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最近,“奧德賽時期”一詞在社交媒體上爆火。
“奧德賽”一詞來源於《荷馬史詩》中英雄奧德修斯的故事。
特洛伊戰爭勝利後,奧德修斯被迫漂泊數十年,遭遇了種種挫折才最終返回家鄉。
最初,《紐約時報》專欄作家戴維·布魯克斯在2007年提出了“奧德賽時期”。
後來,社會學家用“奧德賽時期”來描述在正式進入穩定的成年生活之前,通常是20多歲到30歲出頭的年輕人所經歷的一段迷茫、動盪、充滿不確定性的階段。
處在這個階段的人,看似從未停下來,但內心深處卻覺得自己的人生還沒有真正“開始”:
有一份工作,但不確定這是不是最合適的方向;
嘗試建立關係,卻對徹底安定下來感到深深的恐懼;
每天都在爲了未來努力,但很難確定哪種生活纔是自己真正想要的……
更重要的是,當看到同齡人曬婚紗照、升職加薪、買房買車,再想到自己不確定的未來時,這樣的同輩壓力和自我懷疑更是深深地放大了內心的不安。
事實上,經歷“奧德賽時期”並不代表你不夠好,更不意味着你的人生“沒戲了”。
它更像是現代人一段必經的心理過渡期。
今天,壹心理想跟你聊聊,如何度過這段動盪的“奧德賽時期”,重新找回人生的方向感。


“奧德賽時期”的迷茫,本質是什麼?
從心理學的視角看,“奧德賽時期”絕不僅僅是簡單的“找不到合適的工作”或“不想安定下來”。
它本質上是個體內在結構的鬆動和混亂。
一個處在“奧德賽時期”的人,很可能正在經歷以下四重心理危機:
1、自我同一性危機:“我不知道自己是誰”
在人生的前二十年裏,我們通常會有一個固定的身份:如某個學校的學生,某人的孩子。
但進入“奧德賽時期”後,這些舊的身份開始消失,而屬於成年人的新身份(比如一份願意深耕的職業、一種確定的生活方式)又還沒有長出來。
發展心理學家將這種中間態稱爲“同一性延緩”。
簡單來說,它指的是一種“探索但暫不承諾”的心理緩衝期。
在這個階段,你的內心正在劇烈地試探各種可能性,但你卻遲遲無法(或不願意)將自己固定在某一種身份上。
比如,你可能很愛做MBTI、大五人格等各種人格測試,總是用標籤來定義自己;
又或者,每一次向別人介紹“我是做某某工作”時,內心總會有點心虛,覺得自己並不是真的屬於這個頭銜。
很多人形容自己的日常像是:扮演一個大人的角色去上班、去社交。
但在內心深處,我們並不知道自己是誰,我們的“真實自我”非常模糊。
我們不再是過去的自己,但也還沒有成爲未來想成爲的人。
2、目標感危機:“我不知道自己要去哪”
在學生時代,我們的目標是具體且被安排好的:期末考試、中考、高考、考研……
然而,一旦進入“奧德賽時期”,那條明確的“終點線”和“考綱”一下子沒了。
當你不再被外部的考覈體系或家長老師推着走時,卻發現自己內心並沒有一個足夠強大的、自發的目標來驅動自己前行。
於是,你常常陷入一種“無意義的忙碌”或“間歇性的空虛”。
你可能會寫詳細的年度計劃,或者頻繁地刷着別人的生活vlog來試圖尋找方向。但真的要去做時,卻覺得“好像做這個也沒什麼意思,做那個也沒什麼意義”。
你每天打卡上下班,努力做好分內的工作。
但偶爾也會在深夜問自己一句“我做這些最終是爲了什麼”,然後大腦陷入一片空白。

