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am NINJA，還得是你啊”
作爲一個下三路的恐怖遊戲愛好者，“零”系列一直在我心中有着某種特殊的地位……或者說，它可以算是我最喜歡的恐怖遊戲系列了。
倒不是說它作爲“恐怖遊戲”有多麼嚇人，純粹是因爲在過去的二十年裏，一直沒有任何遊戲可以成爲它的替代品——純粹的日式恐怖片氛圍、矛盾卻獨特的玩法機制，以及光榮式的角色審美，這三點中少了誰，你都難以觸及“零”的精髓。
我想，這個世界上能做出“零”的遊戲公司，大概也就只有光榮一家了。
我完全能理解光榮在這個IP上表現出的保守，保守到要將《零 ~濡鴉的巫女~》與高清化的《零 ~月蝕的假面~》作爲系列迴歸的試水工具。好在事實證明，天下有太多和我一樣的下三路玩家，已經苦於玩不到新作太久。
此情此景終於感動了光榮，在時隔十幾年後，這個系列終於迎來了它的系列最新作品——事情本該如此發展，但出人預料的是，最後粉絲們所等來的，竟然是《零 ~紅蝶~》的“又一次”重製——如果算上發佈在初代XBOX平臺，改良版的《FATAL FRAME II CRIMSON BUTTERFLY》，這已經是《零 ~紅蝶~》的第三次重新包裝上架了。
說不失望那是騙人的，但除了失望，我倒也能理解光榮此舉意欲何爲。
對“零”系列來說，《零 ~紅蝶~》一直有着非常特殊的意義：相比帶有實驗性的初代《零 ~zero~》，它的誕生真正走實了日後系列悽美的和風恐怖路線；完成度更高的故事與細緻的人物刻畫，直到當下也完全不算過時；就連如今被人們所熟知的“拍照”玩法，其實也是到了《零 ~紅蝶~》中才真正成熟起來——可以說，如果要給“零”系列做個科普，那必然要把《零 ~紅蝶~》拆開聊上半個小時。
但這還並非本次“重製”的真正難點所在。
PlayStation 2版的《零 ~紅蝶~》誕生於千禧年初，那時遊戲用的還是類似早期“生化危機”的固定視角，算是真正意義上的“老遊戲”。但九年後的《零 ~真紅之蝶~》卻推出於《零 ~月蝕的假面~》的成功後，所用的設計思路與操作模式都已經非常現代，常規意義下的重製，只怕提升空間非常有限。
《零 ~真紅之蝶~》的畫面在今天看來其實也不算特別過時
好在，還是光榮懂行，知道對症下藥。
至於“零”真正的病症是什麼，我說不準，但負責本次重製的Team NINJA，還是給出了屬於他們的答案。
你還別說，經過這幫動作遊戲專家之手，原本已經足夠完整的《零 ~真紅之蝶~》，還真就被整成了另一個遊戲——不僅操作體驗和畫面表現變得更加現代，就連原本已經足夠成熟的戰鬥系統，都遭到了大幅修改，即使是在玩過原版《零 ~紅蝶~》與《零 ~真紅之蝶~》的前提上開始遊戲，習慣起來依然費了我不少工夫……或者說，正是因爲玩過前作，我才必須重新適應本作的操作模式。
順帶，爲了配合新作的全平臺策略，我也第一次拋棄了原教旨主義中的“手柄至上”思維，在《零 ~紅蝶~ REMAKE》的遊戲試玩中用上了鍵鼠，雖然犧牲了Wii手柄或Wii U GamePad所自帶的設備沉浸感，但操作反應卻快出了好幾個檔次，也算是各有利弊了。
《零 ~紅蝶~ REMAKE》基本沿用了原有的敘事架構：講述了一對雙胞胎，“天倉”姐妹誤入從地圖上消失的村莊，卻遭到怨靈攻擊的故事。因爲，遊戲中絕大部分的出場人物，都面臨着無藥可救的悲慘結局，也使得《零 ~紅蝶~》有着系列首屈一指的悲劇色彩。
