嘴上說的我一個字都不信，看你做了什麼。
有網友評論：“特朗普每次談判前都要放狠話，好像不先威脅一下就不會說話一樣。”另一個網友說：“停火都快到期了，伊朗貨船也被扣了，這時候說‘會談判否則有麻煩’，誰怕誰啊？”還有一條評論點出了關鍵：“特朗普的威脅不是給伊朗聽的，是給美國國內看的，證明他在‘強硬’。”
這話說得對。特朗普的這些狠話，真正的作用可能不是嚇住伊朗，而是維持他在美國選民面前的“強硬人設”。他的支持率已經跌到百分之三十五，中期選舉就在眼前，他需要一個外部敵人來轉移注意力。每次他對伊朗放狠話，國內的鐵桿支持者就會覺得“他在爲我們戰鬥”。至於伊朗那邊有沒有被嚇住，那是另一回事。
但問題是，這套玩法用多了就不靈了。復旦大學中東研究中心的鄒志強研究員分析，美伊之間沒有絲毫信任，談判必然極其困難。上海外國語大學的丁隆教授也說過，極限施壓是特朗普的一貫做法，但在對方已經看穿套路之後，施壓的效果就大打折扣了6。
更關鍵的是，伊朗現在手裏捏着一張牌：霍爾木茲海峽。四月十九日，伊朗革命衛隊海軍劃了一條新航線，叫“拉臘克走廊”，未經許可不得通行。伊朗議會還在起草一部管理霍爾木茲海峽的法律，說敵對國家船隻不能通過，曾對伊朗造成損失的國家付清賠償之前也不能通過。這個意思很明確：你堵我的船，我就堵你的油路。
特朗普一邊說要談判，一邊下令美軍封鎖伊朗港口、扣押伊朗貨船。這樣的談判對手，換成誰都很難信任。卡利巴夫說得對，這不是談判桌，這是投降桌。
停火協議將在四月二十二日到期。剩下不到一天的時間，雙方還在互放狠話。特朗普說“他們會談判”，卡利巴夫說“不會在威脅下談判”。這種對話模式，在過去兩個月裏反覆上演。每一次狠話之後，要麼是停火延期，要麼是衝突升級。這次是哪一種，沒人知道。
但有一點可以確定：當一個國家的領導人多次說出“整個文明將消亡”這種話，而他的將軍們私下阻止他發動核打擊，他的盟友和對手都不確定他下一步會做什麼的時候，這個國家坐在談判桌對面的人，是不可能讓步的。因爲你讓步了，對方的下一個要求可能更離譜。
特朗普的“前所未有麻煩”也許真的會來。只不過最後麻煩落在誰頭上，現在還說不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