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評丨別動不動就說誰是AI犧牲品

由 錢江晚報 發佈於 熱點

'26-03-26

潮新聞客戶端 評論員 董碧輝

圖源:視覺中國

“短劇演員成AI技術第一批犧牲品”衝上社交媒體平臺的熱搜。最近一段時間,關於演員受AI衝擊的討論熱度頗高,還有消息稱部分劇組計劃在男二、女二以下的配角及羣演身上嘗試AI生成技術,“男二以下演員都用AI”這樣看上去讓人驚悚的詞條也一度引發了熱議。

AI技術帶來了生產力的爆發,其一日千里的飛躍發展必然對原有的生產模式、產業格局產生衝擊,這是毋庸諱言的事實。就表演行業而言,數字演員的出現確實大大節省了製作成本,不需要片酬、不需要休息、沒有檔期衝突的數字人,可以24小時“拍攝”內容,對於大量低成本的“填充型”短劇,正在成爲越來越有吸引力的選擇,很多短劇公司也開始轉型做AI漫劇。短劇演員同樣面臨着轉型的問題。但這個問題不宜上升到“犧牲品”的高度,這是一種悲觀的靜態判斷,也是在抹殺人的主觀能動性。

對短劇演員來說,市場機會的出現本身就是受益於技術的發展。沒有智能手機的發展,就沒有豎屏,也就沒有短劇,沒有所謂的短劇演員。受益於技術發展而誕生的市場空間,有朝一日又因新興技術的發展而受到擠壓,尋常事爾。何況大部分短劇追求的是高產量、快節奏、低成本,追求的是模式化的情節和爽點,而不是有內涵的故事、深刻細膩的演技,這本身就是進入了AI擅長、容易被AI替代的領域。

無論長劇還是短劇,數字演員可以代替的是那些空有皮囊而演技千篇一律的演員,代替不了能細膩地表達專屬於人的情緒的那些好演員。我們永遠需要人在場,不僅僅在舞臺劇、話劇,也在橫屏和豎屏,如著名演員馮遠征所說:“AI人的眼淚是畫出來的,但我的眼淚是從身體裏流淌出來的,有溫度、有味道。”AI可以模擬憤怒、悲傷、喜悅,但它無法真正“體驗”這些情感,當“AI式震驚、AI式狂笑、AI式哭泣”均勻地出現在每個數字人臉上,難免令人感到乏味。再進一步說,看到AI技術對演員替代的同時,也要看到它給行業甚至演員帶來的更多可能性。藉助AI,演員可以更有效率地去理解故事、揣摩角色,也能更好地放大自己的個人IP價值;有了AI,AI漫劇就出現了,未來不排除會有更多的新文娛業態因AI而催化、誕生。回看歷史,攝影技術沒有消滅繪畫,反而給印象派帶來了靈感;錄音技術沒有消滅現場音樂,反而拓展了音樂的傳播邊界。每一次技術革命,會淘汰一些舊形態,但也會催生新的可能。

瑞典經濟學家卡爾·貝內迪克特·弗雷在其著作《技術陷阱》一書中指出,技術對勞動力的衝擊通常分爲兩個階段,先是替代階段,取代現有技能,後是互補階段,創造新的需求。走過替代階段的陣痛,迎來的是互補階段的新生。當蒸汽機車代替了馬車駛入人類歷史的曠野,我們不會說馬車伕成了犧牲品,對駕駛技能的需求並沒有消失,只不過“駕駛”的對象發生了變化而已,要學會擁抱變化,而不是悲觀消極地喟嘆。而從火車的建造、鐵軌的鋪設到運輸效率的提升,其所誕生的巨大需求、帶來的巨大機會是“馬車經濟學”遠遠不能比的。

技術潮流浩浩蕩蕩,奔湧向前的同時難免給一些人帶來沖刷感,別抱着“犧牲品” 的心態,也別輕易斷言誰誰成了“犧牲品”,沒有誰是通過獻祭了某個羣體而額外獲益的,我們都在局中,既經歷着衝擊和陣痛,也體會到便利和賦能。無論有沒有AI,被時代潮流拋棄的永遠是那些拒絕改變、固守舊模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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