3、決策危機:“我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去”
面對迷茫,有的人會去瘋狂試錯,但更多處於“奧德賽時期”的人,會陷入一種深深的停滯感。
這種停滯源於對“承諾”的恐懼。
因爲選擇一條路,就意味着同時失去了其他的可能性。
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我們害怕一旦踏上一條路、選擇了一座城市或一份職業,自己就徹底“定型”了,再也沒有重頭來過的機會。
這種害怕失去其他可能性的心理,往往會演變成“決策癱瘓”。
比如,在“回老家考公求安穩”和“留在大城市折騰但隨時可能被裁”之間,你既沒有狠下心辭職備考,也沒有在目前的工作裏全力以赴,而是日復一日地在工位上精神內耗。
我們用“順其自然”或“再看看”來掩飾內心的恐懼,寧願把自己放在一個“雖然不滿意但不用負責”的現狀裏,也不敢真正對某一種具體的生活按下確認鍵。
4、自我效能感危機:“我不知道自己怎麼去”
最讓人痛苦的,不是沒有想法,而是即使隱約知道一些方向,也不知道如何實現的無力感。
在“奧德賽時期”,我們可能也會在某個深夜突然熱血沸騰,想要辭職考研、跨界轉行,去過另一種截然不同的人生。
但到了第二天早上,面對龐大、複雜且毫無頭緒的現實世界時,我們會覺得理想生活太遠。
而手頭的資源、能力和執行力又太弱,所以覺得自己根本沒有能力完成這件事。
於是,我們成了行動上的矮子:
買了很多門提升技能的網課,卻連第一節都沒聽完;
收藏了無數篇“如何轉行”“副業搞錢”的乾貨貼,卻連簡歷都沒更新。
這種“極度渴望改變”和“極度質疑自己”之間的巨大鴻溝,最終將我們的行動力完全吞噬,讓我們帶着深深的自責,重新縮回那個並不舒適的殼裏。


爲什麼越來越多的人,正在經歷“奧德賽時期”?
從心理學角度看,“奧德賽時期”之所以引起廣泛的共鳴,甚至有逐漸延長的趨勢,正是我們這代人心智發展與環境變化共同作用的結果。
1、“自我實現”的優先級越來越高
在物質相對匱乏的年代,人活着的核心動力是“生存”。
只要有一份能餬口的工作,一個搭夥過日子的伴侶,生存焦慮就緩解了,也沒有額外的精力去想“我到底喜不喜歡”。
但現在,生存底線很容易滿足,我們彷彿天然就站在馬斯洛需求層次的頂端。
我們不只想活着,更渴望實現自我的價值。
這意味着,我們不再滿足於僅僅扮演一個被分配的社會角色,而是渴望找到真實的自我。
我們需要情緒價值,需要個人成長,需要精神共鳴。
因爲我們想要找到真正契合內心的答案,不願意將就。
所以這種向內探索的週期,自然就被拉長了。

2、自我探索的成本和難度越來越大
發展心理學告訴我們,人需要一個相對穩定的“安全基地”,才能安心地探索自我。
它不一定是某個具體的人,也可以是一種可預期的生活狀態。
比如基本的經濟安全、相對穩定的環境,以及一種“即使試錯,也不至於失去一切”的底氣。
正是這種底層的穩定,讓人有餘力去嘗試、去偏離、去反覆修正。
但問題在於,當下的外部環境,已經無法再承擔這個功能了。
一方面,“穩定”這個詞本身就在消失。
行業更替加快,職業不再線性發展,原本以爲能幹一輩子的鐵飯碗都不再有保障。
當“不確定性”成爲生活的常態,我們內心的容錯率也在降低。
另一方面,我們的時間、精力和心理資源正在被持續消耗。
高強度的工作節奏、信息過載、效率和結果導向的工作環境,都在壓縮一個人可以用於“探索”的空間。
於是,在環境帶來的“不敢錯”和心力透支帶來的“沒力氣錯”的雙重夾擊下,我們失去了向外探索的底氣,只能僵在原地,任由“奧德賽時期”被無限期拉長。
3、數字環境讓負面情緒不斷放大
首先是選項超載。
只要打開手機,算法就會推給你無數種人生範本:數字遊民、開民宿、做自媒體、遠程辦公、轉行自學AI……
心理學家巴里·施瓦茨提出的“選擇的悖論”指出,選項太多非但不會讓人覺得自由,反而會剝奪人的行動力,導致我們陷入看什麼都好、最後什麼都不敢選的癱瘓狀態。
其次是社會比較變得越來越即時。
互聯網讓我們更容易看到同齡人曬出的高光時刻,讓我們覺得,別人似乎都找到了明確的方向、過得閃閃發光。
即使你理性上知道,每個人的節奏不同,但在情緒上,很難不產生一種對比:
爲什麼別人可以確定下來,而我還在試探?
於是,原本屬於發展階段的“正常探索”,在不斷的對照之下,被體驗爲落後、猶豫,甚至是不夠好、不應該。


