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心理諮詢有用嗎?」我在某社交平臺搜索這句話,收穫了大量關於心理諮詢的「差評」。
「做諮詢還不如去算命」「跟諮詢師傾訴了 50 多分鐘,沒用」「心理諮詢不能解決問題」……
儘管心理學在網絡上十分「流行」,但大家仍然對心理諮詢有着許多刻板印象。這些誤解可能會讓人在真正的轉變發生前,過早地放棄諮詢,也可能讓真正陷入困境的人,錯過求助機會。
這裏是「你不知道的諮詢師」欄目,專業的心理諮詢師會在這裏分享他們真實的工作與經驗。我們希望藉此減少偏見與誤解,讓諮詢師不再只是一個標籤,而是被看見爲「真實、立體的人」。
因此,我們邀請了 4 位簡單心理的諮詢師一起聊聊:作爲諮詢師,你最想「闢謠」的一個關於心理學的誤解是什麼?
▼ 以下是張恬恆、郭鑫苗、王穎、楊清曉的講述:
01算命 vs 心理諮詢,誰更「有用」?
網絡上總有人調侃「心理諮詢不如算命有用」,說諮詢師是不會算命的 「廢話先生」——既給不了準話,也解決不了實際問題,只會把問題再問一遍。
舉個例子。同樣是問人際關係,心理諮詢師會說:「這或許和你的依戀模式有關,我們可以慢慢探索你在關係裏的感受與選擇。」而算命先生會拍板:「你這是犯小人啊,過完年就順了,回去把牀頭換個朝向就行。」
高效、快捷、可操作——誰聽了不覺得算命更 「有用」?

《 行騙天下JP 》
我自己也是半吊子的國學愛好者,會翻八字、紫微、星盤,還會拉着 AI 一起算,能熱絡地跟表妹說 「你要發大財」,跟表姐說她 「中年必當領導」。這些時刻,我提供了滿滿的情緒價值,可作爲正經的心理諮詢師,我心裏清楚:短暫消除不確定性的焦慮,對面對真實的人生課題沒有任何幫助。
與算命相反,心理諮詢的 「有用」,恰恰就在於幫你耐受未知,在未知裏做自己的主人。
▨ 你想知道「離職能不能找到更好的下家」,諮詢師不會說「能」或「不能」,而是會陪你看見:你害怕的到底是 「找不到工作」,還是 「再次證明自己不夠好」?
▨ 你問「這個 Crush 能不能追到手」,諮詢師不會給你「必成」或「必散」的斷言,而是會和你一起梳理:你被對方吸引的點,是不是恰好填補了你內心的空缺?你害怕被拒絕的背後,藏着怎樣的自我懷疑?
心理諮詢關注的不是「會發生什麼」,而是 「當事情發生時,你會怎麼選擇、怎麼面對」。如果說算命試圖給你一個既定的「人生劇本」,那麼心理諮詢,就是陪你一起書寫劇本的人。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 這 「其一」 的變數,恰恰是心理諮詢最珍視的部分:你永遠有選擇的權利,永遠有成爲自己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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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心理諮詢的目標是
培養對痛苦的「耐受力」
心理諮詢師並不能幫人拿掉刺激源或壓力事件,或讓人生挫折不再發生。心理諮詢真正的目的,是幫人建立對痛苦的耐受力(心理韌性),學會與痛苦共處。
我們常見的痛苦有兩種:
▨ 第一層痛是原始的痛本身,是需求未被滿足時產生的原始感受。
它是人類無法避免的。只要我們活着就有需求,就必然會有求而不得的時刻,這是無法消除的。正如我們喫不飽會餓、穿少了會冷,這些感受都是在提醒我們:哪些需求沒有得到滿足。
▨ 第二層苦是次生的苦,是我們對痛苦的態度。比如:
「我不應該這麼痛苦」——對痛苦的不接納、不允許;
「我爲什麼總是得不到」——將痛苦災難化、絕對化;
「是不是我不夠好」——將痛苦歸因爲自己不夠好,進而開始自我指責、貶低,羞恥感、無力感也隨之而來。
雖然第一層的痛苦無法消除,但我們可以通過看見那些未被滿足的需求,來停止第二層的痛苦。
心理諮詢中經常發生的事,就是讓「痛苦」和「我們對痛苦的態度(反應)」得以被看見、被命名、被理解和轉化。

