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54歲的瞿穎在 Papi 醬主持的節目《熱烈歡迎》中「翻紅」了。因爲她身上那股所謂「老藝人」的活人感，給了內娛一些久違的「鬆弛感」，觀衆紛紛評價瞿穎——真實、通透，不內耗。
她在節目裏興高采烈地分享自己的便宜貨：3塊的梳子、30元的老花鏡、二手店淘來的針織衫和貝殼小包。她也講起在泰國買菜把菠菜的英文聽成西班牙人，模仿說泰國普通話。當 Papi 醬提到「便宜耳環材質要非常注意會不會過敏」的時候她脫口而出，「才十塊錢，你拿省下來的錢去買點金黴素！」完全是口無遮攔的搞笑。
最重要的是，翻紅後，她的經紀人在網上公開求饒：「姐姐真的不想上班，求別再介紹工作了。」
主動地拒絕掉工作機會，任由熱度流失，在當下這個人人感到不安與「自危」的時代幾乎不可思議。女明星們往往被要求保持「完美」與「在線」，她卻主動選擇「離線」。
翻看她的過往，這並不是第一次。她是初代國模，在張藝謀電影《有話好好說》扮演「安紅」，也是紅極一時的都市偶像劇演員。在最紅時，她也曾主動停下來，離開密集的工作，35歲時主動不再拍戲。
如今她定居在泰國清邁，過着簡單樸素的生活，不化妝，出門隨意穿一件十幾塊錢買的背心，踩着人字拖，天天打網球。
她在演講中說道「20-30無憂無慮、年輕熱情，30-40無欲則剛，放下過多的對名利的渴望，40歲到現在是無價之寶，因爲我覺得現在是我最好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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瞿穎最打動我們的，是她身上沒有匱乏感。
可能會有人說：她是明星、有積累，當然可以自在、鬆弛。
但如果我們把目光從「她擁有什麼」，轉向「她如何做選擇」，會發現一件更貼近普通人的事：很多人包括我在內，總是被「不夠」的念頭困住，一直停不下來，疲憊不堪，甚至消耗到自己的情緒和身體。
匱乏感到底是什麼？它從何而來？面對這種「不夠」的焦慮，我們該怎麼辦？
01什麼是真正的匱乏感？
我們先來區分「匱乏」與「匱乏感」。
範德堡大學營銷學教授 Kelly Goldsmith 在 2019 年的 TED 演講中曾經指出，匱乏感分爲兩種：
▨ 客觀匱乏：真的缺錢、缺時間、缺資源
▨ 主觀匱乏感：擁有的東西實際上還不錯，但我們仍然覺得「不夠」
她寫道，「主觀匱乏感源於社會比較，它極大地影響着我們對自身擁有是否足夠的認知。我們常常會將自己與他人對我們的標準或期望，甚至是自己設定的目標進行比較。每當我們感到有所欠缺時，就會產生主觀匱乏感。」
匱乏感（Sense of scarcity）是一種心理狀態，是一種「無論如何都不夠」的感覺，通常指的是個體感知到某種資源或機會相對有限，不足夠滿足個體的需求或期望。
哈佛經濟學家穆來納森和心理學家沙菲爾在《稀缺》中提出：稀缺是一種「心態」，當人們感知到資源不足時，大腦會被匱乏感佔據。即便給窮人一筆錢，給拖延症患者一些時間，他們也無法變得富足和高效。原因在於，長期的匱乏會削弱認知能力，也讓人視野變窄。[1]
心理學上，有一個概念叫做「心因性貧困」（也叫心理貧困）。指的是即便客觀條件改善，匱乏感依然揮之不去的情況，這是一種心理機制的內化，最典型的例子就是：收入越高越焦慮，永遠覺得「不夠」、無法享受當下。
這種狀態，我們並不陌生：
▨ 拼命賺錢卻越賺越焦慮
▨ 被消費主義綁架，用物質填補內心空洞
▨ 被KPI和內卷裹挾，不敢停下來
總是處於匱乏心態的人，無法放下恐懼，哪怕已經事實上安全了，也還是感覺不足夠。
