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8日下午，伊朗駐華大使法茲裏在北京舉行記者會。攝影/江瑋
自美國和以色列對伊朗發動軍事打擊以來，霍爾木茲海峽處於事實上的關閉狀態，每日通行的船舶平均數量降至個位數
文｜《財經》記者 江瑋
編輯 | 蘇琦
在美國與伊朗進入停火期的第二天，霍爾木茲海峽依然處於事實上的關閉狀態。大量船隻仍停泊在波斯灣，沒有啓航跡象。據船舶追蹤平臺MarineTraffic的數據，4月9日通過霍爾木茲海峽的船舶只有八艘，均爲向伊朗運送貨物的散貨船和集裝箱船。
此前一天，在允許三艘船隻通行後，伊朗因爲以色列對黎巴嫩發動襲擊關閉了霍爾木茲海峽。
4月9日，伊朗外交部長阿拉格齊在社交媒體上表示，與美國的停火協議非常清晰明確：美國必須在停火與通過以色列繼續發動戰爭之間做出選擇，美國不能兩個都要。伊朗伊斯蘭革命衛隊對以色列和美國警告稱，如果對黎巴嫩的襲擊不停止，他們將發起報復。不過美國總統特朗普則表示，黎巴嫩不屬於停火協議的範圍。
在宣佈與美國展開停火談判後，伊朗外長阿拉格齊曾表示，在兩週停火期內，通過與伊朗武裝部隊協調，並充分考慮技術限制，可以實現經由霍爾木茲海峽的安全通行，但他沒有解釋技術限制是什麼。美國總統特朗普則表示，停火的前提是伊朗同意完全、立刻和安全地開放霍爾木茲海峽。
阿聯酋工業部長、阿布扎比國家石油公司首席執行官蘇爾坦·賈比爾表示4月9日發文稱：“霍爾木茲海峽並沒有開放。進入該海峽的通行仍然被限制、加上附帶條件並受到控制。”
特朗普4月9日在社交媒體上發文稱：“有報道稱，伊朗正在向通過霍爾木茲海峽的油輪收費——他們最好沒有這麼做。如果真的在收費，那就必須立刻停止！”同一天，伊朗最高領袖穆傑塔巴在一份聲明中表示，伊朗不尋求戰爭，但也不會放棄自身正當權利；伊朗將把對霍爾木茲海峽的管理帶入一個新的階段。
通行費方案未正式公佈
4月8日，伊朗駐華大使拉赫曼尼·法茲裏在北京舉行的記者會上表示，霍爾木茲海峽的安全本質上依賴於合作，儘管面臨重重壓力，伊朗已證明它能夠成爲這一重要通道穩定的守護者。“這一角色也預設了一種互惠的道德和政治義務，任何國家都不能一方面希望獲得他國的安全保證，另一方面卻忽視他國的主權和合法權益。穩定是基於相互承認的互惠關係。”他說。
伊朗駐華大使館內陳列的控訴美以襲擊以及宣揚伊朗擊落美國戰機的海報。攝影/江瑋
法茲裏表示，伊朗在過去幾百年來守護着霍爾木茲海峽的安全，從來沒有收過費用，但這樣的功勞卻沒有得到承認，如今世界已經意識到霍爾木茲海峽的敏感性。他強調，儘管伊朗將爭取周邊國家的合作，但霍爾木茲海峽最主要的安全保證者，之前是伊朗，之後也會是伊朗。
法茲裏透露，目前有超過3000只船隻滯留在霍爾木茲海峽，爲了減輕壓力，伊朗會讓船隻經過霍爾木茲海峽。他稱，霍爾木茲海峽在未來兩週將和戰爭前的情況一致，伊朗將保障船隻的安全。但兩週談判期過後霍爾木茲海峽的通行前景則取決於談判的結果。
在被問及收取霍爾木茲海峽通行費是否違背了國際法時，法茲裏表示，伊朗採取任何舉措都會考慮和尊重國際準則和國際法律，有很多海洋通道都在合法地收取費用。
阿曼交通大臣馬瓦利在4月8日表示，霍爾木茲海峽爲天然通道，不能對通行船隻徵收費用。霍爾木茲海峽位於伊朗與阿曼之間，是世界上最繁忙的海峽之一。根據《聯合國海洋法公約》，霍爾木茲海峽屬於國際航行海峽，各國船舶享有不應受到阻礙的過境通行權，沿岸國無權因船隻通行而徵收非服務性費用。
和霍爾木茲海峽同爲天然國際海峽的馬六甲海峽、直布羅陀海峽和曼德海峽均適用過境通行規則。它們與蘇伊士運河和巴拿馬運河收取費用的情況不同，後兩者並非天然形成的海峽，是需要維護的人工基礎設施。
法茲裏指出，對於伊朗收取的霍爾木茲海峽通行費，媒體有一些猜測，但伊朗的立場還沒有正式宣佈。他對《財經》表示，伊朗將參照世界上其他水域通道正在執行的收費標準和做法，也會考慮包括海洋法在內的相關法律，目前伊朗議會還沒有通過收費標準的方案，在議會通過之後，伊朗將會正式公佈。
伊朗議會目前正在制定一項法案，尋求對通過霍爾木茲海峽的船隻徵收費用。此前有報道稱，伊朗將對過境油輪徵收每桶1美元的通行費。對於能裝載200萬桶原油的超大型油輪，這意味着200萬美元的費用。伊朗議會國家安全委員會成員阿拉丁·布魯傑迪曾在接受伊朗媒體採訪時稱，向部分通過霍爾木茲海峽的船隻收取200萬美元的過境費用，體現了伊朗的實力。
