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讓每一份耗材的去向都有跡可循，讓每一個動作都處於監督的視線下，醫生纔不敢依仗醫療場景的隱蔽性動歪心思。
▲鄭州大學第一附屬醫院，王福建曾爲該院急診外科副主任醫師。新京報記者 程亞龍 攝
文 | 羅志華
單價1.68萬元，聲稱在術中植入體內、用於縫合血管的兩個環形吻合裝置，竟然在王海森的X光片上消失了。
據新京報報道，警方調查發現，多名患者有與王海森相似的遭遇。從2016年到2020年，爲王海森做手術的鄭大一附院急診外科原副主任醫師王福建對94名患者實施了詐騙。其中94名手指傷患者使用的128個吻合裝置，爲明知不適用而計費，共計收取205萬餘元，其後來被法院認定爲詐騙資金。
王福建在手術檯上暗箱操作，大肆斂財，種種離奇做法讓人大跌眼鏡。他將手術檯當成了攫取不義之財的“收銀臺”，爲了喫回扣，不惜將昂貴且不適配的耗材強行計費。而爲了讓賬目對得上，其甚至發展出一套荒唐的作假手法：有的耗材被直接丟棄，有的則被隨意縫合在患者的肌肉組織裏，只爲在形式上完成所謂的“植入”。
這種行爲不僅詐取錢財，更是對患者身體健康和醫學倫理的漠視。
王福建之所以屢屢得逞，主要因爲微血管吻合和裝置植入手術的隱蔽性極強，監督難以深入到第一現場。手術室是一個高度專業化且封閉的空間，主刀醫生擁有絕對的技術話語權。再加上微血管吻合手術屬於精細操作，非專業人士很難判斷手術過程中是否真正使用了相關耗材。由於手術視野很小，即使同臺做手術的醫務人員也可能被矇在鼓裏。而醫院的常規查房記錄審覈，往往只能看到書面材料，很難還原手術檯上的每一個動作。
此外，在現有流程中，耗材的領用、使用與計費之間缺乏實時的、可視化的比對機制。爲了防止患者拍X光片時發現，王福建把不能匹配使用的吻合裝置縫在患者血管旁邊的肉裏。這一細節暴露出，即便是有了術後影像檢查，如果監督僅停留在“有沒有東西”而不在於“用沒用對”，依然會被這種投機取巧的手法鑽空子。
而醫院內部對高值耗材的監管側重於入庫和出庫的賬目對比，容易忽視臨牀使用的合理性評估，導致“以次充好”或“虛假使用”難以被發現。
技術和醫療場景的隱蔽性，首先要靠更嚴密的技術手段去對沖。例如，應推廣手術過程的數字化監管，通過關鍵步驟圖像（包括顯微鏡下手術視野圖像）留存等方式，讓“第一現場”不再是密不透風的死角。另外，應建立專家組定期對高值耗材的使用病例進行專業審計，重點核查耗材的適配度與患者病情的匹配關係，打破醫生對耗材使用的“一言堂”。
只有讓每一份耗材的去向都有跡可循，讓每一個動作都處於監督的視線下，醫生纔不敢依仗醫療場景的隱蔽性動歪心思。
在“耗材真耗財”現象仍普遍存在的當前，不僅血管植入裝置容易隱藏貓膩，其他耗材也是如此。因此，對此事的查處不應就事論事，還應舉一反三，強化耗材管理，形成無縫的耗材使用監督機制。這不是針對某一家醫院的補牢之計，更是整個醫療行業面對的治理課題。
具體而言，要完善耗材的全流程管理，從入庫、器械科領用到手術室拆封，再到患者體內確認，每個環節都應有明確的校對和倒查。其次，還應建立異常預警機制，對於人均耗材費用畸高、特定醫生偏好特定高價器材等現象，應及時介入調研或納入重點監管名單。
只有將監管觸角延伸到手術檯的最前端，貫穿到醫療全過程，才能杜絕“消失的耗材”再次發生。
撰稿 / 羅志華（醫務人員）
編輯 / 柯銳
校對 / 王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