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安定醫院兒童青少年心理科主任孫凌表示,長期以來,ADHD被認爲是兒童期疾病,成人ADHD的臨牀識別與干預存在顯著不足。近年來,隨着研究深入,成人ADHD的患病率、疾病負擔及治療需求逐漸受到關注。
孫凌提醒市民,ADHD是注意缺陷多動障礙(Attention Deficit Hyperactivity Disorder)的簡稱,俗稱多動症。它是一種精神科常見的、起病於兒童時期的神經發育障礙性疾病,以注意缺陷、多動和衝動爲主要表現,該病兒童和成人均可診斷。成年人如果懷疑ADHD,切不要僅憑一兩個社交平臺的量表測評就給自己貼上ADHD標籤,甚至自行用藥,要到專業精神衛生機構尋求專業評估、診斷及治療,並建議與瞭解自己兒童期情況的家人一起就診,可以幫助醫生了解更全面的情況,給出更準確的判斷和幫助。

孫凌在查房
病例:
20多歲小夥子得了多動症
24歲的秦先生第一次坐在孫凌面前時用“蓬頭垢面”形容毫不誇張,“長期失眠的他眼神迷離、面色灰暗,無法控制的煙癮令他渾身散發着濃濃的‘煙油味’。”孫凌說。當孫凌問秦先生爲什麼來看少年兒童心理門診,他的回答是:“我懷疑自己得了多動症,就是ADHD。”
“秦先生讓我印象深刻,我們一起追溯了他的成長經歷。”孫凌說。秦先生小時候經常和同學打架,被老師、家長認爲特別調皮,初中後成績也越來越差。高考落榜後,好不容易找了份工作,卻經常遲到、不能按時完成工作、和同事發生衝突,最終被辭退。他自己和家人都隱約感到這一切可能都是心理疾病所致。他去過多家醫院看心理科,被診斷過焦慮、抑鬱、強迫、人格障礙等多種疾病,喫了很多藥效果並不明顯。秦先生通過社交平臺瞭解到ADHD後決定來看兒童心理科。
根據童年情況和日常行爲表現,秦先生在門診做了注意力劃消精神活性物質使用、眼動分析、腦電圖等一系列檢查,結果均高度支持ADHD診斷。“我讓他陸續停服手頭所有藥物,僅喫最低劑量中樞神經興奮藥物。再次複診時,秦先生像換了一個人,乾淨整潔,眼裏有光。”孫凌說。“沒想到長到這麼大竟然確診了多動症。”他告訴孫凌,現在睡眠好了很多,也已經開始控制吸菸。他還找了新工作,對工作和同事都很滿意。
成人ADHD患病率約3.4%
影響升學就業家庭人際關係
孫凌說,流行病學調查顯示,我國成人ADHD患病率約爲3.4%,但就診率不足,漏診誤診率高。未經干預的成人ADHD患者常伴隨焦慮、抑鬱、物質濫用、學業/職業功能受損、社交困難等問題,對升學、就業、家庭等生活工作的方方面面都有很大影響。門診中的成人患者容易發生路怒行爲、交通事故、打架鬥毆,他們常常人際關係緊張、婚姻狀況堪憂,工作中也經常遲到、做事虎頭蛇尾、效率低,並因此失去工作。
注意力缺陷、多動、衝動是ADHD的核心症狀,成人ADHD的核心症狀表現與兒童期存在差異。在注意力缺陷方面,成年患者表現爲工作任務拖延、多任務處理困難以及頻繁忘記約會等;多動則表現爲內心坐立不安,頻繁變換工作/興趣、過度健談;衝動表現爲衝動消費、言語衝動等。與兒童ADHD不同,成人多動症狀以“內在化”的主觀體驗爲主,如主觀不安感,奔跑等外在多動行爲顯著減少;衝動症狀常表現爲財務等決策缺陷或易怒、爆發性憤怒等情緒衝動。此外,成人ADHD患者常常存在廣泛的認知功能異常,主要涉及執行功能障礙,如無法記住多步驟指令;抑制控制障礙,如難以抵制即時誘惑;計劃能力缺乏,如長期目標制定困難。他們也會出現時間感知障礙,對時間流逝的判斷能力下降,常低估完成任務所需時間等。
成人診斷標準及流程嚴格
需童年起病多場合主觀體驗
“網絡上有很多成年人按ADHD症狀對號入座,一度出現所謂‘人均ADHD’的說法。實際上,社交平臺上很多所謂的問卷量表並沒有醫學意義。從2025年下半年開始,來看ADHD的成年人明顯增加。但經過問診和初步檢查,大多數人都排除了。”孫凌說。
孫凌表示,成人ADHD有嚴格的診斷標準和診斷流程,需要全面系統的評估,要追溯兒童青少年時期成長曆程,也要進行臨牀觀察、體格檢查、量表評估、神經心理測試、認知功能檢測以及腦電圖檢查,甚至需要通過腦核磁和CT檢查,瞭解額葉、腦皮質、髓鞘等大腦發育等情況。在確定ADHD診斷及共病診斷的同時,還需要與一系列症狀相似的精神障礙相鑑別,如抑鬱障礙、雙相障礙、焦慮障礙、強迫障礙、邊緣型人格障礙等。
