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第四個雙機場城市來了,爲何選址在隔壁佛山?

由 財經雜誌 發佈於 財經

'26-03-27

約26萬平方米的航站樓、94個機位及相應配套設施,預計可滿足2035年旅客吞吐量3000萬人次、貨郵吞吐量50萬噸。將更好滿足粵港澳大灣區西部航空出行的需求

文|《財經》記者 王靜儀

編輯 | 王延春

3月25日,籌劃多年的廣州新機場正式開工建設。廣州成爲繼北京、上海、成都之後的中國第四個雙機場城市。

官方信息顯示,工程總投資418.08億元,其中機場工程359.09億元,將建設2條遠距平行跑道、約26萬平方米的航站樓、94個機位及相應配套設施。預計可滿足2035年旅客吞吐量3000萬人次、貨郵吞吐量50萬噸、飛機起降26萬架次的運營需求,規模與成都雙流機場、長沙黃花機場大體相當。

廣州新機場不在廣州,而是選址佛山市高明區。新機場投運後,將直接服務佛山、肇慶、江門、雲浮等地的2000多萬人口,更好滿足粵港澳大灣區西部的航空出行需求,解決大灣區機場“東密西缺”的區域不均衡問題,打造世界級機場羣。

從全國來看,類似的情況也並不少見。上海預計在“十五五”期間開建第三機場,沒有選址上海,而是建在江蘇省南通市,旨在挖掘長三角北部的民航潛力,更好地帶動長三角一體化。

根據規劃,廣州新機場最快在2030年投入運營,定位爲:廣州國際航空樞紐的重要組成部分、粵港澳大灣區航空樞紐之一,以及大灣區西部綜合交通樞紐。

以此爲支點,廣州和佛山這兩座GDP(國內生產總值)萬億級城市,日益從“邊界相連”走向“功能融合”。粵港澳大灣區在優勢地區挖潛增量的同時,向珠江口西岸尋求更多發展空間,以核心交通基礎設施帶動區域協同,用世界級機場羣支撐世界級城市羣的建設。

廣州新機場,落子佛山

廣州新機場爲何選址佛山?

《南方日報》撰文指出,從直接原因來看,廣州擁有全世界最複雜的空域之一,每分鐘頭頂飛過兩架飛機,航路設計“見縫插針”,新機場的建設,可從區域佈局上給白雲機場“減壓”,形成多核運轉;從深層原因來看,建設新機場,是基於區域協調發展和突破瓶頸的深遠考慮——珠江西岸雖有雄厚製造業,卻因缺乏國際樞紐,在全球要素配置中處於“被輻射”地位,粵港澳大灣區要更好協調區域發展。

當前粵港澳大灣區的機場佈局呈現“東密西缺”的區域不均衡態勢。廣東省機場集團有關負責人表示,粵港澳大灣區現有運輸機場主要位於珠三角地區東部,對珠江西岸主要城市的航空服務能力和覆蓋不足。廣州新機場的建設,是粵港澳大灣區世界級機場羣補齊“關鍵拼圖”的重要舉措,將助力提高粵港澳大灣區全球競爭力。

從距離就能看出用意:廣州新機場距離肇慶22公里、佛山50公里、雲浮60公里、江門60公里,未來通過高鐵和高速公路,新機場和這些粵西城市能在30分鐘以內連通。

與大多數機場都是先建設、再配套不同,廣州新機場的軌道交通建設已經先行。2025年年底,穿越新機場的廣湛高鐵開通運行,並可通過聯絡線將新機場與廣州白雲機場串聯起來。

按照規劃,廣湛高鐵、珠肇高鐵、深南高鐵、肇順南城際鐵路等多條線路將在此交會,周邊同步構建“五橫四縱”高速公路網和快速路網——這不是一座單一的空港,而是要打造成爲“機場+高鐵+地鐵+高速公路”的立體交通樞紐。

在近日公佈的《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第十五個五年規劃綱要》中,廣州新機場被明確列入109項重大工程項目。國家發改委、民航局在2024年8月聯合發佈的《關於推進國際航空樞紐建設的指導意見》中,提出加快構建“3+7+N”國際航空樞紐功能體系,打造北京、上海、廣州全方位門戶複合型國際航空樞紐。

在設計上,廣州新機場從佛山祖廟、龍舟、醒獅等傳統文化元素中汲取靈感,採用六指廊構型與流線型交錯拱屋頂,既高效利用站坪空間,又蘊含“千龍競發”“雄獅醒耀”的時代寓意,將成爲彰顯嶺南文化自信的門戶地標。

建設世界級機場羣

從城市發展規律來看,一座城市擁有雙機場甚至多機場,不是資源的“分流”,而是能級躍升和空間“引流”。以上海浦東與虹橋機場、成都雙流與天府機場爲例,雙機場模式的核心價值不在於“多一個機場”,而在於通過分工實現資源優化,提升整體能級。

從吞吐量可以看出廣州兩座機場的差別:2025年,廣州白雲機場的旅客吞吐量已經超過8000萬,近期規劃1.2億人次;而廣州新機場預計在2035年要達到3500萬的吞吐量。

根據規劃,白雲國際機場側重國際航線與商務客流,廣州新機場則承擔國內航線分流及區域輻射功能。招投標公告顯示,新機場首期航站樓按照國際旅客量100萬人次、國內1900萬人次的業務需求設計。

爲建設世界級機場羣,過去一年多,大灣區機場已經掀起了一場“擴建潮”。

2025年10月30日,廣州白雲國際機場T3航站樓與第五跑道同步投運,成爲中國民航首個擁有五條商用跑道的機場;2025年11月29日,深圳寶安國際機場第三跑道正式啓用,標誌着其全面邁入“三跑道時代”;2024年11月,香港國際機場三跑道系統全面投入運作,年旅客處理能力提升至1.2億人次、貨郵吞吐量達1000萬噸。

