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加完班，站在公司樓下的快餐店門口，拿着手機刷了十分鐘，愣是沒點進去。
不是選擇太多，是每一家都不想選。喫什麼都行，又喫什麼都不對勁。最後跟同事說：你點吧，我隨便。
同事看了我一眼，那種眼神我太熟悉了——又是“隨便”，點完了你又不滿意。
她說得對。等飯來了，我確實不滿意。心裏悶悶的，又說不出哪裏不對。
那天晚上回到家，沒有開燈，就那麼在黑暗裏坐着。腦子裏亂七八糟的，工作不順心，想換又不敢換；生活一成不變，想改又不知道怎麼改；朋友約飯，去也行不去也行；週末安排，躺着也行出門也行。
什麼都行，又什麼都不太行。
這種狀態多久了？我也說不清。只記得最近幾年，做決定越來越難。小到今天中午喫什麼，大到要不要換個城市生活，每一個選擇都像站在岔路口，左邊怕後悔，右邊怕錯過，站着站着，就乾脆不走了。
實在不行，就繼續這樣吧——這句話成了我的口頭禪。
二
那天刷手機，看到這本書：《不糾結了——擺脫選擇焦慮的極簡法則》。封面素素的，沒什麼花哨，但那個書名像一根針，紮了我一下。
不糾結了。真的可以不糾結嗎？
下單，等書，拆快遞。一套動作行雲流水，生怕自己又犯病——買完後悔，後悔了再退貨。
翻開第一頁，看到作者崔勳的經歷，愣了一下。他曾經因爲嚴重的“選擇困難症”，被同事稱爲“職場孤島”。中午喫什麼都要糾結半天，機會擺在眼前，手像被凍住一樣伸不出去。
這不就是我嗎？
他說，我們每天平均要做35000次判斷和70多次決定。你的疲憊，是否源於想得太多卻不敢選？
那天晚上，我靠在牀頭，一口氣讀了大半本。
三
書裏有個說法，戳中了我。
他說，選擇困難的人，常常活在“也許一族”裏——也許選這個會更好？也許那個更合適？也許我再等等？永遠站在路口，永遠不進任何一條路。
還有一個詞叫“哈姆雷特綜合徵”。生存還是毀滅，這是個問題——但對於選擇困難的人來說，買不買這件衣服，去不去那個聚會，也能糾結出哈姆雷特的氣勢。
讀着讀着笑了，笑着笑着沉默了。
他問：我人生的主人公是誰？
我想了半天，答不上來。如果是主人公，怎麼連喫什麼都做不了主？如果是主人公，怎麼把遙控器交給了別人，別人按到哪個臺，我就看哪個臺？
四
書裏教了一些笨辦法。
比如，肯定——對自己做出的所有決定持肯定態度。選了就選了，不回頭，不假設另一種可能-1。
比如，簡單——不要想得太複雜。點面就是點面，不是人生抉擇。
比如，五秒魔法——想做什麼，五秒之內開始行動，不給腦子猶豫的時間。
都是小事，但試了幾天，發現真的不一樣。
昨天中午，同事又問喫什麼。我這次沒再說隨便，直接說：樓下的牛肉麪，我今天就想喫那個。
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行啊你，變了。
我也笑了。一碗麪而已，但那種“定了”的感覺，從胃裏暖到心裏。
五
書快讀完的時候，看到一句話：
“專業決策者，就是能在混亂中做決定的人。而決定本身，就是力量。”
我想，那些不糾結的人，未必選的都是對的。但他們選了，就不回頭，不內耗，不把能量浪費在“當初要是選另一個就好了”的假設裏。
而我這些年，不是沒機會，是把機會都耗在糾結上了。
那天晚上，我在書最後一頁的空白處寫了一句話：
“從今天起，不做‘隨便’的人了。”
今天喫什麼？還沒想好。但至少，我會給自己一個答案。
哪怕錯的，也是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