作爲系列最具代表性的道具，可以通過拍攝封印怨靈的“射影機”，在本作中同樣是早早登場於村莊的舊宅邸中。從兩人被紅蝶牽引進入村莊，到撿起射影機開啓第一場戰鬥，本次重製都與原版保持了大致相同的流程設計，但在地圖結構上，倒是針對自由化的遊戲視角調整和新增了不少地點，使得皆神村在視覺呈現上更具多樣性。
雖然重製版的標題取自原版《零 ~紅蝶~》，但很多地方卻更容易讓人聯想起先一步實現視角自由的《零 ~真紅之蝶~》，以及更具創新精神的《零 ~濡鴉的巫女~》——比起只能靠着固定攝像頭追趕角色的原版，它們的地圖都呈現出更強的一體性，也爲角色與敵人間的周旋提供了更多選項與行動空間。
事實上，《零 ~紅蝶~ REMAKE》中許多表面上的修改與優化，都是針對“探索”與“戰鬥”層面進行的。
藉助更加開闊的地圖空間與“射影機”的全新能力，重製版爲原本不算大的皆神村，賦予了某種“箱庭”與“銀河城”屬性——隨着玩家所擁有的能力的增加，可以探索的範圍也會逐漸變大，即使是之前探索過的地方，重新回去後依然能摸出點新東西。
而這種嶄新的體驗，便來自本作對“射影機”定位的重新構築。除了是對抗敵人的武器外，它更是玩家探索地圖所必備的“萬能鑰匙”。
玩過原版或其他作品的玩家應該知道，在系列的大部分作品中，“射影機”總是會在恰好的時間點，以最基礎的形態出現在主角們的面前，而在之後的遊戲流程中，玩家則需要沿路收集各種強化鏡頭，再花費拍攝所得的點數對其進行強化。需要注意的是，這些強化絕大多數都服務於了戰鬥，使得“射影機”在遊戲中往往擁有更強的“武器”屬性，除了拍攝地縛靈與浮游靈賺取點數、填補圖鑑外，它很少會在“探索”過程中起到決定性作用。
但其中倒也有例外，比如在《零 ~濡鴉的巫女~》中，光榮就曾試圖爲“射影機”開發出更多用法，像是能夠照出線索的“靈視”，以及觸發特定機關的“喚回”，便爲遊戲的探索帶來了不少新鮮點子。
但爲什麼沒人說《零 ~濡鴉的巫女~》有“銀河城”感？因爲，它偏偏被做成了“關卡制”遊戲——可以選關的那種，利好了評價系統與收集玩法，卻把探索體驗給壓平了。
再看《零 ~紅蝶~ REMAKE》，你便會發現它其實是學了《零 ~濡鴉的巫女~》，但又沒全學，只是在必要的地方借鑑了點子——比如剛剛提到的“靈視”和“喚回”，在遊戲中就成了探索皆神村時的有力手段，而且呈現形式還要更加有趣與多樣一些。
這麼說來，“射影機”其實可以算作是本作改變最明顯的東西了——本作中，玩家不再需要收集鏡頭，取而代之的是隨着劇情發展，逐步解鎖的濾鏡能力。《零 ~紅蝶~ REMAKE》裏一共有四種濾鏡能力，除了開始時就擁有的“顯像濾鏡”外，還有“靈視”“曝光”與“照射”三種特殊濾鏡。
戰鬥上，“濾鏡”簡化與整合了原版中龐大且繁雜的鏡頭能力體系，三種濾鏡分別對應“致盲”“遲緩”與“蓄力”，能夠在戰鬥中爲玩家提供不同程度上的戰術優勢，即便不使用特殊能力，濾鏡本身也有着攻擊力、聚焦效率、裝填速度等性能差異。
可如果僅止於此，那《零 ~紅蝶~ REMAKE》只能算是做了除法。真正讓遊戲具有“銀河城”屬性的設計，恰好在於本作中，“射影機”戰鬥與探索功能的打通——在作爲戰鬥武器的同時，這些“射影機”濾鏡同樣可以用於尋物、開門等場景謎題的交互，比如“靈視”濾鏡就可以看到其他人經過所留下的痕跡。