2025年,粵港澳大灣區機場羣的旅客吞吐量超過2.37億人次、貨郵吞吐量達972萬噸,穩居全球航空樞紐集羣前列。國際機場協會預測,到2035年,粵港澳大灣區航空客運需求量將達4.2億人次。

在廣州新機場建成後,粵港澳大灣區這個半徑不到200公里的區域,將匯聚六座旅客吞吐量超過千萬級的機場,其中定位國際樞紐的就有四座:香港、廣州(兩座)和深圳。

世界級機場羣,絕非簡單疊加跑道數量或吞吐量,關鍵在於能否實現高效協同與功能互補——廣州強化其作爲中國南方通往非洲、中東、東南亞門戶的地位,未來將加密與《區域全面經濟夥伴關係協定》(RCEP)成員國、共建“一帶一路”倡議沿線國家和地區的航線;深圳聚焦服務高附加值產業,加密歐美科技航線,打造面向新興市場的直航樞紐;香港則持續鞏固其國際中轉核心功能;珠海、澳門則側重旅遊與會展客流。

在明確機場定位、發揮特色功能的同時,粵港澳大灣區也通過體制機制優化的軟性聯通,提升機場羣的協同能力。

比如深圳寶安國際機場與香港國際機場開通了“快船+接駁車”服務,旅客無需重複出入境;“粵車南下”的安排讓廣東居民可以直接自駕到香港國際機場辦理登機;深圳寶安國際機場創新的“異地貨站”模式,與其他大灣區機場共享倉儲與通關資源,使外貿貨物最快能夠實現當天發貨、全球次日達……

建設世界級機場羣,是《粵港澳大灣區發展規劃綱要》提出的一項重要任務。按規劃,到2025年,粵港澳大灣區基本建成世界級機場羣;到2035年,全面建成安全、協同、綠色、智慧、人文的世界級機場羣。

機場羣支撐城市羣

世界級機場羣,支撐的是世界級城市羣。粵港澳大灣區是中國開放程度最高、經濟活力最強的區域之一,2025年的經濟總量突破15萬億元。

大灣區的外貿總額佔全國近五分之一,集聚了華爲、比亞迪、大疆等全球知名企業,以及衆多跨境電商公司。龐大的實體經濟催生巨量航空物流需求,深圳的電子產品、廣州的跨境電商包裹、東莞的芯片模組,往往需要“當日達”甚至“小時達”全球市場。

而現有的佛山沙堤機場屬於軍民合用,吞吐量剛剛超過100萬人次。廣州粵港澳大灣區研究院研究員朱元冰指出,沙堤機場的旅客運輸能力跟佛山的製造業規模和經濟體量頗不匹配。此前珠江口西岸企業需遠赴廣深才能享受的國際航空集貨、保稅倉儲、跨境通關、高端貨物快速中轉等服務,未來將在家門口實現。這場新機場帶來的服務升級,實質上是在重塑其製造業的全球競爭力的關鍵基座。

“在2026年這個關鍵節點,廣東必須在優勢地區挖潛增量的同時,向珠江口西岸要發展空間。”資深民航業管理諮詢顧問於佔福直言,以核心交通基礎設施帶動區域協同,廣州新機場正是這種模式在大灣區的升級放大,以空港爲核心推動珠西城市羣的一體化與全球化,這種“時空價值重構”的能力,正是市場主體最看重的核心價值。

2026年2月,廣州新機場開工前的一個月,總部位於中國香港的物流企業巴夫洛與佛山市高明區政府簽約,落地當地2026年首個外資項目——總投資10億元的巴夫洛·佛山高明智慧供應鏈產業園,錨定的正是廣州新機場帶來的產業增量空間。

“沒有機場,高明仍有區位和土地成本優勢;但有了機場,高明便從‘節點城市’躍升爲‘門戶城市’。我們選擇的不是簡單的交通便利,而是未來這裏必然形成的‘高端製造+全球響應’產業生態位。”巴夫洛投資(上海)有限公司副總裁邵新娟說。

從物流到製造業,新機場的磁吸效應已提前顯現。佛山高發集團董事長李京祥介紹,目前儲備的意向客戶中,既有看中新機場貨流匯聚效應、提前佈局陸空聯運“戰略節點”的物流企業,也有希望藉助機場提升華南市場配送時效、將高明作爲華南區域分撥中心的製造企業。

據瞭解,在雲浮,距機場30多公里的云城區廣東金屬智造科技產業園內,金晟蘭、南方東海兩大百億級鋼鐵項目生產正酣,日後廣州新機場將爲優特鋼、精品鋼等先進材料打開全球物流通道;在歐美高端市場佔比35%—45%的“新興造”不鏽鋼餐廚具,將更快直達全球市場。

放大到整個粵港澳大灣區,各個臨空經濟區則各有分工和協同:廣州空港經濟區聚焦航空物流、飛機維修、保稅展銷;深圳空港新城大力發展高端製造與數字貿易;香港“機場城市”計劃打造集會展、商務、文旅於一體的綜合樞紐。

一個大型機場能帶來多大的經濟效益?中國民航研究機構數據顯示,中國機場每百萬航空旅客吞吐量,可以產生經濟效益總和18.1億元,相關就業崗位5300多個。按此標準進行計算,當廣州新機場達到近期目標的3000萬人次的時候,經濟效益總和可以達到540億元,提供相關就業崗位超15萬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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