《 情感價值 》
舉個例子,當你感到非常孤獨時,你可能會想「我是一個失敗者,我不夠好,所以沒人來找我玩」,但其實是因爲你有與別人建立聯結的需要,你是一個在渴望愛的鮮活的人。
我們對這件事的解釋和看法變了,體驗也就變了。那份「我不夠好」的挫敗感,隨之開始鬆動。
心理諮詢的目標,從來不是讓人「不再有未滿足的需求」,而是當我們產生未被滿足的需求時,能夠耐受住這個時刻,不被摧毀;以及幫助我們看見這些需求,學會如何合理、現實地滿足自己的需要。
我很喜歡李誕在直播裏說過的一句話:「一件事的發生並不會真正決定對你人生的影響,你對這件事情的態度纔會決定它對你人生的影響。」
我們終其一生,也許都在與世界的碰撞中,一次次地去學習如何慈悲地照看那個「有需求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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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心理諮詢就是
聊童年、怪父母?
我一直想糾正一個誤解:「心理諮詢(特別是動力學心理諮詢)就是告訴你,你現在的困難,都是因爲小時候爸媽沒有養育好你。」
這個誤解讓很多來訪者只有兩種反應,一是我怨恨父母,我現在一切痛苦都是父母造成的;二是聊父母也解決不了我的問題,聊了又有什麼用?
我想說的是,心理諮詢中的確會談及童年,但是討論童年的目的是理解自己,理解自己的信念、行爲模式、自我評價、創傷反應等等。在中長程的心理諮詢中,我們討論這些的原因,不是要把當下困境歸罪於童年或父母,而是開啓對自己的理解之旅。
如果我們想要解決當下的困境和煩惱,大概率要從瞭解自己開始。童年的經歷,包括父母對待我們的方式、對我們需求的回應,很大可能會影響你對自己的理解。
當諮詢師把當下的困難或者情感反應,和過往經歷相連接時,我們會逐漸意識到,這樣的體驗其實在一遍遍地發生,它們很早就出現了,只是那時你還沒有覺知它們。
因爲痛苦發生時,人們會動用一切方式來進行自我保護,讓自己遠離痛苦經歷和發展性創傷,但是未癒合的傷口始終會隱隱作痛,直到它變成各種症狀呈現出來,讓人們走進心理諮詢室。
《 但願人長久 》
隨着諮詢的深入,我們大概率會經歷以下幾個步驟:
▨ 逐漸覺察到自己的情感反應和應對模式,看到我們會很容易被過往情緒反應「捕獲」;
▨ 在諮詢師的幫助下,原初情感反應變得不再強烈,我們開始嘗試發展出新的應對方式;
▨ 也許新舊體驗會交替發生,我們的應對變得更靈活、更有彈性,可以更自由地解決問題。
這時候,自我的內在的改變才真實發生。我們能夠理解過往的自己,甚至放下對未被滿足的過往的遺憾,開始更加專注於當下的生活。
你看,其實整個過程和父母的關係很大,因爲我們最早期的生活中,都有父母的參與干預和引導,很多反應也是在那樣的生活中生長出來的。
但我們也可以說和父母的關係沒那麼大。我們通過父母來認識和理解自己,理解自己對父母的反應,理解自己對整個家族代際議題的反應——一切都只是和自我理解、自我照顧有關。
正如鄧布利多所說:「決定我們成爲什麼樣人的,不是我們的能力,而是我們的選擇。」 心理諮詢探索過去,最終是爲了照亮當下的路,讓我們擁有選擇更好生活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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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諮詢師怎麼
一點都不懂我?」
很多人在開始心理諮詢之前,都會對諮詢師抱有很高期待,希望諮詢師能看穿自己的問題並給出明確的答案,或是希望諮詢師像個智者,什麼都懂,能馬上幫我們把心裏的亂麻理順。
但現實是,進行了一段時間的諮詢後,你可能會開始懷疑:這真的有用嗎?我是不是該換個諮詢師?
出現這種情況,是因爲心理諮詢並不是一個「診斷—治療—好轉」的線性過程。
心理諮詢的過程包含了很多複雜和不確定,諮詢師即使再專業、再有經驗,也不可能完全弄明白你在想什麼,因爲你自己可能也說不清楚。
真正的理解,往往不是通過解釋獲得的,而是通過共同經歷模糊和不確定的狀態產生的。
英國精神分析家比昂提出了一個重要的理論,理解的過程存在兩種狀態:
K——已知的、可以被命名和解釋的知識。
O——不可言說的、超越語言和邏輯的現實。
我們習慣於通過 K 來掌控諮詢過程,期待諮詢師能快速識別出問題的癥結並給出方案,但真正深層次的心理成長,往往發生在 O 的領域——一個你和諮詢師都無法完全理解,但可以共同經歷的空間中。

《 捫心問診 》
儘管按照比昂的觀點,真正的理解可能根本無法被言說。但人類天生害怕未知,面對諮詢中的沉默、停滯或混亂,諮詢師和來訪者都會感到不安。當你在諮詢中沉默或困惑,諮詢師可能會在腦海中努力用理論來解釋——你是不是在迴避依戀?是不是在重演童年創傷?
挑戰在於接受這種不知道,而不是用理論或猜想去掩蓋它。比昂提出了負性能力的概念,指的是在不確定、不理解的狀態下,仍然能夠保持耐心和開放。這種狀態下,諮詢師不會急於給出解釋或干預,而是和你一起承受那種不知道的感覺。
在諮詢中,你可能會感到停滯,甚至覺得「沒效果」,但在這種看似沒進展的狀態下,你的潛意識可能正在悄然發生變化。
有時候,諮詢中的停滯,可能是你心理上的防禦機制在被鬆動;有時候,諮詢師的沉默可能是一種有意的空間留白,給你更多的自我探索機會。
如果諮詢師始終態度冷漠、缺乏共情,或者你覺得 TA 的價值觀和你格格不入,換掉TA可能是合適的選擇。但如果你的諮詢師不太明白你,不解釋,甚至讓你感到困惑或焦慮,不一定是 TA 不夠專業,而是 TA 可能正在陪伴你一起經歷那種尚未被意識到、尚未被命名的真實。
諮詢師是和你一起在未知中前行的夥伴,允許自己和諮詢師一起經歷和承受那種「不知道」的時刻,或許正是成長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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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 崇衫
責編 羅文
封面 《情感價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