無劇透劇透：《零 ~紅蝶~》同時也是個妹妹找姐姐的故事，第一章剛結束，姐姐天倉繭便被村子裏的怨靈勾引走了，而妹妹天倉澪只好循着她的蹤跡一路狂追。在這個過程中，“靈視”濾鏡既不會破壞遊戲氛圍，又起到了引導的作用，尤其是在本作整體昏暗的環境中，這一功能也保證了玩家能夠擁有清晰的遊戲目標，不會像個無頭蒼蠅一樣在村子裏瞎轉。
“靈視”濾鏡
“曝光”濾鏡基本對應前作中的“喚回”，但卻要多加一道手續。它要求玩家對着收集到的照片，在特定地點進行拍攝，藉此對現實中的場景進行復原，這種新的“喚回”方式，更像一種逆向的“大家來找茬”，需要玩家對着照片上所映出的場景，找到皆神村可疑的地方，這一機制的加入使得許多已經探索過的地方，有了再次回訪的價值。
而“照射”則更像一種“開鎖”能力，對着沾滿血手印的物體持續拍攝，便能解開被施加在物體上的封印，是遊戲中打開單向房門的主要手段。
你看，這種“探索”加“解鎖能力”再加“打通空間”的流程設計，是不是聽上去就很“銀河城”？
不過，這種“銀河城”終究只是調味，不會從根本上改變口感，至少在遊戲的前四章中，它並沒有打亂原版《零 ~紅蝶~》的大致流程，只是爲擴充後的地圖添加了合理性，也爲探索村莊和大宅增添了更多探索趣味……或者說，《零 ~紅蝶~ REMAKE》真正見功力的地方，還不在這裏。
“Team NINJA”——中文又稱“忍者組”，以開發“動作遊戲”見長。
關於這點，想必應該沒人會質疑。但我的確沒想到，他們在以“拍照”爲手段“零”系列身上，也能做出如此強烈的動作設計感。
在原版《零 ~紅蝶~》中，有個非常核心的戰鬥機制，叫作“致命攝擊”（フェイタルフレーム），這個名字同時也是“零”系列海外版的標題，指的是在敵人即將發起攻擊的瞬間進行拍攝，可以大幅提升攻擊力，這一機制的引入象徵着“零”系列戰鬥系統走向成熟，甚至可以說，之後整個系列的戰鬥系統都在圍繞着“致命攝擊”做文章，這也使得系列每作之間的戰鬥體驗，不會存在斷層式的變化，最多也就是難度與節奏的浮動。
但在重製版的身上，你卻能明顯感受到Team NINJA設計動作遊戲時，那種偏執的“大局觀”——既然要改，就要對動作系統進行完全重構。
此話怎講，看看本作中最基礎的敵人設計你就懂了。
如果不提此前換平臺重賣的《零 ~濡鴉的巫女~》與復刻的《零 ~月蝕的假面~》，《零 ~紅蝶~ REMAKE》算是本系列唯一的高清化作品，因爲遊戲中絕大多數敵人都是用了全新的模型與動作模組，而這種高清，同時也賦予他們更細緻的動作變化與邏輯銜接。
這個“投擲火把”的攻擊，是《零 ~真紅之蝶~》中“黑暗迴歸”狀態的敵人才會用的
在新的攻擊邏輯下，即使是最基礎的路邊靈體，也會換着法子來要你命——面對手持射影機的主角，它們會更加頻繁地瞬移、跳臉、改變攻擊策略，雖然它們當中的絕大多數依然腳步緩慢，可過去一味地接近玩家，然後被“致命攝擊”擊退、逃跑、再重來的反覆情況，在本作中幾乎不再存在。
更讓人一時難以適應的是，《零 ~紅蝶~ REMAKE》中加入了許多雖然無名無姓，卻個個“身懷絕技”的一般靈體，它們會發動連續攻擊、快慢刀誤導、用飛行道具糊住“射影機”鏡頭，甚至可能在戰鬥中突然變身，進入威脅更大的“羽化”狀態——也不知道是不是運氣不好，“羽化”本是個隨機發生的事件，但在我前三章的遊戲中，幾乎每一個路邊野鬼都會這招。
