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悲劇發生,我們如何應對人生無常

由 簡單心理 發佈於 心理

'25-11-28

11月26日,香港新界大埔宏福苑的一場大火災,是這幾天最牽動我們心情的新聞。

與遠方的戰爭不同,這些突如其來的悲劇事件往往離我們的日常生活很近,我們會不自覺感到一種恐慌。原來生命的脆弱超出我們的想象,而我們以爲的「如常」,其實比想象中更易碎。「明天和意外,真的不知道哪一個先到來?」

「原來人是可以突然間失去所有」,這種對生命脆弱性的深層不安,與一種縈繞心頭的哀傷,都是很正常的——它源自我們如此珍視生命,也如此在乎彼此。

這篇文章不是想勸你在面對生死時保持堅強和樂觀,相反,喪失所帶來的哀傷是真實存在的,羈絆越深,哀傷越是難以忍受。這是我們爲愛付出的代價。

但我們能做的,也許只有承認無常,允許悲傷存在,在有限的生命裏繼續珍惜當下的人與事。

爲了幫大家更好地應對關係喪失後的哀傷,我們準備了一些實用的方法。

01

適當從哀傷中「休息」

哀傷讓人痛苦,但對於失去一段重要關係的人來說,恰恰是哀傷讓他們感覺和那個人還有連接。因此,人們常常會沉浸在哀傷的感受中,「不敢」,也「不願意」好起來。

Theresia,19 歲的女兒自殺身亡,她感覺自己需要一天 24 小時,一週 7 天持續哀傷, 否則就對不起逝去的女兒。

在諮詢師的幫助下,她逐漸學會了「允許自己不必 24 小時都哀傷」,在後續的治療訪談中,她這樣說道:

「這句話對我幫助很大。即使是新生兒也要放在 ta 的嬰兒牀上,你不能 24 小時或(一週)7 天帶着孩子,一個很好的新手媽媽也會把孩子放下,去休息和睡覺,這樣她才能照顧好孩子。我不必一天 24 小時地哀傷,可以暫時放下我死去的孩子,不必時刻想着她,可以好好地睡一覺,我可以去喫些東西,正常地生活一小會兒,然後在我做好準備的時候再把她抱起來,就像媽媽照顧她的孩子一樣。

▷圖片來源:簡單心理Uni

你可能也會有這種感受,喪失發生後,我們不會一週 7 天、一天 24 小時都沉浸在這種哀傷中。比如如果你的工作和那個人無關,當你回到辦公室,做着日常工作時,感覺可能會好一些,心理學家們稱之爲「短暫休息」的時刻。

當這樣的「短暫休息」時刻越來越多時,也意味着我們的哀傷在慢慢恢復。

02

給喪失「講個故事」

失去一段重要的關係後,痛苦的很大來源是我們的大腦往往會出現認知失調,尤其當關系的終結是突然的,或者意外事故造成的死亡等等,比如:

「我們明明這麼相愛,ta 怎麼一聲不吭就離開了」

「上午我們還一起喫了飯,下午意外怎麼就發生了」

有時候,巨大的痛苦還會對我們的信仰體系或價值觀造成衝擊:「我質疑上帝的存在」「我再也無法相信愛了」。

這個時候,我們或許可以試着給給喪失「講個故事」,這種方法在專業治療中叫做「意義建構」,簡單來說,就是幫助你理解整件事的發生,「爲什麼我會失去ta」「爲什麼事情會這樣安排」。

就像失戀後,我們常常安慰朋友,「分開是爲了遇見那個對的人」;重病的親人離世後,我們會自我安慰,「至少 ta 不再受苦了」。

還是上文的 Theresia,她也曾在極度的悲痛中試着理解女兒的自殺。

因爲女兒生前患有精神疾病,她知道女兒未來會因此遭遇更多的困難,甚至會變成街頭流浪者,於是試着想象,「她去了一個更好的地方,她不必再經歷那些不得不經歷的痛苦」。

▷圖片來源:簡單心理Uni

03

和失去的 ta

繼續保持聯結

喪失發生後,人們通常會覺得要放下這段關係才能「往前走」,但另一方面又無論如何沒辦法「告別」,因而生活也陷入停滯中。

實際上,這並不是一個二選一的選擇,雖然永遠地失去了那個人,但並不意味着這段關係無法繼續,你也可以找到一種新的、可持續的方式維持這段關係。

這種聯結可以通過各種形式產生:

1.將那個人所象徵的東西可以內化進我們心底,繼續與我們同在

比如一位逝去的心胸開闊的長輩教會我們樂觀,永遠不會再見面的前任教會我們如何在困境中堅持,那些好的品質和價值觀會在後來人生的很多時刻陪伴着我們,彷佛仍然有 ta 們的陪伴。

2.找一樣可以讓你想起 ta 的東西留在身邊

可以是 ta 留下的重要財產,紀念品,也可以是能象徵 ta 的物品。比如一位來訪者的母親因爲疾病去世,她留下了一張帶相框的照片,還有一些瓷器小動物。因爲她的母親在一個農場長大,這些小瓷器動物是母親在年輕時創造和繪製的,訴說了很多關於母親的生活故事。