02什麼樣的家庭更有可能養出有匱乏感的孩子
被匱乏感長期裹挾，很可能不是你的錯。
在心理學裏，匱乏感更像是一種長期的內在體驗： 你很難相信「現在已經夠了」，也很難相信「自己是被偏愛的」。
於是你會不斷努力、不斷證明、不斷向外抓取——卻依然很難真正放鬆下來。這種感覺，往往並不是成年後纔出現的。它更早地，形成於一個人最初被對待的方式裏。
我們中的許多人，往往是在「恐懼」中長大的——底層的安全感和歸屬感始終未被滿足，「我是不好的，我是不值得被愛的，我很難成功」刻在潛意識，成年後便不斷通過囤積物質、尋求愛與認可來填補內心的空缺。
瞿穎的家庭則是相反的樣本。她曾在訪談中提到，自己因爲想分手向媽媽傾訴，媽媽直接勸她趕緊分開，理由是「看他就不是一個好東西」。「就是在我媽媽的眼裏，我永遠都是最強的，就是你是最配得的，所以造就了我。」
那一次分手，從頭到尾瞿穎都覺得是對方沒有這個福氣。「我一直是認爲自己是最好的人」，她反覆強調，要重視自己的感受。
「我一直是認爲自己是最好的人。」天知道這句話聽來有多震撼，幾乎可以說，它就是我們前兩年常說的「富養自己」的終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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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化敏感性理論指出，那種喚起孩子深切、持久羞恥感與恐懼感的養育方式，會強化孩子的「懲罰敏感性」。也就是說，孩子會因爲害怕可能的懲罰和未來的危險，而被恐懼與羞恥驅使着行動，也更容易陷入焦慮、緊張與不安之中。
瞿穎的成長經歷，恰好是這種教育方式的反面——一種以信任爲核心的育兒（Trustful Parenting）。
這會向孩子傳遞：
▨ 你很能幹，你也將探索自己的能力和侷限；
▨ 你的需求受到重視。你的意見很重要。你對自己的錯誤負責，我相信你會從中吸取教訓；
▨ 我們在這裏，支持你；
▨ 你的生活是你的，不是我的。
她一直接受來自家庭的「放養式教育」，家長沒有太嚴格的規定，這給了她一個足夠自由成長的空間。5歲那年，藝校來招生，她自己決定去考。考上了，媽媽不但沒生氣，反而挺高興，爲她驕傲——這是她自己喜歡的事，自己考上的，一點沒讓大人操心。「我爸媽的性格都很好，爸爸也很幽默，可能我也是遺傳了他們的性格。」
這種積極健康的育兒方式會培養孩子的「獎勵敏感性」，即：追求進步，不是爲了避免被批評，而是想要獲得自我實現。
圖源：瞿穎微博
03
匱乏心態的反面樣本
1、不被消費主義綁架
這幾年瞿穎住在泰國，疫情時滯留在清邁，開始在那裏建立生活了。她住在一個大農村，沒有城市的喧囂，以農業爲主的地區、物價低，喫喝也都很原生態，人也都淳樸、生活很簡單，可以做很多戶外運動。「自由自在，你也沒有攀比，也沒有名牌，整天短褲、背心、拖鞋，一年也花不了錢。」
在出圈的視頻中，她也對那種「低物慾」生活怡然自得，「我不需要賺那麼多錢，因爲我買的也都是便宜東西。」
身處模特行業，有一段時間，她也曾經咬牙買過一些名牌包，但買完之後沒有背兩次她就又去背布包裏。「我沒有衣服配你知道嗎？」她覺得爲此買衣服，就會陷入一個死循環。
2、不被外界標準裹挾
不僅僅是翻紅之後，經紀人發文希望不要再給瞿穎介紹工作了。在更早之前，35歲那年，瞿穎就主動不拍戲了，也和當時的經紀公司解約了，「沒有別的原因，就是累，我太累了。」
