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25年,中國國際收支保持基本平衡。經常賬戶順差、非儲備性質金融賬戶逆差均創下歷史新高
文|張明
2026年3月27日,國家外匯管理局公佈了2025年全年中國的國際收支數據。如圖1所示,在2025年,中國的經常賬戶順差、非儲備性質金融賬戶逆差均創下了歷史新高,分別達到7350億與8201億美元,均顯著高於此前的歷史峯值(經常賬戶順差爲2024年的4623億美元、非儲備性質金融賬戶逆差爲2024年的5238億美元)。2025年中國儲備資產小幅下降468億美元,淨誤差與遺漏項爲385億美元,後者在經歷了連續16年的負值後首次轉正。
圖1 中國年度國際收支的總體結構

數據來源:CEIC。
雖然中國經常賬戶順差的絕對規模在2024年、2025年連續兩年迭創新高,但從中國經常賬戶順差佔年度GDP的比率來看,2024年與2025年分別爲2.5%與3.8%,仍遠低於2007年9.8%的歷史性峯值(圖2)。不過值得注意的是,2011年至2024年這14年間,中國經常賬戶順差佔名義GDP比率持續低於3.0%,均值僅爲1.7%。2025年該比率上升至3.8%,回升到2010年的水平。這很可能會給美歐等發達國家指責中國國際收支重新失衡提供藉口。
圖2 中國經常賬戶的絕對規模與相對規模

數據來源:CEIC。
如圖3所示,導致2025年中國經常賬戶順差絕對規模創出歷史新高的最重要原因在於貨物貿易順差大幅增長,由2024年的8091億美元上升至2025年的10606億美元。相比之下,2025年中國服務貿易逆差(2381億美元)依然低於2018年的歷史性峯值(2922億美元)。值得一提的是,2025年中國初次收入項爲-1095億美元,連續六年均超過-1000億美元,累計爲-7474億美元。初次收入項爲負的主要原因是中國海外投資收益爲負。
圖3 中國經常賬戶的結構

數據來源:CEIC。
2023年至2025年,中國非儲備性質金融賬戶出現了直接投資、證券投資、金融衍生品與其他投資四個子項均持續爲淨流出,且證券投資逆差佔非儲備性質金融賬戶逆差比重顯著上升的格局(圖4)。2023年至2025年,中國證券投資逆差分別爲578億、1792億與4256億美元,佔中國非儲備性質金融賬戶逆差的比重分別達到24%、34%與52%。
圖4 中國非儲備性質金融賬戶的結構

數據來源:CEIC。
中國的直接投資在2022年至2025年連續四年出現逆差,說明這四年內對外直接投資規模均高於外商來華直接投資規模。2022年至2025年,中國對外直接投資規模分別爲2101億、2257億、1922億與1572億美元,外商來華直接投資規模分別爲1902億、513億、427億與800億美元。值得注意的是,從邊際變化來看,關聯企業債務的波動性要顯著高於股權投資的波動性(圖5)。例如,2023年至2025年,外商來華企業的關聯企業債務分別出現356億、317億與91億美元的外流,成爲外商來華直接投資規模下降的重要原因。
圖5 中國直接投資賬戶的結構

數據來源:CEIC。
如圖6所示,最近幾年來中國證券投資逆差的最重要原因,在於中國對外股權投資與債券投資規模的顯著增長。2023年至2025年,中國對外股權投資分別爲548億、1248億與2081億美元,中國對外債券投資分別爲233億、873億與1525億美元。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自2022年至今,外國來華金融投資與之前相比明顯下降。例如,在2022年與2025年,外國對華債券投資分別出現1474億美元與1008億美元的淨流出。不過值得一提的是,外國對華股權投資由2024年的-128億美元上升至2025年的358億美元。
圖6 中國證券投資賬戶的結構

數據來源:CEIC。
2025年中國其他投資項出現2932億美元的淨流出,這是自2017年以來的最大淨流出規模。如圖7所示,主要原因在於,一方面,中國對外其他投資達到2908億美元的較高水平,另一方面,外國對中國其他投資出現24億美元回撤。值得注意的是,2022年至2025年,外國對華其他投資已經連續4年出現回撤。考慮到其他投資項目主要反映跨境借貸狀況,因此外國對華其他投資的回撤可以歸因於中國長期利率在同期內顯著低於發達國家長期利率。
圖7 中國其他投資賬戶的資產方與負債方

數據來源:CEIC。
如圖8所示,自2017年至今,中國儲備資產增量大致圍繞零水平呈現小幅雙向波動,這反映出中國央行在該期間並未顯著干預外匯市場,匯率在更大程度上由市場供求力量來決定。值得一提的是,貨幣黃金子項僅在2009年增加49億美元,其他年份增量均爲零。特別提款權子項在2009年與2021年分別增加111億美元與416億美元,分別是2008年全球金融危機與2020年新冠疫情暴發後IMF增加分配特別提款權的結果。
圖8 中國儲備資產賬戶的結構

數據來源:CEIC。
在2002年至2008年間,中國連續7年面臨誤差與遺漏項的淨流入。在2009年至2024年間,中國連續16年面臨誤差與遺漏項的淨流出。尤其是在2015年至2020年期間,誤差與遺漏項淨流出每年均高於1000億美元,六年合計達到10545億美元。誤差與遺漏項一方面是國際收支統計方面的真實誤差與遺漏,另一方面也經常被解讀爲地下渠道的資本流動。2025年中國的誤差與遺漏項出現385億美元淨流入,這是自2008年以來的首次。事實上,從2021年至2025年,中國誤差與遺漏項的淨流出已經呈現持續收縮態勢。這一方面反映了,隨着中國資本賬戶的逐漸開放,更多的資本外流選擇通過合法渠道流動;另一方面也是相關部門持續加強對地下渠道資本流動的監管的結果。
綜上所述,從2025年中國國際收支的最新變化中,我們可以得到如下主要結論與政策含義:
第一,中國國際收支結構延續了自2020年以來的“一順一逆”組合,也即經常賬戶順差與非儲備性質金融賬戶逆差的組合,且在2024年與2025年,非儲備性質金融賬戶逆差均高於經常賬戶順差,這說明從外匯市場綜合供求視角來看,人民幣匯率並不存在持續且嚴重的“高估”或“低估”;
第二,自2017年以來中國外匯儲備增量基本上圍繞零水平呈現雙向波動,說明中國央行在2015年“8.11匯改”之後,並未對外匯市場進行持續單向干預,人民幣匯率在更大程度上由市場供求決定,人民幣匯率形成機制正在逐漸向自由浮動趨近;
第三,中國經常賬戶順差絕對規模在2024年與2025年迭創新高,在2025年首次超過1萬億美元,且經常賬戶順差佔GDP比率在2025年反彈至3%以上。短期內,“國際收支失衡”可能再次成爲美歐發達國家在雙邊或多邊維度指責中國的藉口。在當前國際經貿摩擦持續深化的背景下,不排除人民幣匯率尤其是人民幣兌CFETS匯率小幅溫和升值的可能性;
第四,當然,如果未來中國一方面依然保持較高的經常賬戶順差,另一方面由於中國經濟與金融市場表現相對更加出色而導致非儲備性質金融賬戶逆差大幅縮小,那麼人民幣兌美元匯率以及人民幣兌CFET匯率的升值幅度就可能明顯加大。
(作者爲中國社會科學院世界經濟與政治研究所副所長、國家全球戰略智庫研究員;編輯:王延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