另外,成年人目前採用的DSM-5(精神障礙診斷與統計手冊第五版)診斷標準,要求成人患者在兒童期即滿足ADHD的診斷標準,成人後仍存在的症狀,且症狀在至少2個或以上的場合存在,對患者的生活和工作有一定的影響。這也就是說,ADHD作爲一種神經發育障礙疾病,是從兒童期發病,不會是成年後突然患病,其主觀體驗不僅侷限在一件事一種環境,而是多件事多個場合均有感受。
精力無限 愛忘事 勇氣非凡
兒童ADHD各年齡段表現不同
“秦先生複診時曾說,要是小時候就開始治病該多好。的確,ADHD在兒童期起病,儘早獲得診斷並規範治療,其未來人際交往、學業和職業發展可能更加順利。”孫凌說。統計顯示,全球約有6%至9%的學齡兒童受ADHD所累,我國ADHD患病率爲6.3%,患兒數量超過2300萬,而就診率僅爲10%。現實中,約70%的ADHD兒童症狀會持續到青春期,30%到50%的人持續到成年。
天津市婦女兒童保健中心兒保指導科劉宏彥醫生說,兒童ADHD的核心症狀是注意力不集中、多動、衝動,不同年齡階段的孩子表現會不同。“像個‘陀螺’,很難安靜下來;有‘無限的精力’‘非凡的勇氣’‘小糊塗蟲’‘忘事精’‘我的孩子爲什麼這麼不聽話’這些都是家長對ADHD兒童的常見描述。”ADHD患兒在嬰幼兒期通常比其他孩子更活潑,易興奮、好哭鬧且不易安撫。當他們學會走路時,往往以跑代走,滿屋亂跑亂抓東西,一個玩具玩不了多久就會轉頭玩別的。學齡前期患兒則以多動爲主要表現,在家裏他們通常很難安靜下來,翻箱倒櫃、到處跑跳。幼兒園老師們常常抱怨孩子不遵守規則,很難輪流等待,經常惹禍,很多小朋友不願意與其玩耍等。這個階段孩子注意力的問題也逐漸顯露出來,容易分心、粗心大意,即使看動畫片或聽故事也不能很專心。學齡期的多動症孩子往往會受到格外關注。他們通常會被老師反映在學校不守紀律,上課不安靜,經常打擾旁邊同學,下課高聲叫喊,與同學追逐打鬧。學習上不專心聽講,做作業馬虎潦草。和同學在一起常爭強好勝,甚至起衝突。
“在兒童早期外界環境對多動症孩子要求不高,父母除了感覺撫養困難外,很難引起重視。隨着年齡的增長,步入學齡階段後,部分孩子被老師識別出來,才引起家長的關注。家校聯動或者經常被孩子的種種行爲困擾,最好帶孩子去看‘發育行爲’或‘兒童心理’專科醫生,做專業評估。早期識別確診,採取有效的行爲矯正管理,必要時進行藥物治療及家庭心理干預,對多動症兒童的預後至關重要。”劉宏彥說。
ADHD有藥物和非藥物治療
家庭參與社會理解同等重要
孫凌說,成人和兒童ADHD治療均分爲藥物和非藥物治療。現階段藥物治療有中樞興奮劑和非中樞興奮劑。這些藥物均爲處方藥,必須在醫生指導下對症規範使用,否則很可能引發多種不良反應並加重病情。
市婦女兒童保健中心兒童保健科袁嘉嶸表示,部分ADHD兒童的家長擔心藥物的副作用,不希望孩子在低年齡段就喫上治療多動症的藥物。臨牀實踐認爲,感覺統合訓練、平衡功能訓練、執行功能訓練、社交訓練、心理干預等非藥物干預方式也能穩定持久地幫助學齡期ADHD兒童糾正不良行爲和消極心理。另外,臨牀發現,孩子在接受診斷、治療過程中,如果家庭能參與進來,可以讓家長從更多角度去理解、接納孩子,更能提升孩子的學習能力和社交能力。此外,通過對ADHD兒童經絡、穴位施加微弱的電流刺激,調節大腦皮質的興奮性,也能改善孩子們腦功能失調的狀態。
對於成年患者的治療,孫凌表示,因爲成人ADHD常與抑鬱障礙、雙相障礙、物質使用障礙等多種疾病共病,給治療增加了難度。特別是部分ADHD藥物可能加重共病症狀,需要精神科醫生專業評估、精準治療,在密切觀察下逐漸調整,以期達到平衡狀態。除藥物治療,成人患者也需要心理治療。目前認爲比較有效的心理干預方式包括認知行爲治療、辯證行爲治療、正念冥想治療、訓練治療和家庭/婚姻治療。可以說,成人ADHD需要藥物和心理的全面治療,同時需要家庭的支持和幫助以及整個社會的接納和理解。(原標題:成年人也會患上多動症,拖延 遲到 路怒 頻繁跳槽可能是ADHD作祟 天津日報記者趙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