法茲裏強調，伊朗並未封鎖霍爾木茲海峽，只是實施了管制，因爲伊朗不允許敵對國家或者給敵對國運輸石油的船隻通行，除此之外的其他國家船隻都可以享有通行權，特別是友好國家，比如中國。他表示，已經有好幾艘中國船隻無障礙通過了霍爾木茲海峽。
在過去一段時間，伊朗允許部分屬於中國、俄羅斯、印度、巴基斯坦、伊拉克、土耳其、馬來西亞、泰國、菲律賓、法國和日本的船隻通過霍爾木茲海峽。但迄今爲止，通行的船隻仍是少數。
霍爾木茲海峽位於伊朗和阿曼之間，連接波斯灣與印度洋。海峽周邊地區的石油儲量佔全球一半以上，石油產量則佔世界的三分之一。霍爾木茲海峽被稱爲全球能源的“海上咽喉”，全球海運石油總量的四分之一、液化天然氣運輸量的五分之一都經由此處運往世界各地。通常情況下，每天有超過120艘船隻通過霍爾木茲海峽。自美國和以色列對伊朗發動軍事打擊以來，霍爾木茲海峽處於事實上的關閉狀態，每日通行的船舶平均數量降至個位數。
由於繞行霍爾木茲海峽的替代運力有限、儲油設施接近飽和，包括沙特、阿聯酋和伊拉克在內的海灣產油國已將每日原油總產量至少削減1000萬桶。過去幾周的戰事使油價飆升至每桶100美元以上，迫使數十個國家釋放緊急石油儲備。
美伊談判週六啓動
從2月28日美國和以色列對伊朗發動軍事打擊以來，持續六週的戰爭已經造成十多個國家超過5000人死亡，其中伊朗平民死亡人數超過1600人。
伊朗大使館懸掛的伊朗國旗。攝影/江瑋
伊朗將與美國於4月11日在巴基斯坦首都伊斯蘭堡舉行談判。據伊朗媒體早前報道，伊朗議會議長卡利巴夫將率領伊朗代表團參加談判。美方代表團成員包括美國副總統萬斯、美國中東問題特使史蒂夫·威特科夫和特朗普的女婿庫什納。
法茲裏表示，伊朗同意以伊方提出的十點和平計劃與美國進行談判，希望這樣的對話能夠帶來長期的、覆蓋整個地區的和平。他同時指出，美國曾經三次違反對話準則，伊朗並不信任美國。法茲裏列舉的美國失信過往包括，美國在2018年單方面退出伊核協議，2025年6月的“十二日戰爭”和今年2月28日美國和以色列對伊朗發動的襲擊。
但在友好國家的鼓勵和斡旋下，伊朗同意與美國展開談判。法茲裏提及中國、巴基斯坦和俄羅斯以及其他國家，表示希望在這些國家的幫助和聯合國的作用之下，找到給美國帶來約束力的框架。他同時強調，伊朗仍拿着武器，隨時準備着，如果美國再次違背對話準則，伊朗將更強有力地反擊美國。
作爲美伊之間的重要斡旋者，巴基斯坦總理謝里夫4月8日發表聲明，感謝中國、沙特、土耳其、埃及和卡塔爾以及海合會爲促成停火提供的支持。
對於與美國談判的難點，法茲裏表示，可能出現美國立場不斷變化的問題。他指出，美國在不同階段改變了原有目標——在戰爭開始時，美國曾把伊朗的政權更迭視爲核心問題，但此後美國多次改變了目標。“這就好比一個人去射箭，他先把箭射出去，然後在箭落地的地方畫一個圈，說這是我要達到的目標。”他說。
法茲裏表示，如果特朗普的目標是使霍爾木茲海峽開放，霍爾木茲海峽在戰爭之前一直都是開放的，船隻通行沒有任何障礙，何必要通過40天的戰爭，打開一個本來就是開放的海峽。
法茲裏8日特別感謝了中國和俄羅斯在聯合國安理會否決涉霍爾木茲海峽決議草案。他指出，美國試圖通過這一決議草案把不合法的侵略行爲，變成合法的行爲。
中國外交部發言人毛寧4月8日表示，中方主張，海灣國家的主權、安全和領土完整應得到充分尊重，航道以及能源基礎設施安全應得到保障。霍爾木茲海峽通航受阻的根本原因是美國和以色列對伊朗的非法軍事行動。解決霍爾木茲海峽通航問題的根本之策是儘快停火止戰。安理會的行動應着眼於緩局降溫，不能給未經授權的軍事行動披上合法外衣，不能給使用武力開通行證，更不能火上澆油，導致衝突升級。中方的投票立場客觀公正，經得起歷史的檢驗。
毛寧表示，由俄羅斯和中國共同提出的霍爾木茲海峽問題決議草案已正式向安理會成員散發。這一草案內容客觀公正，致力於緩和緊張局勢、呼籲對話談判、維護航行權利與自由，符合國際社會期待，相信將得到各方支持。中方願繼續同有關各方一道，爲推動局勢儘快緩和降溫、恢復海峽和中東地區和平穩定作出不懈努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