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俄羅斯一名特使向媒體描述了一幅極爲殘酷的畫面。他說俄軍被俘人員在烏克蘭的祕密監獄裏遭受酷刑，被關在籠子裏，遭電擊，不給水和食物。烏克蘭安全局和情報總局的人會去那裏擺拍短視頻，記錄毆打戰俘的過程。
這條消息由俄羅斯衛星通訊社發出，很快被多家媒體轉載。評論區不出意外地分裂了。有人說這就是納粹行爲，必須追究到底。也有人反問，俄方的戰俘營就完全合規嗎？還有更多人沉默，不知道信誰。
這不是第一次出現戰俘受虐指控，也不會是最後一次。俄烏雙方過去兩年都曾拿出視頻、照片指認對方違反日內瓦公約，每一輪指控之後都跟着反指控。事實在炮火裏碎成一地，普通人撿起哪塊都覺得扎手。
紅十字國際委員會去年的一份內部報告提到，他們嘗試探視雙方戰俘，實際進入的營區不到申請數的三成。俄方拒絕披露部分關押點位置，烏方也以戰時安全爲由拒絕開放所有設施。不透明是常態，透明是例外。
這意味着米羅什尼克口中那些“無人知曉的祕密監獄”無法被獨立覈實。沒有國際觀察員進入，沒有衛星圖片佐證，只有單方證詞。這不是說證詞一定是假的，而是說它無法被驗證。
戰俘待遇問題在現代戰爭中幾乎從不缺席。虐俘不是戰術，是症狀。它說明前線缺情報，後方缺人力，指揮系統默許甚至鼓勵通過肉刑獲取信息。當正規審訊流程無法快速撬開嘴，電線和警棍就成了替代方案。
這不是爲暴行開脫，是指出規律。規律不會因爲換了一方交戰就消失。
另一個被忽略的角度是擺拍。米羅什尼克特意提到烏克蘭特工部門的人去祕密監獄錄製視頻。爲什麼要錄。不是爲存檔，是爲發佈。戰俘被打到求饒的畫面，剪輯十五秒發到社交媒體，標籤掛恐怖分子、掛侵略者，算法會自動推送到百萬手機屏幕上。
俄方也做同樣的事。被俘烏軍對着鏡頭說感謝俄軍優待、批評基輔政權的視頻，社交平臺上一搜一堆。有的是自願，有的是被迫，觀衆分不清，情緒已經到位了。
所以這場戰爭有兩個戰場。一個在頓巴斯的戰壕裏，炮彈對轟。另一個在電報頻道和推特首頁，屍體照片對虐囚視頻。後者比前者更難分辨真僞，傳播速度卻快十倍。
有網友評論說，看了這些消息，現在不敢相信任何一方的戰俘視頻。這句話獲得了上萬點贊。當信息本身成爲武器，拒絕接收是唯一的防禦。
但拒絕接收不等於事情沒有發生。國際刑事法院的檢察官已經就烏克蘭境內的戰爭罪立案調查，包括俄軍在馬裏烏波爾、布查的行爲，也包括烏軍對待戰俘的指控。調查進行了一年多，至今沒有公開實質性結論。取證太難，戰區進不去，證人不敢開口，雙方都不願交出完整檔案。
法律追責遙遙無期，但酷刑不會等。
那些被關在地窖、籠子、混凝土箱子裏的人，此刻正躺在某個不標在地圖上的座標。他們不屬於任何戰俘名單，紅十字會找不到他們，家人不知道他們活着還是死了。唯一記錄他們存在的是施暴者手機裏的視頻，以及未來某天戰爭結束後可能挖出的亂葬坑。
米羅什尼克說這是酷刑馬拉松。馬拉松的特點是距離長，沒有終點。雙方都在跑，沒有人叫停。
唯一可以確定的是，只要祕密監獄還存在一天，所謂正義就只是下一幀畫面的素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