於是這些東西對她來說就成了珍貴的、能讓她產生聯結的對象,她把它們放置在自己的書房裏。

▷圖片來源:簡單心理Uni

另一位來訪者的孩子因爲難產而死。於是她找到一塊石頭,石頭裏面有一顆心,這讓她能想起在子宮內夭折的孩子。

▷圖片來源:簡單心理Uni

04

試着做一棵「關係樹」吧

你可能也會有這種感受,有時候,讓我們無法放下一段關係的常常是那些「沒來得及」做的事情。

比如:沒有說出口的感謝和愛;缺少的陪伴;隱藏的祕密;壓抑的憤怒;沒有進行的道歉等等。這些叫做未盡事宜(unfinished things),指與失去的那個人之間不完整、未表達、未解決的關係問題。

一項針對 224 名失去各種關係的成年人進行的研究發現:43% 的樣本報告有未盡事宜(Jason M Holland et al.2020)。通常,我們與那個人的關係越親密,未盡事宜就可能越多。

關係結束後,我們沒辦法再與那個人見面,但這些未盡事宜卻可能正在很多年後依然困擾着我們。

這個時候,你可以試着繪製一棵「關係樹」。把樹葉分成不同的顏色,比如,綠色葉子代表你們關係中的一些積極部分,黃色葉子代表一些矛盾感受(好壞摻雜),棕色代表負面的感受和時刻。如果動手能力強,你還可以試着做一棵立體的「關係樹」。

舉個例子,某個人和無法再見面的前任的「關係樹」——

▨ 綠色:ta 曾經支持我追求自己的夢想;

▨ 黃色:ta 在生活中很照顧,卻常常忽略我的感受;

▨ 棕色:ta 的不忠給我帶來了巨大的傷害。

通過這樣一個動手的過程,我們可能更清晰地看到喪失關係的全貌,那些複雜的感受也不再是一團亂麻。然後,我們接納不同部分的感受,並將這些複雜的感受「整合」起來,這段關係在我們心裏的內耗和衝突也會減少。

05

一封不用寄出的信

未盡事宜中通常包含很多我們想對那個人說的話,這個時候,你還可以嘗試給 ta 寫封信——一封不用寄出的信。

在信中,你可以表達肯定和感謝:「謝謝你……」

你可以自我暴露:「有件事我一直瞞着你……」「我意識到了……」

▨ 你可以試着解決你們之間(尚未解決)的矛盾: 「我們之間的問題是……」「我需要你做……」

▨ 你從關係中得到的經驗教訓: 「你教會了我……」

▨ 你現在的生活和未來的規劃: 「我已經打算……」「我現在能好好照顧自己了……」

▨ 你也可以在信中告別: 「我想鄭重地和你說聲再見……」「希望你一切都好……」

▷ 在我們之前的讀者徵集中,@鈺寫給已經逝世的外公的信,可向下滑動查看

除了寫信,你還可以和那個人展開「想象性對話」。找個讓你感到安全和放鬆的空間,可以放一個空椅子,想象ta就坐在對面,然後展開對你們對話的想象,你會說些什麼?ta 會怎麼回應?

▷一位來訪者在諮詢師的陪伴下開展「想象性對話」的場景,圖源:簡單心理Uni

寫信和對話的方式,背後是創傷治療中一種常見的技術,即 Grounding 「着陸技術」,可以幫助人們產生立足於這個世界上的感覺。沒有這樣的對話,在巨大的喪失後,人們會感到失去了一種落地感。

事實上,我們常常需要和失去的那個人重新恢復聯繫(而不是斷開聯繫),才能更好地完成告別。

06

找到與痛苦並存的方式

在專業治療師眼裏,哀傷治療的目標通常是什麼?換句話說,什麼纔算「好起來」了?

並非不再痛苦,或者想起失去的那個人心中再無波瀾,而是能夠找到和痛苦共存的方式。就像我們依然有着苦澀的情感,但這些情感保持着可接受性,這種狀態叫做「適應性哀傷」。

比如:

1.你接受了喪失的發生,並有一定的可理解度

你能夠整合自己複雜的情緒;對(喪失)事件不再感到困惑。

2.你開始以稍微不同的方式看待和處理生活,擁有了一些踏實感

你可能重新找到生活的目標和方向,並重新開始瞭解自己。

3.你擁有一些「短暫休息」時刻(哪怕很短暫),並越來越多

在那些時刻,你暫時放下了那個人。或者說,你的生活中開始擁有一部分空間,不再包含那個人和那段關係。

我們依然悲傷,我們可能永遠地思念那個人。

但我們還是能生活,並決定好好生活下去。

作者 寒冰

責編 Kira

頭圖/封面 《海邊的曼徹斯特》

參考文獻

Jason M Holland , Kara L Klingspon , Wendy G Lichtenthal , Robert A Neimeyer ,The Unfinished Business in

Bereavement Scale (UBBS): Development and psychometric evaluation,DOI: 10.1080/07481187.2018.1521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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