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是雪貝財經的第609篇原創文章
作者:週一航
過去很長一段時間裏,世界對中國的認知更多來自新聞敘事、紀錄片或宏觀數據:製造業大國、人口大國、增長奇蹟。這種認知宏大卻抽象,距離普通年輕人的生活經驗很遠。但在過去五年,一種新的傳播方式正在悄然改變這種印象——短視頻與社交媒體,使中國第一次以“日常生活的細節”進入大量海外年輕人的視野。也正是在這個過程中,越來越多國外Z世代開始對中國產生真實而具體的興趣,甚至形成某種程度的好感與嚮往。
這種變化首先源於信息結構的改變。在傳統媒體時代,一個國家的形象往往由少數機構塑造,內容以宏觀敘事爲主,而短視頻平臺則把敘事權分散給無數普通人。當海外用戶在TikTok、YouTube或Instagram上看到中國街頭夜市、便利店、外賣騎手、無人機表演、移動支付的真實場景時,中國不再是遙遠的符號,而是一個具體而生動的社會。這種由碎片化日常構成的認知,往往比宏大敘事更有說服力。
許多海外年輕人第一次意識到,中國城市的數字化程度可能超過他們的想象。掃碼支付、無人配送、共享單車、即時物流,這些在中國已司空見慣的場景,通過短視頻呈現出來時,形成強烈的反差感。尤其是在一些發達國家仍大量使用現金或刷卡的情況下,手機完成一切支付的生活方式,對年輕人具有天然吸引力。技術並不抽象,它直接體現爲便利,而便利本身就是最直觀的“軟實力”。

更深層的原因在於,短視頻改變了文化傳播的路徑。過去文化輸出往往依賴電影、電視劇或官方文化項目,而今天,一個普通博主拍攝的一頓火鍋、一次高鐵旅行、一次夜晚的城市漫步,就可能獲得數百萬播放量。算法把這些內容精準推送給對旅行、美食或城市生活感興趣的用戶,使文化傳播變得去中心化。中國不再需要通過宏大的文化敘事來吸引注意力,生活本身就成爲內容。
Z世代之所以更容易接受這種內容,與他們的成長環境密切相關。這一代人從小生活在互聯網與移動設備中,對多元文化的接受度遠高於上一代。他們習慣通過屏幕認識世界,而不是通過教科書或電視新聞。短視頻讓不同國家的年輕人第一次處在同一個信息空間裏,差異被拉近,陌生感迅速降低。當一個德國或巴西的年輕人每天刷到中國大學生的校園生活時,他感受到的不是“他者”,而是某種相似的青春經驗。
還有一個重要因素,是中國內容在視覺層面的獨特性。高密度的城市夜景、霓虹燈與傳統建築並存的街區、節奏快速的外賣與物流體系,這些畫面具有極強的視覺衝擊力。短視頻時代本質上是一個“圖像競爭”的時代,能夠在幾秒鐘內吸引注意力的內容更容易傳播。中國城市的空間形態和生活節奏,恰好符合這種傳播邏輯。
與此同時,中國創作者本身也在主動進入全球社交媒體。越來越多中國博主開始用英語拍攝內容,介紹本地生活、分享文化差異、回答海外網友的提問。這種直接交流打破了信息壁壘,使外國年輕人能夠獲得第一手體驗,而不是經過媒體過濾後的版本。當交流從單向觀看變成互動討論,認知就會迅速加深。
值得注意的是,國外Z世代對中國的興趣,並不僅限於城市和科技。他們同樣對傳統文化表現出強烈好奇。漢服、書法、茶文化、傳統節日,通過短視頻以輕鬆的方式呈現,擺脫了過去“博物館式”的距離感。傳統文化與現代生活同時出現,構成一種獨特的時間層次感,這在許多國家並不常見。年輕人往往對這種融合產生新鮮感。

還有一個常被忽視的因素,是全球年輕人對“不同發展路徑”的興趣。在經歷金融危機、疫情衝擊和社會分化之後,一部分西方年輕人開始對本國的經濟與社會模式產生反思。他們並不一定完全認同中國,但會對另一種發展方式產生好奇。短視頻提供了一個窗口,使他們能夠直接觀察,而不是通過意識形態框架去理解。
當然,這種好感並非單向度的讚美。Z世代獲取信息的方式同樣意味着他們能夠接觸到不同聲音。但正因爲信息來源多元,他們更傾向於形成自己的判斷,而不是接受單一敘事。當他們看到中國年輕人追星、打遊戲、加班、旅行,與自己有着相似的煩惱與快樂時,距離感被進一步削弱。國家之間的差異,被個體經驗所中和。
從傳播學角度看,這是一種典型的“去標籤化”過程。過去,“中國”常常作爲一個整體符號出現,而今天,短視頻把這個符號拆解成無數具體的人和場景。人們記住的不是抽象概念,而是某個街頭歌手、某個美食攤、某個大學校園。這種由個體構成的印象,更容易產生情感連接。
這種趨勢也正在反向影響旅遊與消費。越來越多海外年輕人把中國列入旅行清單,原因並不是宏觀經濟,而是他們在社交媒體上看到的生活場景。有人想體驗高鐵,有人想嘗試夜市,有人想親眼看看那些視頻中的城市燈光。短視頻在某種意義上成爲新的“國家名片”,它不依賴官方製作,而是由無數普通人的鏡頭拼接而成。
如果把時間維度拉長,這種變化或許纔剛剛開始。隨着內容創作門檻進一步降低、自動翻譯技術普及、跨文化交流更加頻繁,不同國家年輕人之間的認知差異還會繼續縮小。國家形象不再完全由媒體或外交敘事決定,而是由日常生活的真實片段共同塑造。
國外Z世代對中國的興趣,並不是因爲某一次宣傳或某一部作品,而是因爲他們在每天的刷屏中,反覆看到一個真實而複雜的社會。他們看到的不是宏大敘事,而是外賣騎手的笑容、凌晨的便利店、校園裏的音樂節、節日的煙花。這些看似普通的畫面,恰恰構成了最有說服力的故事。
在信息流動越來越自由的時代,好感往往不是被說服的結果,而是被看見的結果。短視頻與社交媒體,讓中國第一次以如此具體、如此日常的方式被世界年輕人看見,而這,或許正是越來越多國外Z世代開始喜歡中國的真正原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