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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成爲心理諮詢師之前，有十幾年的職場工作經驗，經歷過從職場小白到管理者的歷程，能理解多元、複雜的人際關係，這些經歷可以幫助我更好的理解你。我的工作方式主要是心理動力學取向，關注你和我在諮詢過程中關係的發展，這可能跟你生活中的人際關係有相似之處，不管是喜悅、失望還是不愉快，我們可以一起去看看發生了什麼。
我們經常能在網上看到「做自己」、「不要討好型人格，要培養討壞型人格」等討論，儘管道理都知道，但很多人依然會困惑： 「如果我只顧自己的感受，會不會有點太自私了？」
▨ 「自私」和「做自己」之間的界限在哪裏？
▨ 如何沒有負罪感地爲自己考慮？
▨ 如果我不顧別人的感受，別人對我失望了怎麼辦？
基於這些問題，我們邀請簡單心理諮詢師劉佳雪，爲大家解答：爲什麼做自己，從來不是一種自私？
▼ 以下是她的講述：
01滿足自己的需求是「不正當」的嗎？
我常常在諮詢中，從不同的來訪者那裏聽到類似的話：「如果我做自己，不顧別人的感受，那就太自私了。」這好像是在說——做自己就等同於自私。
這麼說的來訪者有一個共性，他們的成長過程中往往有一個或多個嚴格的養育者，這些養育者提供了非常多的規範和原則，教育來訪者要成爲一個世俗意義上的「好人」，這通常暗示着需要自我犧牲、爲他人奉獻。
「做好人」並沒有錯，從社會文化的角度上，我們幾千年來的文明就是在倡導這樣的規範，它已經滲透進了集體無意識，成爲了社會共識。爲集體利益犧牲個人需求，是在資源有限的環境中自發形成的生存策略，只有發動集體的力量才能對抗自然災害，或有效率地發起生產。
《 我，到點下班 》
這讓人們學會在集體中儘可能的收縮個體的需要，以保障集體的存活。可以說，這個集體無意識跟「匱乏」關聯在一起。
可是我們的物質生活在近十幾年中快速豐富起來，人們不再是喫不飽、穿不暖的生活狀態，有了更多選擇的自由，於是漸漸地感受到自我束縛的行爲方式帶來了痛苦。
人們難以忍受越來越強烈的痛苦，但又無法捨棄舊的行爲方式。因爲捨棄它就像是對家庭教導和社會道德觀念的背叛。一想到滿足自己的需求，總會感覺「不太對」，甚至會覺得「我不好」，所以壓抑需求，不讓它出現，就成了一個不言自明的解決方案。
《 未知的首爾 》
自我的發展在我們的國情中是一個新事物，它的出現帶來了很強的不適應。就像一隻小怪獸在人們的內心中橫衝直撞，時常撕咬着傳統文化帶來的印記，同時也引發了靈魂的拷問：我真的可以滿足自己的需要嗎？
02「做自己」的順序和尺度
一定有人會說，難道做自己就是要不顧別人的感受嗎？不要急，此刻我們要談論的並不是一刀切的反對，而是——順序和尺度。
在諮詢中，我會對來訪者引用飛機上的安全提示語：「當氧氣面罩脫落時，乘客需要先爲自己佩戴好，再去協助他人。」這表示生命平等，我們每一個人都是值得被好好對待的個體，包括身體和心靈。
從小到大的教育，讓來訪者們總是擔心「照顧自己就是自私」。自私的定義是「只」圖個人利益、爲自己打算，就是完全不考慮別人，只顧自己。這類人一定存在，但多數人都是在光譜上滑動的光點。
這就涉及到了「尺度」，也就是我們要爲他人考慮到什麼程度：是要爲他人的情緒全權負責？還是把他人應該面對的課題還給他們？
《 秋日奏鳴曲 》
比如，生活獨立的成年子女面對重大決定——換工作、結婚或離婚、求學深造等，擔心父母或伴侶對自己的選擇不開心而不敢做出決定。他們會想：「如果這麼做了，我就是自私的人。」
很多時候，這句話成了說不出口的自我譴責，帶來無盡的煎熬，那些「我想做的決定」通常在沒有被充分討論的情況下，就因爲「不應該」而被默默嚥下了。
這樣的內耗，說到底都是「我想要」和「我應該」的矛盾。
03「真正的自己」是什麼樣的？
什麼是「我想要的」？什麼是「我應該做的」？