“羽化”
可如果單純只是野鬼還魂索命，倒也沒什麼。
參考“月蝕的假面”中的“綻開”，“真紅之蝶”中也曾出現名爲“黑暗迴歸”的概率性復活機制。但“羽化”給人的壓迫感卻更強，處理起來也更麻煩。不僅是因爲攻防數值的提高，更是因爲“羽化”狀態的敵人身影會變得模糊透明，動作模組也隨之變得難以分辨。再者，從視覺效果上來說，它也太……太像某些會出現在Team NINJA旗下，其他遊戲中的敵人了。
此外，《零 ~紅蝶~ REMAKE》還引入了許多動作遊戲玩家們既熟悉又陌生的東西，新的“靈力”槽就是這樣——說是“靈力”，它其實更像傳統動作遊戲中的“耐力”，跑步、迴避、掙脫敵人的抓技，都會消耗靈力，而靈力一旦被耗盡，不僅會陷入疲勞狀態，還會在下次遭到攻擊時直接倒地，被鬼上身連一頓輸出。
有經驗的玩家，光是聽到這些機制的引入，大概就能想到它們是如何牽一髮而動全身，改變了遊戲的整體戰鬥節奏。
面對攻擊方式不再單一的敵人，玩家必須學會觀察，保持機動；面對靈體攻擊的高慾望，你又需要擁有更強的全局觀察能力，抓準時機進行閃避。又因爲引入了靈力的設定，本作中的主角自然也無法像《零 ~濡鴉的巫女~》一樣，靠着一頓狂按無腦閃過敵人的攻擊。
順帶一提，在本次《零 ~紅蝶~ REMAKE》中，遊戲專門將主角在黑澤家大宅中，與強大惡靈“楔”初次相遇的段落，重新設計成了類似《零 ～刺青之聲～》或《生化危機2 重製版》中“暴君”的追逐戰——在之後的探索中，你還會多次與他撞個滿懷，只能靠着一路狂奔和躲藏苟過一劫。好在，這方面遊戲給的資源還算寬鬆，只是奔跑並不會消耗太多靈力，想要甩掉他總要比甩掉“刺青的巫女”簡單多了。
總之，在種種改變的推動下，系列一直以來，那套架着相機等待，更加被動的戰鬥模式，幾乎被徹底改變——老實說，因爲對“零”系列過去戰鬥體驗抱有的先入爲主，這種改變在遊戲剛剛開始的時候，讓我怎麼來怎麼彆扭。
好在，這種彆扭也沒有持續太久。隨着故事的發展，我纔想起來皆神村到底有多少孤魂野鬼——在本作的場景與敵人出現規模下，前作中老派的戰鬥節奏都難免在後期陷入單一、重複……放在今天，還願意去玩那套東西的玩家，大概是沒有多少。
Team NINJA試圖做的，正是用他們最熟悉的動作要素，去中和“零”系列中那些陳舊、老派的體驗，雖不說這麼做沒有弊端，但總體來說依舊是利好了遊戲體驗，讓今天的玩家更容易上手了。
至於弊端是什麼，此處暫且留白——畢竟這只是篇試玩報告。所以，你要是覺得我有什麼關鍵的東西沒評，那大概率是因爲那東西需要另外說道。寫它之前，銀河主編讓我保持克制，不然回頭評測就沒東西能寫了，但我最後還是沒能忍住，洋洋灑灑又是大幾千字。
我想，這樣子確實應該是憋太久了。在過去的十幾年裏，我太想找個人傾吐一下關於“零”系列的東西了——現在，這個願望終於得以實現，我卻陷入了一種不知道是高興還是生氣的古怪情緒中，不是衝遊戲，而是衝我自己。
所以，這裏還是用所有試玩報告那套慣用句式結尾好了：
感謝光榮特庫摩，讓我們提前體驗了《零 ~紅蝶~ REMAKE》，更感謝那些還沒有忘記這個系列，並一直在爲它的復活努力的粉絲，以及將其實現的Team NINJA。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