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是不想活了，死又不敢死」，是我一位好友的口頭禪。
她說這句話，並不是因爲生活遇到了難處、遭遇了挫折、受到了打擊，而是在無數個尋常生活片段中冷不丁就會冒出一句。
比如，最近一次聽她說這句話是我們一起喫炸雞，她用戴着塑料手套的手熟練地把裹着麪包糠的雞塊送進嘴裏，扯下一大塊肉，眼睛卻死死盯着面前播着綜藝的手機。
插播廣告的時候，突然就說了一句：
「我真的覺得活着沒什麼意思，但是又不敢死。」
「炸雞沒意思嗎？」我替我最愛的食物鳴不平。
「它沒意義！」她把頭扭過來看向我，又努着嘴指了指音量開得很大的手機，「這個也沒意義。這一切都沒有意義。你知道嗎？活着本身就是世界上最荒誕的事情。因爲人類最大的僞命題就是——生命是有意義的。」
接着她又苦笑：「我爸媽把我帶到這世上，也沒問過我的意見，我就這樣來了。我還得騙自己活着是有意義的，否則就沒法活下去了。這挺不公平的。」
廣告結束了，話題也中斷了。
直到我們開始收拾殘局的時候，她把空了的外賣炸雞盒又小心翼翼地按照原樣扣了起來，捧起它對我說：
「你看不出來它裏面其實是空的對吧？我有時覺得自己就像它一樣，看起來和別人一樣，外表好好的，但內心很空虛。」
《 我的解放日誌 》
雖然類似的對話我們進行過無數次，但是這一次的「空虛」二字擊中了我。
因爲在生活節奏飛速的今天，「空虛」的不止她一個。
互聯網時代的今天，表面上我們被無數選擇包圍，實際上卻迷失在信息的汪洋中。
當感官的刺激如此豐富，我們爲火鍋奶茶而歡呼，爲綜藝肥皂劇而大笑，爲微博熱搜而憤怒，內心深處的東西卻似乎很少被觸及。
相信體會過空虛感的朋友們能理解這種感受，這是一種很難用言語描述，但卻足以讓人產生窒息感、壓抑感的感覺。
好像要跌落於深淵，身邊卻沒有任何可以抓住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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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體來說，這種空虛感表現在三個方面：
01情感空空
空虛的人們可能會樂於追求刺激。但這並不是出於熱愛，ta 們只是想通過強烈的刺激來激起自己匱乏的情感，尋找「活着」的感覺。
這種情感的空會讓人覺得孤獨，ta 們不僅將內心與自己外在的表現隔閡，還將自己與世界隔閡了。
Ta 們渴望與 ta 人建立聯結，但是又無法跨過內心世界與外部世界間的鴻溝，最終成爲一座自己的孤島。
而這種「隔閡」常常不是 ta 們主動選擇的，「我也不想這樣，但是沒有辦法」可以比較貼切地描述這種感受。
不過，另一方面 ta 們的人際關係又可能是非常好的。
因爲 ta 們要通過成爲一個好孩子、好學生、好員工、好家長來支撐內心匱乏的感覺。但似乎所有這一切都是爲了別人而做的，因此做得非常辛苦，也非常疲憊不堪。
02目標空空
每個人都會在一生中遇到沒有目標的迷茫時刻。
還記得剛上大學時，同學間討論自己的大學規劃，有的人可以侃侃而談到研究生的方向和出路，而我的腦子裏則一片空白。
當時的我看着目標清晰有力的 ta 們，第一次從心底生出一股羨慕的情緒——「對於 ta 們而言，生活一定非常明確簡單吧！」
▷ 我常常羨慕永遠知道自己想要什麼的人
正是因爲體會過這種「目標空空」的感受，所以我特別能理解那些空虛的人， ta 們真的不是隨波逐流、或者吊兒郎當、得過且過。
Ta 們只是內心感到「空」，所以很難聚焦在某件事上，這源於 ta 們對內心缺乏足夠的探索和了解，就像我當年不知道如何規劃人生一樣。
03意義空空
還有一部分空虛感，源於我們很難從生活中的大小事情裏感受到意義。
但這種意義虛無感的來源可能正是因爲我們太在乎生活的意義，然後又賦予了它太高的期望。
所以持續不斷地想要從生活中尋找意義，找到生活的目標，但是每次都空手而歸。
比如，開頭提到的我的朋友，其實她是我見過的、最熱愛生活的人。
她會在北京的衚衕裏和大爺聊天，會趕早去拍攝初雪的故宮，遠在異國他鄉一個人居住時也會每天變着法地給自己做手擀麪、水餃、疙瘩湯……
我想，她一定是對生活的意義抱有太高太美好的期望了，但是又掙扎於無法給予它一個確定的定義，所以才陷入了虛無的糾結。
▷ 中年危機有時就是受到這種無意義感的衝擊
其實，從某種意義上，我們每個人的心都會有一點空虛。
哪怕是我本人，面對諸如「目標是什麼」「意義在哪裏」的靈魂拷問時，也會有些支支吾吾。
不過生活的過程，可能就是去探索尋找那些可以將心一點一點填滿的東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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