她在節目中分享，別人找她拍戲時，她寧可少賺錢也要多休息。三十多歲拍戲時，她曾在房間門口貼紙條，「誰要在八點鐘之前叫我，別怪我不客氣！」第二天一早還是被敲門時，她就覺得極度消耗，很無奈。
Papi 醬的節目裏，她提到劇組的人勸她時，用某某咖位、某某老師比你能力，大家也都跟着熬啊，她會爽朗又自洽地說「他們多少錢啊？我多少錢啊！」她還開玩笑稱每次被迫加班時，就會「挑撥離間」問，其他演員累不累？你合同籤的多少？
被匱乏感裹卷的人，可能會活在「外界標準」裏，總要變得「更紅、更有錢、更成功」，但瞿穎有自己的標準——「爽不爽自己知道」。
3、不比較：從「與他人比」轉向「與自己和比」
曾經有個瞿穎的好友對她說，「以你這個條件應該怎麼樣，應該比現在更好」。她也想過這個問題，但沒有成爲她的困擾，她覺得自己運氣比較好，得到的已經很多了，沒什麼遺憾，「我一直都還是挺相信自己的。」
去年她在主流媒體《人物》演講的主題是《我爲什麼沒有更紅》：「也許我的這些選擇沒能讓我做到人們所說的更紅，但我做了我喜歡的事。」
4、接納自己不完美
瞿穎身上最飽滿的，其實是一種自我悅納。她會坦蕩蕩地否認自己做醫美，但大方承認打過肉毒，還會自嘲道「打肉毒之後生氣，照鏡子表情都很平和。」
90年代，她也曾被一家化妝品廣告拒絕，因爲臉上長包，不適合那場大量側逆光的拍攝，她也完全不內耗，「那遺憾我能怪別人嗎？我也不能控制說我不長包啊（笑）」
她覺得「自信並不是說我什麼都比別人強，而是我知道自己的缺點在哪、優點在哪。」瞿穎現在依然對很多事保持着興趣，願意花時間去學習很多沒有嘗試過的事，比如吉他和鋼琴。沒有雜念與顧慮地去體驗。
04
三個實用方法
幫助擺脫匱乏感
1、重新定義「足夠」，切換比較的座標系。
有意識地選擇比較的對象，或者是將注意力從「與他人的比較」轉向「與過去的自己比較」。
2、找回「當下感」，不要被「未來焦慮」綁架。
當人長期處於匱乏感之中，大腦被焦慮佔據，就無法享受當下，而真正的豐盈其實是一種「在場」狀態。
3、給自己創造「滿足感」
CBT 理論認爲，情緒受我們的思維和認知影響，因此改變思維方式有助於改變情感狀態。
匱乏感的反面是滿足感，可能對於內心那個「貧窮小孩」而言，滿足感既陌生，又讓人隱隱不安——它太不習慣了。我們可以在小事上多給自己創造一些「滿足感」，尤其當我們事實上已經走出「匱乏」狀態了。
從現在開始，我們也可以有意識地去嘗試不再被焦慮和恐懼驅趕着前進，而是被熱愛和美好牽引着前行。
作者 Kira
責編 羅文
封面及首圖 《 納米比亞的沙漠 》
參考文獻
Mullainathan, Sendhil, and Eldar Shafir. Scarcity: Why having too little means so much. Macmillan, 2013.
Kimbrel, N. A., Nelson-Gray, R. O., & Mitchell, J. T. (2007). Reinforcement sensitivity and maternal style as predictors of psychopathology. Personality and Individual Differences,42(6), 1139-1149.
Goldsmith, K. (2019). How to Make the Most Out of Not Having Enough. TEDxNashvil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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