面對“奧德賽時期”
我們該如何破局?
處在“奧德賽時期”中,我們總是把它當作需要儘快解決的麻煩,想着如何趕緊“熬過去”“上岸”,好像跨過去後就能不再迷茫,永遠篤定。
但成年人的真實世界,並不存在一勞永逸。
即使到了四五十歲,我們依然可能面臨失業、關係重組或自我的重建。
因此,面對“奧德賽時期”,我們不該把它當作一個只能熬過去的階段,而是要學會在這種充滿不確定性的狀態中,重新建立自己的生活秩序。
你可以嘗試這麼做:
1、允許自己迷茫,同時放棄尋找最優解
首先,停止內耗和自我攻擊,請理直氣壯地接納這段時期。
不要再用“我都這麼大了還一事無成”來審判自己,認清並允許自己正處於身份探索的階段,是走向成熟的必要成本。
其次,放下“只要選對一條路就能一帆風順”的完美主義執念。
在如今沒有標準答案的複雜環境裏,不存在絕對正確的最優解,每種選擇都有其代價和收益。
不要在腦海裏反覆推演完美的規劃,而是找一條“目前看起來還不錯”“能滿足當下核心需求”的路直接走上去。
答案不是選出來的,而是走出來的。

2、奪回主體性,用具體行動“創造”自我
迷茫時,我們容易因爲自我懷疑和缺乏正反饋而陷入被動等待的模式,認爲自己必須先變成理想中的自我,才能過上想要的生活。
這其實是一種誤區。
美國精神病教授托馬斯·薩茲說過:“我們總說一個人還沒有找到自我,但自我不能靠尋找,自我需要創造。”
你需要奪回人生的主體性,主動地去承擔自己的命運,爲自己的選擇負責。
斯坦福大學的《人生設計課》提出,我們應該像做產品一樣設計人生:小步快跑,構建原型。
如果你想轉行做自媒體,先不要急着辭職,試着在週末花兩個小時寫一篇筆記發出去;
如果你嚮往創業的生活,先去深度採訪三位正在奮鬥的人,聽聽他們最崩潰的瞬間。
通過這種微小、低成本的試錯,去收集現實的反饋。
把試錯當做信息來源,而不是繞彎路,能更好地幫助我們啓動。

3、建立生活支點,屏蔽社會比較
既然迷茫期可能會被拉長,而外部環境又不再可靠,那麼我們更應該爲自己打造一個心理安全基地,確保自己不會徹底失重。
一方面,在日常層面爲自己創造確定的生活支點。
比如堅持一項興趣愛好,把自己的房間收拾成喜歡的樣子,每週末爲自己做一頓飯,寫情緒日記等等。
這些微小的秩序能帶來即時的掌控感,幫助我們恢復心力。
另一方面,主動切斷社會比較帶來的干擾。
關掉朋友圈,少刷社交媒體。
要意識到,我們的注意力是寶貴的稀缺資源。
當它被過度消耗在比較和懷疑上時,真正用於行動和體驗的部分就會被壓縮。


寫在最後
前幾天看到有人發帖說,27歲的自己有些焦慮,所以打開美劇《尋媽記》看,結果發現主角們的年齡也是27歲。
這讓她意識到,20來歲的我們,其實只是站在人生的第一章。
我想起我以前焦慮的時候喜歡看《老友記》,第一季Rachel逃婚時,也差不多是這個年齡。
有一集裏,她偶遇了以前的女性朋友們,她們有的結婚,有的懷孕,有的當了老闆。
Rachel因此情緒低落,覺得只有自己的人生在原地打轉,不知道放棄牙醫太太的身份,選擇做一個咖啡館的服務員是否正確。
這是她的“奧德賽時期”。
我慢慢意識到,Rachel這個角色之所以能撫平我的焦慮,並不在於我知道她後來取得了多大的世俗成功,而是她面對真實生活時的笨拙與勇敢。
哪怕現實充滿了挫敗,破釜沉舟獲得的時尚行業崗位也不如人意;
哪怕她也曾陷入深深的自我懷疑,但她依然沒有退回到“牙醫太太”或“父親的女兒”那個不需要自己承擔責任的舒適圈裏。
而是一邊和Monica打電話吐槽難纏的客戶,放下電話後又全情投入到dirty work中。
探索自我的道路註定伴隨着灰頭土臉,沒有人在一開始就能確保自己會按照既定的劇本發展。
但只有走在自己選擇的路上,我們纔有可能創造出理想的生活。
最重要的是,別害怕。
人生這個劇本,你才翻開第一季的第一集。
世界和我愛着你。
作者:麥子
編輯:老啊嘛、Jessica
圖源:《老友記》《生活大爆炸》影視截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