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州天河有條巷子，拐幾個彎才能找到一家店，紅底黃字的招牌寫着"5元水餃 4元麪館"，下面還有一行小字："讓物價迴歸90年代"。店裏只有四張桌子，沒有空調，風扇也沒有，食客喫得滿頭大汗，但沒人放下筷子。
這家店最近火了。十五個水餃五塊錢，最貴的燒鴨面八塊錢。老闆張先生是個八九年出生的江蘇人，來廣州二十多年了，做過電商搞過直播，今年一月開了這家店。
他說自己不是做慈善，店鋪是租的，一個月房租加管理費兩千一。有人問他五塊錢怎麼賺錢，他說得挺實在："如果我賣十五塊一碗，跟別人沒區別，位置又不好，很容易倒閉。"
他的賬是這麼算的。
水餃從一個大平臺批量採購，食材成本大概兩塊錢一碗。鋪子開在城中村，不是寫字樓。在寫字樓只忙中午那一陣，五塊錢一碗根本掙不到錢。但在這裏，全天陸續有人，有三個小高峯，拉長時段纔有翻檯率。
他和母親兩個人幹，省了人工。從上午十一點幹到凌晨兩點，連續兩個多月沒休息，春節也沒漲價。刨去房租水電，每天能掙一千塊錢純利潤。
有人質疑肉餡質量，他說自己開店時買了四百多塊錢的餃子，每種都嘗過，"一點科技都沒有"。他指着配料表解釋，豬肉排在水、小麥、菜後面，第四位纔是豬肉，後面有大豆蛋白，那是模仿肉的東西，沒有害，主要是爲了降成本。
店裏的菜單上寫着四行紅字："你工資那麼低，我利潤那麼低。你天天來我這喫，我倆都能活得好好的。"這話說得坦誠，也說得明白。
有網友問這模式能不能複製，張老闆倒是不擔心："如果模仿的人多了，更多人能喫到實惠的飯。"
但複製這事兒，沒那麼簡單。
先看選址。他開在城中村深處，房租便宜，目標顧客就是打工的、送外賣的、剛畢業的學生。這些人對價格敏感，五塊錢一頓飯是剛需。換到商圈，房租翻十倍，這賬就算不過來。
再看人工。他和母親兩個人撐起一家店，每天干十五個小時。這不是僱幾個人就能複製的，僱人就要加成本，加了成本就得漲價，漲了價就不是這家店了。
三看供應鏈。他用的水餃是批量採購，成本壓到兩塊錢一碗。小店鋪自己包餃子，光人工就不止這個數。找供應商，量小拿不到這個價。
四看心態。他說自己一沒技術二沒經驗，要是不想店子倒閉，就得找到自己的特點，最容易實現的就是降低利潤。他還說想把東西賣得貴還要有人買，比便宜難多了，這是大實話。
有網友說他是在做慈善，他糾正了："我不是做慈善。只是掙不到十五塊那碗的錢，就掙五塊這碗的。"這話有意思。他不是不想掙多，是他那個位置、那個條件，掙十五塊那碗的錢掙不到。他找到了自己能掙的那個數。
三月十八號晚上七點，店裏的餃子就賣光了。當天備了兩千塊錢的貨，全賣完了。他說第二天要備到三千。
有人問他低價能持久嗎，他反問："你往前看五到八年，還沒有蜜雪冰城，沒有趙一鳴。如果低價不能持久，那趙一鳴、蜜雪冰城、五菱汽車何去何從？"
這個反問挺到位。低價從來不是問題，問題是你能不能把賬算明白，把活幹下來。
大學生小陳2006年出生，沒經歷過九十年代，但他知道五塊錢買十五個水餃是他沒想過的事。他和同學兩個人點了兩份餃子兩份面，花了二十塊錢，喫飽了。他說學校的飯菜都沒這麼便宜。
一個在天河上班的女士慕名來喫，點了一份水餃一份面。她說便利店也有低價的面，但分量沒這麼多。
這些是活生生的需求。有人在算這筆賬能不能複製，他們只是想喫頓便宜飯。
張老闆說了一句話："只要性價比足夠好，而且產品是剛需，品質做到合格，老百姓就會反哺你，只不過辛苦一點罷了。"
辛苦一點，他說得輕巧。每天十五個小時，兩個多月沒休息，這不是辛苦一點，是把人釘在店裏了。
所以這模式能不能複製？能，也不能。
能的是思路。找對位置，算清成本，壓利潤走量，這是可以學的。
不能的是那個"每天十五個小時、兩個多月沒休息"的幹法。這個不是模式，重點是人能喫苦。
有人想學他開店，得先問問自己能不能從上午十一點幹到凌晨兩點，能不能春節也不休息，能不能天天守着店不管有沒有生意。
他說開店就是這樣，不能今天開明天不開。這話實在，也說到了根上。
現在他想招一個早班阿姨幫忙。客人越來越多了，兩個人確實忙不過來。
這家店火的不是五塊錢的水餃，是一個人在城中村深處，用十五個小時一天，把自己釘在那裏，掙他能掙到的那份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