可能有人會搞不清：做我想做的事就是做自己嗎？要是我想打人也要放任自己去做嗎？當然不是，做自己不是放縱。
一個很重要的前提是，我們需要知道「真正的自己」是什麼樣子，之後才能知道怎樣是「做自己」。
這個「真正的自己」包括但不限於瞭解自己的性格是什麼樣的、對哪類事物容易產生興趣、會爲了哪些理念堅持付出行動……對自己有了充分的認識和理解，就會明白，自我是有邊界的，不是無盡的放縱。
那麼什麼是「我應該做的」？這可能跟自我認同有關。很多人都會無意識地認同社會角色，覺得「我應該獲得成功/財富自由」，「我應該做一個孝順的子女」，「我應該成爲一個盡職的父母」等等。這些「應該」往往涉及外部的評價，卻常常忽略了內心中真正的渴求：我想爲我喜歡的事情投入精力、我想追求我心中的理想等等。
《 治癒心中的傷口 》
遺憾的是，當外部評價成爲我們內心中唯一的標準時，我們就無法按自己的意志生活。
所以，在瞭解自己的同時，我們也需要建立一套新的評價體系。當我們清楚地知道自己是誰、需要什麼之後，就會明白什麼樣的決定對自己的發展真正有益。我們可以在參考外部標準的同時，也擁有自己的標準。
04如果做自己，讓別人失望了怎麼辦？
現在，新的問題來了：
「如果我的選擇會對別人產生影響——我把他們的課題還給他們，給他們帶來了痛苦，我是不是壞人？我是不是要爲我帶來的痛苦負責？」
善良的人們總是不願看到別人受傷，這是很寶貴的共情能力，不過在有些情況下，它又是自我邊界不清帶來的副產品。
當自我還沒有長成相對清楚的形狀時，人們會難以區分哪些情感（或情緒）是自己的，哪些是別人的，它們會混雜在一起。比如一個嬰幼兒在看見別的孩子哭的時候，也會跟着哭起來。
情感功能沒有發展完善的成年人也會遇到類似的情況，當他們說「如果我辭職/離婚，我媽媽一定會對我很失望」的時候，也許內在的表達是：「離開一份工作/結束一段婚姻，會讓我對自己非常失望。」
《 正常人 》
繼續探索下去，就會遇到課題分離的議題。對子女感到失望，這是父母要面對的情緒，它需要也必然由父母承擔和消化，因爲他們產生了屬於自己的期待，這本與子女無關。如果我們不允許他人對自己失望，就意味着我們要一直揹負他人的期待，越積越重的揹負會壓得人喘不過氣。
很多來訪者會擔心他人對自己失望就會產生衝突，會讓關係變得僵化，甚至走向破裂，最終導致自己被拋棄。這些想法通常源自個體早年的成長經歷。
重大的或重複出現的創傷性事件，會把恐懼烙進心裏，形成一套模式化的反應，典型的表現是迴避衝突、抑制表達。它雖然保護了個體不會再次受傷，可是也限制了自我的發展。
不得不說，做決定沒那麼簡單，當我們好不容易做出了一個忠於內心的選擇時，我們需要看到的是，它確實可能會對別人、特別是親近的人帶來影響，我們還需要學習提前做出評估，問問自己：
▨ 我是否允許自己對他人產生一些沒那麼好的影響？
▨ 這個影響會大到什麼程度？
▨ 它是否有可溝通、被理解的空間？
▨ 如果我願意做一些補償，我能付出些什麼？
▨ 如果出現了不太理想的後果，我是否能爲此負責？
當這些問題都有了大概清楚的答案，那麼這可能是一個相對成熟的決定。
總而言之，做自己和自私是完全不是一回事，做自己是一系列的動作：認識自己的情緒情感、誠實地對待自己的需求、建立內在的評價體系、學習課題分離、做出選擇、爲自己的選擇負責；而自私，可能僅僅是一個阻止自己發展的評價。
真實的你值得被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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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諮詢師劉佳雪
編輯 崇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